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玉弓缘-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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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犹自可说,阳师弟已练到了第五重,却也只是仅能将她制服,并不能令她受到内伤,这就
有点奇怪了。她现在年纪还轻,已经抵御得了第五重的修罗阴煞功,将来功力深了,那还了
得?”
孟神通睁大眼睛,同谷之华一望,冷冷说道:“听说吕四娘收了一个关门弟子,就是你
吗?”
谷之华面色灰白,闭口不答。孟神通“咦”了一声,说道:“枉你是吕四娘的弟子,一
点胆量都没有!只要你说实话,我不会杀你。你怕什么?”
谷之华倏的张开眼睛说道:“我不是为自己害怕,我是为你害怕!”孟神通道:“咦,
这更奇了,你竟然这样好心,为我害怕,你为我害怕什么?”谷之华道:“你有这一身武
功,却从来不作好事,你,你……”孟神通一阵大笑,打断她的说话,说道:“你干脆说我
是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好了,何须这样转弯抹角的说话。”谷之华心痛如绞,接声说道:
“你已知道自己无恶不怍,你,你就不怕将来受到报应吗?我,我是为你害怕,怕你没有好
下场啊!”
孟神通大笑道:“我生平从来不信报应,不必你为我担心。”大笑之后,却忽然感到非
常奇怪,因写在他一生之中,从来没有人用过这样的口气与他说话!明明是他的敌人,却又
似乎对他十分关切。
孟神通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谷之华一番,说道:“你这个小姑娘倒是有点古怪。哼,哼,
你担心我没有好下场,我不妨告诉给你,以我现在的武功,大约还有两三个人可以胜得过
我;待我的修罗阴煞功练到了第九重,那时天下虽大,无人能是我的对手!我怕什么?”谷
之华道:“只靠武功就可以横行一世吗?你有没有听过多行不义必自毙的古话?何况天下之
大,你又焉知没有可以克制你修罗阴煞功的功夫?别的我不知道,我师父就留下了克制你的
法子!”
孟神通冷笑这:“我在太行山隐居了十多年,从来不去犯她,原来她却在暗中算计我:
可是,吕四娘呀吕四根,你却未免小觑我了!你生前不来与我动手,死后却叫一个黄毛丫头
来与我作对,岂能动我分毫!”谷之华冷冷说道:“我现在不是你的对手。但我师父所留下
的克制你的功夫,总有人在五年之内练成,前来找你!你若从现在起改恶从善,在五年之
内,积下若干功德,到时你的仇家或者会饶恕你。”
孟神通纵声大笑:“几十年来,只有人向我求饶,我哪会向别人屈膝?你师父生前尚不
敢找我,我就不信她死后还能留下什么厉害的功夫!你说得那样厉害,你试把口诀背给我
听。”谷之华道:“你既然不怕,又何必要我背它?”孟神通面上一红,咳了一声,说道:
“你这小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岂是为了怕它才要你背?我是要指出你师父荒谬的地
方,让你这井底之蛙开开眼界:叫你知道修罹阴煞功的神奇之处,还非你师父所能料想得
到:”谷之华也冷笑道:“我说你才是井底之蛙。我师父的武功又岂是你能想像到?不过,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心意,你实在是怕我的师父,也是怕有人能克制你的修罗阴煞功的:
所以你要激我将这种功夫的诀窍告诉你,好让你有所防备!”
孟神通给她戳破,勃然变色,冷笑说道:“你现在在我掌握之中,胆敢胡言妄语,对我
不敬,你当我真的怕了你们邙山派,不敢处罚你吗?你快把口诀背出来,或者我可以对你从
宽处置:”谷之华道:“你就是求我一万遍,我也不会背给你听:”孟神通气得七窍生烟,
大怒喝道:“你要不要性命?”谷之华忽然抬起头来说!“我知道你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我很替那些枉死在你手中的人愤恨,但你若叫我死在你手中,我却是心甘情愿:”这几句话
确是出自她的内心,它是在想!“由你生我也由你杀我,正好了结我与你父女情份。我本来
就不想有这个父亲,我也不愿你知道我是你的女儿!”
谷之华神情坦然,静待她父亲处死。可是她这一番话在孟神通听来,却不禁又是大感奇
异!
忽然间在孟神通心中起了个极奇异的感觉,他凝视着谷之华,忽地觉得这个女子似曾相
识,尤其是她这副既像对自己关怀,又像对自己愤恨的神情,更好像是一个自己熟识的人,
呀,呀!
她,她是谁呢?
项鸿在客店中与谷之华交手时,曾被她打了一记耳光,对她恨到了极点,此时乘机报
复,上前说道!“师父,这种贱骨头不打是不肯说的。若将她立即处死那是太便宜了她,待
徒儿给你将白龙鞭取来,重重的给她一顿刑罚,看它的骨头能不能硬得过白龙鞭!”
孟神通双眼一翻,忽地喝道!“谁要你多事,快滚出去:”项鸿拍马屁却拍到了马脚
上,碰了一鼻子灰,诺诺连声,急忙退出,心中奇怪之极,这女子对师父如此顶撞,师父反
而好像对她有些怜惜,这实在叫项鸿猜想不透。
项鸿当然猜不到他师父想些什么。原来孟神通在这时侯,竟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心
中说道!“对啦,对啦,正是这副神气。以前每逢我做了什么坏事,她就是用这样的眼光看
我的。嗯,她死了二十年了,我也几乎忘记了,想不到今日又看到了这样相似的神情:”孟
神通在一生之中从未害怕过什么东西,然而不知怎的。他现在却突然颤栗起来,避开了谷之
华的眼光,急忙问道!“你,你是谁?”谷之华道!“你不是早知这了吗?我是邙山派吕四
娘的弟子。”孟神通道!“我问你姓甚名谁?”谷之华心中酸痛,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压抑下
来,低声说道!“我叫谷之华。”孟神通道!“你的父亲是谁?”谷之华道!“我,我的父
亲就是,就是”孟神通喝道!“快说,就是谁?”谷之华断断续续的说道!“就是,就是,
就是两湖大侠谷正朋。”孟神通如释重负,舒了口气道!“原来你是谷正朋的女儿:咦,你
为什么流出了眼泪?”谷之华再也忍受不住,哽咽说道!“我想起了我的父亲,他,他,
他,他已经死了。他怎知道我今日受的苦楚啊:”不错,在谷之华的心目之中,也早已是将
她的生身之父当做死了。
孟神通皱皱眉头,说道:“别哭,别哭,你不肯说,也就算了,我不杀你,也不打你,
你不用害怕。”说出之后,他自己也感觉奇怪,这是在他一生之中绝无仅有的事情,竟会对
一个“不相识”的女子大发慈悲。谷之华举袖拭泪,道:“你让我走了吧!”孟神通摇摇头
道:“那可不成!”
忽然又似想起什么,大声说这:“你今年几岁:”谷之华这:“二十一岁了。”孟神通
身躯摇晃,好像站立不稳的样子,但随即又在心中想道:“天下断没有这样巧合的事情。那
年,我来不及救她,她受了重伤,母女俩遗弃在荒野之中,周岁的婴儿,没人照颧,那能独
活?可是她为什么用这样的眼光看我?她又刚好是二十一岁!”
想到这里,不觉全身颤栗。谷之华道:“你不杀我,又不放我,要我在这里做什么?”
孟神通忽然想起了她是吕四娘的弟子,神智倏的清醒过来,想道:“吕四娘留有克制我的功
夫,她的徒弟,我岂能轻易放走?嗯,也许是因为我太过思念亡妻,见她神情相似,遂触起
了心事,以至事事疑心。其实天下二十一岁的姑娘不知多少,又怎会这样凑巧,恰恰是我的
女儿?”
但是当他一接触到谷之华的眼光,却又不自禁的心弦颤抖。孟神通避开了谷之华的眼
光,沉声说道:“我要留你在我的身边,陪我一辈子!”谷之华心头大震,喃喃说道:“陪
你一辈子,一辈子,我宁愿你杀了我吧!”孟神通道:“要不然你就把你师父的练功口诀都
写出来。”谷之华心头沉重之极,师父留下的“少阳神功”本来就是要克制孟神通的,若是
自己告诉了他,那就等于救了他的性命。孟神通虽然是个大魔头,但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
自己忍心让他将来被人杀吗?可是自己若然告诉了他,又怎对得住死去的师父?又怎对得住
旧日同门?这可是背叛师门,大逆不道的事呀!谷之华在心中说道:“不行,不行,我绝对
不能告诉他。我虽然没有对同门明说出来,可是我早已在我师父的坟前发了誓,不将他当作
父亲了!”心痛如绞,泪珠一颗颗的滴了下来。
孟神通道:“咦,你怎么又哭起来了?我留你陪伴我,正是想把我的绝世武功传给你
呀。你做我的徒弟不好吗?别的人还求之不得呢!”谷之华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孟神通见她神情奇怪,不禁又起疑心,正想再问,他的二徒弟吴蒙忽然进来报道:“千
手神偷姬晓风求见你老人家。”孟神神喝道:“叫他滚出去,我今日什么人也不见!”吴蒙
道:“他说有非常紧要的事情。他是受了重伤来见你的。”孟神通道:“他是死是活与我何
干?不论是什么紧要的事情我都不管!”
忽然听得门外有个嘶哑的声音说道:“孟神通,你知道我何以受伤?我是为你受伤的
呀!你今日不放我,他日你定然丧在邙山派弟子之手!”孟神通怔了一怔。叫道:“好呀,
千手神偷,你竟敢擅自闯进来了!我就放你进来,你若有半字谎言,我先把你打个半死。”
说罢,他将谷之华关进厢房,然后开门让姬晓风进来,只见姬晓风身上血迹斑斑,一只
右臂吊了下来,孟神通看了一眼,道:“不错,你是受了曹锦儿的铁琵琶掌之伤。你为什么
与她作对?”姬晓风道:“我从邙山大会得知消息,知道曹锦儿与翼仲牟在五年之后.便将
杀你。我是为了你的原故,才冒了性命的危险去偷它的东西!”孟神通道:“慢着,慢着,
凭你的身份,也配去参加邙山大会吗!”
姬晓风道!“我不会向别人打听吗?蒋鹿樵是我的八拜之交,这次邙山之会,自始至终
他鄱在场。会中所发生的事情,我都从他口中知道得一清二楚!”
谷之华关在厢房里面,对他的话也听得一清二楚,这一惊非同小可!这一来,他、他岂
不是就要知道我是他的女儿:但蒋鹿樵是河南有名的正派剑客,这姬晓风却是武林不齿的偷
儿,他们怎会结成了八拜之交?莫非是他故意向孟神通说谎?”只听得孟神通说道!“哈,
原来蒋鹿樵也参加了邙山之会,这就对啦:喂,你怎么不说下去?”谷之华听孟神通的口
气,这时对姬晓风已是坚信不疑,不禁又是心头大震。
原来蒋鹿樵与姬晓风之间有过一段过命的交情,有一次蒋鹿樵为了替一家镳局讨镳,与
河南的独脚大盗方君雄恶战,结果方召雄被他削去了一条臂膊,而蒋鹿樵也给他用铁沙掌打
得重伤。
是姬晓风从肃王府里给他偷来了一支千年首乌,这才医好了他。所以蒋鹿樵
肯折节下交,与他结为兄弟,这段秘密,江湖上知道的人很少。但孟神通却是早知道
的。
忽听得“咯”的一声,姬晓风摇摇欲坠,急忙扶着墙壁,可是头颅已碰到墙上,发出声
响,孟神通将他一把拉了过来.,伸指将他的璇玑、玉衡、风府、归藏、维道、居谬、凤尾
七处大穴封着,止了了流血,吩附二弟子吴蒙道!“你替我拿两粒小还丹来,再拿续断神胶
来给他驳上断骨。”
孟神通给他看了一下伤势,笑道:“幸而曹锦儿将它的铁琵琶传给了师弟卢道磷,它的
铁掌功夫却还未到火候,要不然你若是受了她的兵器所伤,焉能还有命在?”
过了片刻,吴蒙将小还丹取来,给他服下,孟神通自炼的小还丹.在各家所炼的治伤药
之中,见效最快,兼有培元固本之能,姬晓风服下之后,过了一盏茶的时分,面色便渐见红
润,这时吴蒙又已用续断胶将他的断骨驳好。姬晓风站了起来,却不向孟神通道谢,反而是
孟神通向他道谢道:“好,你果然是舍了性命去给我办事的,你要什么酬谢?”
姬哓风道:“金银财宝我手到拿来,不必你送给我。我只求你老人家将我收做弟子:”
孟神通道:“你为什么要做我的徒弟?”姬晓风道:“我现在所欠的就是上乘武功,若能学
到你几分本领,我再去偷东西时,就保险不会给人打伤了。哈,哈,那时就是皇宫大内的奇
珍重宝,我也可以偷来孝敬师父了!”
孟神通哈哈大笑,说道:“好,你说得够爽直,我就收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