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女人-第10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敢打赌,总有一天会有人把她给掐死的。”他说。
“您是说那个女人?您这么想?”侍者全神贯注。
“我们这些盲人都是坏蛋。”
他平静地笑着回答说。
“别这么说,先生。要知道,上帝会帮忙的。坏蛋,为什么?愚昧无知的人才是坏蛋。你们来杯咖啡吧?还是等会儿再喝?这是上好的咖啡,来一杯吧,我去给你们煮。”
“把那些彩票随便塞到什么地方吧,桌布底下也行。”这时他低声对我说,显得有些心烦意乱,已经没什么兴致了。“真烦人,这么叫人心烦的慈善行为。真烦人。”
下午的时间似乎长极了。
他不愿意回旅馆,我们就在一个人也没有的街巷间溜达,顺着墙壁转来转去,专找本来就不多的阴凉处。走在已经有点儿熟悉的罗马街头,偶尔会突然走进一个角落,有时会走到一段台阶路边,或者是一个墙角夹着的小胡同。一些栽满了绿色植物的阳台在空中组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绿色虚线。我得尽快跟上他的步伐,他的胳膊牢牢地挽着我。这是一个像是要把人熔化的星期天,它准备用太阳晒热的大街小巷和十字路口把我吞没。
过了一会儿,他决定在一个喷泉旁边的咖啡馆里坐一会儿。泉水喷涌如柱,汹涌而单调。不远处一张桌边几个年轻小伙子指手画脚地在议论足球。球员的名字和谩骂在空旷的静寂中恣意飞扬。排放在人行道上的各式摩托车闪烁着炫人眼目的光亮。遮阳伞下是一小块局促的小阴凉。我感觉到手下小圆桌面热得烫人。
他议论了很久水和水的声响,不过像是顺从一种陋习,没有什么激情,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叨着。
我看着喷泉,厚重的涡形石膏装饰,泉水不停地大量喷涌升起又飞快落下,溅起略呈绿色的泡沫。但这并没有带来一丝凉意,我的外衣和衬衫都汗湿了溻在背上,很不舒服。我的两只鞋也蒙上了一层灰土。但是,很奇怪,他却没有抱怨说热得难受。
一个缄默不语的人
周围的店铺都关门了,墙上是退了色的招牌。有个人从百叶窗的缝隙向外张望。一个骑自行车的男子慢慢骑过来,下了车,汗流浃背地将铁链在车轮辐条间穿过锁好车,然后在一个大门洞里消失不见了。
“哦,你至少有一个朋友吧?啊,没有。总还是应该有一个的吧。应该有个话题聊聊。你是你母亲从大白菜下面捡来的?你从来没有说过你自己。”他突然抗议了。
“您怎么总是能够猜到啊,”我有点儿吃惊,“就是刚才我还对自己说,说点儿什么吧。”
他示意我说下去,但并不很高兴。
“我有我的优点,”他又说。“比如说,和我在一起,你能算是朋友吧?我是很真诚的。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是的,我相信是这样。为什么?”
“这是有原因的。”他神经质地摇摇头,“和所有这些为什么有什么关系?这就像清澈的水一样明了。一句话吧,你是不是认为你是我的朋友?你是不是认为我是你的朋友?也许你更愿意和其他人坐在一起,像后面那些正在议论射门球星博尼佩尔蒂·里维拉的那些人。说吧,你说吧,是不是那样会更自在。”
“不是。”我有些胆怯地笑了笑。
“你觉得你和那边那些人不一样?”
“有点儿吧。不能说比他们更好,只是不一样。”
“确实是这样。先把足球放到一边不说,和我在一起是不是感到很好?是不是这样?”
“是的。确实是这样。”
“好吧。”他做了个鬼脸。“我们就权且信以为真吧。当心噢,友谊是一种严肃认真的责任和义务。”
我克制住平时会问的为什么。我说:“那会是什么?”
“可能迟早你会知道,也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可能会是我要你给我的一种帮助,会是一种很大很大的帮助,但绝对是可能做到的,不会是不可能做到的。”从他的声音里可以隐约听出一些伤感的意味。
“太好了,先生。”
“太好了,先生。”他重复着我的话,脸部的紧张表情终于缓和了。“当然,我不会要求你发誓。有你这句话,也就够了。对吗?”
“对。”
“我不能不说的是,你根本就不是一个缄默不语的人。有些话你是会脱口而出的。”他笑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不过,我脑子里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我又说不出来。”
“可怜的年轻人。”他感叹道,但是显出心不在焉的样子。不过,很快他又说道,“现在咱们走吧。你注意到了没有,威士忌里只有一个小冰块。吝啬的家伙总是这样对待别人。我们还是到昨天晚上的那个酒吧去吧。”
说着他已经站了起来,太阳照晒着他清瘦的身体,在马路当中形成一个小小的阴影。
“那个酒吧你也喜欢。”他紧紧挽着我的胳膊。“一切结束后,你就是一个小绅士了。噢,你现在就已经是了。你父亲怎么样?为什么对他闭口不谈?你真的没有姑娘吗?给我讲讲。”
大部分灯一个接一个熄了,狭窄的厅堂陷于一片昏暗。一个侍者用手电筒向四周照了照,划出几个白色的光圈。最后,手电筒也熄了。
密闭的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我靠着冷硬的木墙和帷幔。我发觉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我。
“现在呢?”
“不知道。还没什么。”我答道。
“你高兴吗?”
“真是没什么可太高兴的,先生。”
两个夹着烟头的手臂抬起又放下。我听到身旁低低的笑声,听到他和一个姑娘的衣服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响声。她坐在我们的桌边。一双眼睛世故老练,脖子、肩部和胸部皮肤如凝脂般细腻。我们喝着香槟。疑问的目光在四下僻静的角落里关注着我们。此时周遭的黑暗倒是让窘困的我稍感平静。一阵零落的掌声突然在我们身后的吧台响起,打破了静默。我看到两个脱衣舞女和一个魔术师在表演,就在他耳边小声讲给他听。魔术师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微笑画在脸上。他已经表演完了,手上、肩上、帽子上至少站着12只颤巍巍的鸽子。两个脱衣舞女草草地对付了几个动作。正是在这些之后,那个宝贝女子才离开吧台,绕了大半个圈子研究我们,最后返回来坐到了我们的桌边,立刻讲着蹩脚的意大利语说笑起来。
零落的掌声又响起来,那掌声十分生硬,没有激情。在黑暗中我告诉他,天鹅绒大幕又拉开了。
一支快节奏的钢琴曲轰然响起,全黑的漏斗形舞台后部,三个骨瘦如柴发着磷光的小人随着狐步舞曲的欢快节奏开始舞动起来。这是一支老舞曲,小人的头部、肩膀和柔软的胳膊和腿部都穿戴缠裹得亮光闪烁。他们随着疯狂的音乐急速跳动,身体相互轻轻一擦而过,步伐穿插交错,小小的头一直僵硬地挺着,努力保持平衡。突然钢琴背叛了他们,转而弹奏出探戈舞曲。三个小人乱了方寸,在那里相互冲撞,乱作一团,身上发光的装饰物也掉了,相互纠缠在一起。一个怒气冲冲的女喜剧演员帮着把他们分开,整理好缠裹在一起的装饰,他们又随着乐曲跳了起来。这时跳的是滑步舞,舞步调整好了,闪光的装饰也就又随着节奏跃动了。一会儿之后音乐戛然而止,舞台灯火通明,魔幻的魅力丧失殆尽。一个穿黑色演出服的小伙子,长着印第安人的脸,后面是三个软瘫的提线木偶,小伙子羞怯地微笑着回应稀落的掌声,鞠躬致意后退了下去。
“从意大利人的嘴里只能听到脏话、粗话、骂人话。一般来讲是这样。”他笑着让到墙边。“她很漂亮,对吧?真是北方的小母牛。你摸摸这儿,试试看,她不会咬你。胆子大些。当铺里找不到这样的东西。”
他轻轻地摸着她的乳房,高兴地假装叹息。姑娘笑着,摆脱之前机灵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
“要是我非常饿怎么办?来块里脊肉?对,里脊肉。请吧。”他晃着头说。
她闭着嘴轻轻笑了笑,她那小孩子般的声音太做作了。
“我敢打赌,一定是个强盗。”他仍然很高兴,手指轻轻点着桌子。
侍者端来里脊肉,又拿来一瓶香槟。这时,舞台上一个黑姑娘身体油光锃亮,在燃烧的火把间曲线穿行。每支火把都冒着黑油烟,弯弯曲曲向高处升腾。
应该就此罢手
我们的行李已经放在车站的寄存处。大清早我们就动身去那波利。
“这个女人只在4点以后出去。”他说。
“随她吧,反正我们要走了。”
“她送我们到车站。好啊,总算有人跟我们说再见了。”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灯光刚刚暗下去,姑娘就变卦了,在他耳边悄悄嘟囔。不过,也许她不是在说话,只是在轻微地喘息。而他在阵阵香气中则很享受地一动不动。
“这儿简直是在黑我们的钱。我们太傻了。”从一开始我就告诉他。
“就用这个?一直这样也挺好,听我的没错。也许你有些害羞。”
“这跟害羞有什么关系。我就是觉得这很愚蠢而已。”我生气了。一个侍者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
“那好,在你看来,还有什么事情我是应该就此罢手。”他很温和地又说。“为了钱罢手?你是对的。要是我还有最后一分钟可以活,直接到济贫院结束就是了。但是我们还得考虑以后。你觉得是不是这样?”
他挽住我的胳膊,阻止侍者的殷勤,在又突然奏响的音乐声中,我们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时,他的胳膊肘杵痛了我身侧的肋骨。
“哎,胖子,你知道这个姑娘要什么吗?一个女用小提包。她说只要1000瑞士法郎。一个很实惠的好东西。你要小心,我告诉她,钱在你手里。好像小提包在离她家很近的一家商店里就有卖的。当然你就赶不上火车了。是不是?你就不想给她一个小礼物?”
姑娘看着我,脸上是随时可以呼之而来的笑容。她的美丽一览无余。侍者送来了四份糖水杏。她拿起一份,用小勺轻轻地缓缓放进嘴里,然后慢慢地品味。她的眼睛先是半闭着躲躲闪闪,然后突然专注地盯着我,使我无法躲避。香槟弄得我心烦意乱,鼻子不适,大脑嗡嗡作响。我觉得眼皮沉重,姑娘突然一下子将糖水杏囫囵吞下,娇滴滴地故作多情。
稍后,她又折回吧台去了。表演已经结束。舞台变做了舞池,有两三对客人在那里了无兴致地慢慢晃动着。一盏灯的遮光板不停地旋转,灯光一会儿闪出红色,一会儿又闪出蓝色。我看见桌上送来了两杯咖啡。我勉强喝了一杯。室内的空气已经污浊不堪。我好像在吧台周围的混乱中又发现了魔术师的身影。他显得更老了,满是皱纹的脸上极其沧桑。在一张高高的搁脚凳上,他独自一人在掷骰子,左手抓着一根长长的面包棍。那个曾在火把间穿行的黑姑娘也从黑暗中冒出来喝了一杯咖啡,她孤独地看看周围,很快在我眼前消失了。
朦胧中我又听到了他的声音,他用嘶哑的声音在讲一个故事。他似乎已经瘫软在桌子和墙壁之间,左臂软软地耷拉着,右手紧紧抓着香烟。在时而明亮时而暗淡的灯光中,他的脸失去了任何特点。
“……在这个肮脏的洞穴里,上帝啊,一切永远都是肮脏的洞穴。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搞的。谁知道他们怎么工作,怎么生活。盲人们在工作,在生孩子繁衍。你懂吗?我说,都是些卑鄙小人。我跟你讲了有一个小时了,胖子,你在干什么?在睡觉?你觉得恶心?都是些卑鄙小人。我怎么知道?有一次,我给皮埃蒙特和伦巴第地区电话公司的问询处打了电话。我发誓,这是真的,要不我怎么能编得出来?我根本就不愿意学习盲文。我马上就可以说,没有接受再教育的任何机会。没有任何再教育,没有任何学习机会,那些职业全科医生都是骗子。电话里那个姑娘的声音倒是既亲切又温柔。她好像还在笑,似乎总是很高兴。她的耐心使我们不得不付出一定的代价。当然,她那么有耐心肯定长得丑极了。你信不信?在电话里她给我念了半部百科全书,给我讲都有哪些可悲的盲人在工作,等等。在黑暗中,比如说欧洲蝼蛄,那是食肉动物,专吃虫子,还挖地洞。它们在夜里活动。它和它老婆给农业种植带来极大危害。我讲清楚了吗?另外还有白蚂蚁的工蚁。不过,那就不那么讨人喜欢了,因为是无性繁殖。它们不仅仅是瞎子,更可恶的还是无性繁殖,这是因为,我们的大自然母亲需要搞平衡和补偿。它们工作,它们建房子,它们吃光一切,它们搜集一切食物。它们甚至栽种食用蘑菇,我向你发誓,如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