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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

闻香识女人-第15节

小说: 闻香识女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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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话,亲爱的温琴佐,老实呆着吧,今晚大家不就是要热闹一番嘛。”姑娘们回击道。
  “堂·温琴佐,堂·无能的人。”他那极富攻击性的斥责高声响起。
  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坚定。他两眼放光,试图抓住点滴迟来的记忆。嘴唇做出某种暗示,不过这暗示很快就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含混的尴尬和焦虑。
  “现在,谁来?”他很不耐烦。
  “该萨拉了,该萨拉了。”
  “让萨拉来唱?做梦吧你们。她觉得有失身份。”
  “萨拉不在。你们没看见她不在吗?”
  “你们说我不在,那我就不在。你们别烦我了。”她拒绝了,目光中流露出厌恶。
  突然,他那颤抖的嗓音唱了起来,声音渐渐自如舒缓,令人感动。我们听得入了迷。
  最好是没有爱上你
  我原知道的信条现在已忘记。
  也不知道圣母玛利亚
  如何将我的灵魂拯救……
  “噢,法乌斯托。”他在躲避萨拉。
  “这可笑吗?这是你的本意?”中尉反驳道。
  “你讲的确实有道理。”他屈服了,非常沮丧,手已经在摸索着寻找杯子。“咱们继续吧。现在你们随便谁来一个。快。”
  “真是一个好节日,太好了。从11月2日的万灵节以来最好的节日。”中尉还在抱怨,怏怏不乐地从桌边站起来。
  萨拉当时就把一瓶酒全倒进嘴里喝了下去,同时催促妹妹和女友们赶快喝光,然后收拾。
  “我不爱他。为什么今天晚上我不爱他?我的上帝啊,我受不了。”她在阳台的一个角落里低声抱怨。
  她的左手指在右手掌中揉搓,闪光的两眼深陷在眼圈里。她试图深吸一大口气,不料突然中断,就像窒息了一样,最后还是做了个鬼脸才把嘴闭上了。
  “你明白吗?你懂了吧?”
  “我觉得明白了。”我答复道,心里想的是不明白。
  “我想看到他死,看到他消失,不再存在。我再也没法忍受。他想什么呀?认为我是铁石心肠?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她把脖子上那根可怜的项链不停地在手指上缠来绕去。
  “如果你愿意,我就把一些事情告诉他。我可以试一试。”我顺着她的意思说道。
  她摇头又摆手地拒绝了。
  “那是三个傻瓜。你听听她们说些什么。三只母鸡。她们以为是在看马戏呢。”她抱怨着,更厌烦了。
  “已经不早了。”我说。
  “明天早上再说。我向你保证,明天早上一定来做这件事。”她重复道,冷冷的声调气恼而固执。“我要看着他们这样的人落得一无所有。像畜生一样。醉鬼,他们只能是醉鬼,没有灵魂的醉鬼。他们从不会认可别人的牺牲。”
  这些话像倾泻一般汹涌而出。

我们想奉承别人

  “别太夸张了,我们还是了解他的,萨拉。如果他行动……”
  她的下巴在颤抖,肩膀也垂下去了。
  “但愿他行动。我敢肯定,”她吃力地回应说,“我就会跑。我是不是一条忠实的狗?我必须跑开。不过这没什么意义了。今天晚上就已经使我死心了。我告诉你,如果我很精明的话,就该感谢他,感谢他的帮助。”
  我倚着栏杆,看着展现在眼前灯火辉煌而又沉静的城市和那片墨黑的大海。舒展的天幕高处点点繁星在薄雾间闪烁。一架飞机在马达的轰鸣声中渐渐远去,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抛物线。
  “都是我的错,只怪我自己,都怪我这个破脑子,我应该扭掉这个脑袋。”她还在抱怨,血脉贲张,语气中饱含嘲讽意味。“我真愚蠢,不可救药。”
  “应该都是我们的错误。”我跟在后面陪着她。“是我们想出了这个办法,是我们想奉承别人。”
  “你说得对。”她从鼻子里哼着,试图挤出一丝微笑。“他也有错,可怜的家伙。他该怎么做?抓住我踢我,就因为我一下子全明白了吗?是这里边,我这里边全烂了。”她的一个手指点在太阳穴那儿转着。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如果我父亲还活着,至少他是会明白的。对了,你有父亲吗?你想他吗?”
  “我有父亲。可我从来不想他。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勉强回答她。
  我觉得嘴里被沙司和酒精刺激得热辣辣的,可是脑子还算清醒,还能够明白话里的各种挑衅意味,还能够明辨强光中浮现的那些东西,钢琴那儿的角落,坐在沙发上的姑娘们的膝盖,等等。
  “现在你看她们。”她感叹道。“简直令人作呕。不是因为她们在做什么而令人作呕,而是因为他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指挥她们。一帮傻瓜。”
  在小客厅明亮的灯饰下,他的右手挨个摩挲着坐成一排的三个姑娘的脚踝骨。姑娘们笑闹着,一会儿动手动脚,一会儿又直挺挺地僵在那里。她们全都失去了风度,一阵突如其来的局促不安和窘迫就会使她们的动作更慌乱含混,更犹豫不决。
  “一个真正的女人善于修饰自己的脚踝骨,对自己的脚踝骨最为关注。”他摆出了权威架势摇头晃脑地说教起来。
  “你听他说些什么?你听见了吗?尽说些蠢话,真该杀了他。”黑暗中萨拉低声抱怨着。
  米凯丽娜和伊内斯为了骗他,两人的腿交叉过来,又突然感到羞怯,将衬裙紧紧地盖住了膝盖。他的大拇指和戴着戒指的食指反复比量核对,显出没有把握的样子。
  “猜吧,猜猜看。”姑娘们尖声挑衅。
  他像是从沙发上滑下来似的蹲在那儿,很小心地在比量,瘦长的身体弯曲着,呼吸都感困难。
  最后他做了一个厌烦的动作放弃了。他又坐回沙发上,却不再笑。
  “我现在就过去,我要揍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先揍她们,然后是他。给他们每人一记从未见过的响亮耳光。”萨拉说。
  但是,她转过身,胳膊肘撑着栏杆,像个孩子一样无所顾忌地打了个哈欠,这一来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想睡觉了?”
  “困死了。”她叹息道。“不过我不去睡。我必须坚持。我要留在这儿。”
  “你看着吧,过一会儿,他就会找你了。”
  “但愿他不找我。”她试图笑一笑。
  “我去看一眼中尉。”
  “他睡了。那个家伙总是在睡。他在自己的胃里给淹死了。”她没精打采地回答说。“请你马上回来。别像他一样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很晚的时候,我在盥洗室里发现了他。他趴在浴缸边上,水龙头大开着,水哗哗地流着。
  “是胖子吗?谢天谢地。你坐下。听啊,多好听。水,水流个不停。”他结结巴巴不停地说着,毫无条理,香烟也熄了。“你别走,咱们像男人一样谈谈。”
  “是的,先生。”
  “乱七八糟。一团糟。你不觉得你脑子里也是乱七八糟的吗?”
  “太晚了,先生。”
  “老说晚了。从来不晚。晚什么呀。”他有气无力地笑笑,身子动了一下。
  他完全放松了,瘦瘦的身体像根细枯枝在上衣里面晃荡,衬衣皱巴巴的,左手僵硬的手套也不再顺从他,松松垮垮地乱晃悠。
  他吃力地掏出怀表递给我。
  “你拿着。送给你了。”
  “先生,为什么?我不能要。”
  “别做傻瓜,拿着,装进口袋。永远收好。这是唯一的一件礼物。”
  “不,先生。我谢谢你,但我不能要。”我更坚决地拒绝。
  “就因为是金的,或者它太特别,又是一个盲人送的,你就不要?”他笑着,一边仍在掌心里转动着那块表。
  “你曾经许诺给我一个钱包,这就足够了。作为您的礼物,我会很高兴的。可是,怀表我不要。”我说。
  他努了努嘴,已经显出了厌烦的情绪。
  一丝阴影掠过他那凹陷的双颊,脸色暗淡惨白,脖子上的皱纹中渗出了汗水。
  他掏出钱包。
  “这个给你。这样好了吧?”
  我不再和他争论,从钱包里把钱和证件都掏出来,放进他上衣里面的口袋。他双手下垂,没有反对,接受下来。
  “那个姑娘。”我试探着说。
  “谁?什么事?”
  “就是那边的萨拉。至少应该和她说句话吧。”我一字字地大声说,为了压过水流的声响。
  “当然,怎么能不说呢,为什么不说。”他不停地摇晃着身体同意了。“然后我们再给男爵打个电话。我可怜的男爵啊,孤零零地留在北方。你也打个电话,不用再找什么借口。”
  “当然,先生。不过,现在……”
  “现在我就去,我的媒人,现在就去。我对任何人都不会拒绝。媒人像拉皮条的一样是不能冒犯的。我可没说拉皮条这个词。这么说吧,我没有说过你拉皮条。对不对?”他张嘴大笑,香烟掉了。他捡起香烟,懒洋洋地夹在指间。我觉得,他好像连烟都要拿不住了。

男人要懂得这一点

  “决不要让姑娘们等待。她们都是无比高尚的人。始终都要懂得这一点。一个男人要懂得这一点。”
  “我说的不是姑娘们,只是萨拉。”我坚持说。
  “萨拉。她更是这样。”他不情愿地重复道,鼻子嘴巴皱在了一处。
  “现在周围都安静了,中尉睡了,如果您到阳台上坐坐,萨拉……”
  “别再用这类话来烦我了。求求你。”
  “对不起,先生。”
  “我去。你一定不要说一句话,绝对不要说话。这个别关,我要让这水流着。”
  他站了起来,脖子和双肩适应了一下之后,已经不再打战。
  “我是个死人,胖子。”
  “先生……”
  “一个死人。对于一个死人你想知道些什么?你不要说话。一个癫狂的死人。”他一步又一步僵硬地在走廊里向前走去,右手向前探着。“一个喝醉了的死人。讨厌地酗酒闹事。中尉睡了吗?那是个草包。过一刻钟或半个小时,让所有的人全都走开。明白吗?”
  “我送那些姑娘回家。你放心。”我保证道。
  他极尖刻地笑道:“我担心?为什么?”
  他右手摸索着,沿墙壁向前走去。
  她坐在他对面,两臂抱在胸前,脸对着他,他坐在藤编沙发上在说着什么。
  伊内斯在翻看一本旧杂志,米凯丽娜和康迪达噘着嘴来回忙着收拾一摞一摞的盘子,洗碗池子里连酒杯都放不下了。
  阵阵潮湿清凉的空气吹来,夜间的炎热像在慢慢消退。
  鲜亮的玫瑰红笼罩着那个凌乱的房间。那鲜亮的玫瑰红在我的眼睛里膨胀,使房间膨胀为一个同世界上的各种愿望永远都不协调的地方,已经深藏于记忆中的某个角落。
  所有这一切就是生活?我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不切实际,也不会勾起真正的好奇心。
  伊内斯摘下眼镜,轻轻笑了笑。我紧抱着双臂,突然感到有点儿害怕,一动不动地站着。我感到全身疲乏,但头脑依然警醒,依然在渴望。
  萨拉一动不动,在昏暗的阳台上,她的身影勉强可以辨认出来。他仍然在说话,左手插在外衣里,右手慢慢把弄着香烟。
  疯癫狂乱,当然是这样。因为我看见萨拉不时痛苦地用手捂住眼睛,像是在自卫,然后又深吸一口气,以便振作起来,她再没有勇气打断他,没有勇气反驳他的观点。
  他不停地说着,头靠在沙发上,在浅色衣服的衬托下显得很突出。不知道他正把什么骂得狗血喷头。
  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想靠近他们听上几句。
  萨拉极力忍着不哭出来。她的身子弯成了弓形,面对滔滔不绝倾泻而来的言辞,间或还夹杂着手势的大笑,脑中一片迷茫。她面对着他,肩膀无力地抽动着。他依然无法平静下来,头无法控制地摆动着,牙齿和眼镜闪着亮光。
  伊内斯起身懒洋洋地向我走来,近视的眼睛变红了。
  我走到钢琴旁边,她也转过身,带着批评的眼光看着外面阳台上的他们,打量着他们。他们是那么与众不同。
  “两个伪君子,而且是旧式的,已经过时了。”她评论道,然后声音小了,但很坚决,“我说清楚了吗?”
  “你错了。”我很高兴回击她。
  她失落地看着我,眼镜藏在手里。
  “难道你也真的认为他们是严肃的,认真的?我本来还以为你很精明呢。”她轻轻地嘲讽说。
  “至少我尊重他们。”我说。
  她神经质地动了动,依然在那里思考着。
  “有什么好尊重的。他们没给我留下任何印象。”她说得很果断。“他们能算什么榜样?”
  “什么榜样我不知道,但他们好像确实与众不同。”
  “到时间了,该结束了。”她最后冷冷地说。“吹集合号,军队的集合号。”
  我走下阶梯,在院子里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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