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5年第6期-第4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凰祷埃际切ψ旁谔K罄此担∠蠛芎茫谝淮斡龅较裎艺饷次氯岬呐ⅲ鼓敲雌粒拍悖趴愕氖郑咴谀愫笸肪褪俏丝纯茨闳棺酉卤呗冻隼吹男⊥取9赜谖氯崞涫凳浅聊吹奈蠡幔颐凰祷埃蛭也桓铱冢绻姨邓蛩愫臀姨噶蛋私馕遥摇N姨耍突崃⒖套プ∷母觳玻灰桓嫠咚赜谖页趿登槿说氖隆N揖褪钦饷匆桓鋈耍挥斜鸬囊馑迹私饬私馕野桑拖衿匠B蛄诵碌牡缙饔闷芬此得魇橐谎N易苁羌弊乓鹑肆私馕业暮么υ谀睦铮峙滤遣恢萌绾蜗碛谩!�
这次见面,我对叶子保密,就算我跟她说了,她大概也不能相信会有个人真的穿着这样破烂的鞋子走在街上。叶子安排我去超市买带包装的,贴着标签的黄瓜,说那是绿色有机食品,健康,完全不在意价钱。她不知道钱除了是一种选择的权利还是造成人不能选择的最重要原因。小熊就没有选择,没有钱生活就会遭难,就不是在生活,而是在受罪。这就是小熊初次见我时的状况,对他的状况我多少看出来一些,我掏出几张五十元面额的票子,匆忙地塞到他的口袋里。跟他说,好好的吧。我这么做是为了感谢那些温柔的吻,还是为了告别,为了摆脱了这个满心欲望却处在无望环境中的男孩子呢,我不知道,反正不是为了爱。到那时为止,我没有爱上他。他愣住了,他推脱,不太自然,大约他以前也受过此种馈赠,大约二百块,能够付清地下室旅馆六平米双人间一个床铺一个月的租金。
后来在夜里他打来电话,你在哪里,他的声音很高而且颤抖。你不想我吗,为什么不再来看我,来看看我吧。他说,我那天有些重要的事情没有说。我觉得自己爱上你了,你知道爱上你对我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多么艰难的选择吗。那天放你走掉,我真的非常后悔。今天早晨起来,我就非常地想见你。他说,这个星期天我搬家,我在你的住处附近找了一间房子,我必须得离你近些,你来帮我好吗,我才到北京,没有什么朋友。我答应了。
星期天我没有去。叶子要我陪她出门,我们一块爬了香山。她趴在石头上,她揪住爬山虎的叶子,我给她拍照。她很美。她生的美,却总是在全力破坏这种美。她化浓妆,突出了五官的轮廓和形状,却失去了面庞的柔和,然后她就不再合适那种可爱的夸张表情。她很少真正开口大笑,总是微张着嘴巴,看上去妩媚动人却又不可接近,仿佛一个对自身美丽了然于心的荡妇,丈夫和情人正齐刷刷地围坐在她的身边。站在山顶上,我想起了小熊,为什么这个声称爱我的孩子没有打电话来责问我的失约呢,莫非他已经忘掉了我?
有个男的来找你,下了班就快点回来吧。我问叶子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啊,挺瘦,挺高的,你回来就知道,他说是你的同学。我说,那你让他接电话。叶子说,他这会儿出去了,你快点回来吧。我不记得我给小熊留过详细的地址,那么会有哪一个男人来找我呢。我推开门,王扶洋坐在沙发里正在抚摸一个放在茶几上的西瓜,叶子在厨房里徘徊想找到一把合适的刀。她说,啊,你回来了,你的同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招待,哎,你怎么不说话呀,你们不认识吗?认识,我说认识。我当然认识眼前这个人了,他是我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他是那个在天色晦暗的早晨,夜色深沉的晚上,都拉着我的手穿过有很多妖魔鬼怪出没的麦草垛场的人,他是小三,大名叫王扶洋的那个退役军人。你怎么来啦。我高兴地拉住他的手。我想我可以把叶子介绍给他,要是他还没有结婚的话。我爱叶子,我希望能多一个人爱她。叶子,小熊,王扶洋还有我,写的就是我们这四个人的故事,现在我们到齐了。
王扶洋现在为一家销售大型设备的公司工作,刚刚从上海调到了北京。上个星期回了一趟家,北方人还是应该生活在北方啊,他说,他很喜欢调到北京。我们三个起身去附近的饭馆吃饭,饭菜丰盛,灯光明亮温馨,说说笑笑,那是最有资格称之为生活的欢乐时光,除非心中苦闷,谁会突然想知道除了吃饭做爱,自己活着还应干些什么。王扶洋就是一个能够很好地躲避苦闷的青年。遇到美好的前程,他就大踏步地过去追求;遇到美好的女人,他就温柔地过去询问。出其不意,他看见悲伤的征兆,他就躲开,他说,怎么办,哎呀,怎么办。回家洗澡的时候,叶子跟我问关于王扶洋的事,她对这个沉默寡言又满嘴大话的男人感兴趣了。
如果叶子在家里住,我就安排我们两个的早餐。我很喜欢看她不化妆的脸,睡眼惺忪邋遢的样子我也喜欢。我们之间拥抱抚摸好像超出了友谊,最明显的事情是她洗澡的时候从不关门,她要我站在门口,同她聊天,准备好给她搓背。她说,一个人关在满是热蒸汽的屋子里她害怕,她说,她怕热水器电死她。我看她,她从不害羞,肥皂抹的全身都是,还在谈论移动和联通哪家的电话费便宜。我就不行,我洗澡从来关好门,别上插销,不让她看。她不生气,总是敲敲门,问我现在洗到哪个地方,右边的头发洗了没有,左边呢,胳膊呢,腿呢,屁股呢,她很开心,好像我的身体是她寄存在我这里的物品。她表示亲昵的动作是摸我的头,两只手很快地把我的头发弄乱。叶子说,她只交往过头发短短的男人,现在流行男人把头发弄得像没有一样,所以她特别喜欢我的头发,那么软,还很长,能够握在手里。我常常赞美她的身体说她很美,站在热水器的莲蓬头底下,亭亭玉立,说我要是能爱女人的话,就一定是爱上她,而且跟那些男人不一样,我的爱忠贞持久而又热烈。她说,啊,不公平,我早就爱上你了。但我从没设想过亲吻她的嘴唇,我只是吻吻她的脸,抱抱她的肩膀,虚虚地避开她的乳房。我的心在男人身上,我去找那个小男人了。
小熊新搬的住所狭小阴暗。屋子里面只有一张床。我给他打气说,没关系,我刚到北京的时候租的那间房子呀,还没有这个大呢。等你找到工作就好了,等你有了钱,请我去逛北海公园吧,姐姐给你买冰棍儿吃。把自己称为“姐姐”也是一种虚伪的撇清,你这个一米七四,瘦,穿灰色衬衣的男孩子,还是离我稍远一些吧。虽然,你吻过我,那又怎样。局促不安,我坐在他的床上,信呢?你不说你给我写了很多信吗?床是那间屋子里唯一的家具。他低着头,用冷淡的目光看着我,仿佛是仇恨。他走过来,示意我躲开。我站起来,他把床上的褥子掀开,“我就这么一张床,不重要的东西在上面,重要的东西压在床底下。”他拿出一些纸给我,我没有接,我弯腰背对着他,要整理好被他掀起又随便放在那里的褥子。我说,你看你弄完了就应该……一下子我被这个男人抱住,他的舌头堵住了我的嘴。发生什么了——姐姐一下子失去控制局面的能力,这就是出门时打算的简单拜访吗。他抱住了我转过身来,把我挤到墙上,现在我真像是他经过千难万险终于整到手里的仇人。他的手紧紧地卡着我,把我举起来远离地面,然后从他的胸口发出低沉的声音:我要你。
其时是下午两点,屋外有一棵被晒的发蔫的丝瓜,丝瓜生长的缓慢还不能将枝条蔓上窗户。他拉好蓝色竹子图案的窗帘,水泥地板坏了,有大小两个浅坑,露出底下的盖着尘土的红砖。他拉完窗帘就很快地转身向我走来。我穿着整齐的衣服在那张窄小的床上半坐半躺但已经被解除了武装,投降了,比如。
第一次是什么样的,第一次紧张,直接而又简单。很快就结束了,我一直闭着眼睛,不敢看他。你以前有过吗?完事以后,我问他,他低着头,他没有腹肌,在肚子上很紧张的显出几块那好像是骨头或者肉皮,总之他太瘦了,也许他骨骼匀称准备好了要长出腹肌,但是没有足够形成肌肉的食物,所以那里扁扁的。没有,他回答说没有。我说你在诗里写了,说曾经亲近过一个女孩子。那就有吧,他没敢撒谎。他说,你呢?我说,有过。他问,什么样子的?我告诉他现在还不想说。
我站起来在他的注视下穿好简单的衣服,说,我走了。他说,别走,咱们去吃饭吧。我们两个人有没有在一起吃了事后的这顿饭,我记不清楚了。也可能我们那天没有一起去吃饭,我们肩并肩走了出来,他送我去公共汽车站。我还是没有看他的脸,我不敢看他的脸,但对他的手我有了新的认识。我还注意到他新换上的那件衬衣,有点褪色的灰衬衣。他的手指很长,手掌也是,手很柔软,他拉着我的手。我不敢看他的脸,不敢明白他的存在,做了一场梦刚才。
叶子说,她也做过和陌生男人做爱的梦,不是说梦想而是在夜里睡着了,闭上眼睛看见自己躺在一个人的怀里。叶子说,醒过来就忘了,我从来没在梦里和真正曾经同我做爱过的男人做爱,可能是我不想他们吧。我也做过这样的梦,那天晚上心情不好,跑到一个朋友那里把她的男朋友从床上赶走,然后躺在她的身边。就在那天夜里我梦到自己和她的男朋友搂在一起。那是一个头发向两边分开,身材瘦小的男人,我在日记里写,“真恶心啊”。后来,这样的梦经常起来,我不再在日记刻意记载了,科学家说,这种梦不用特别解释,就像其他奇怪的梦一样。男人经常这样,尤其是在青春期的男孩子,他们梦遗。
这样我在楼下出门往南大约一千五百米的地方藏着这个小男人,管他吃住,每天下班后,我先跑到那里和他做爱,然后才回到我和叶子的家。我提着油菜黄瓜西红柿每天下午来敲他的门,他让我进来,我们在床上坐一会儿,说些什么就开始亲吻躺下,在一起翻滚。轻飘飘的,差不多有一个月,我和小熊我们就是这么过的。我们手牵着手出门,去小吃摊上吃羊肉串,喝啤酒。我的酒量有限,但从没喝醉,每次要两瓶,他喝掉一瓶半。他坐在我的对面说话,夸夸其谈,神采飞扬,躯干很瘦,他细弱的胳膊张牙舞爪,他爱上这种生活了,他爱上眼前女人,爱上她的身体了。
身体熟悉了,相处变得很舒服,不羞不避。他告诉我他的经验,他让我看了照片,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他说,就是几次吧,她很漂亮,但不知克制,让我头疼,他说你很好,真的,我已经不记得她了。再有就是空怀爱慕,不曾落实过的爱情,也很动人。根据他的说法,他是一个很受女孩子欢迎的男孩子,几乎从来都没有被拒绝过。他不假思索地说,你比她们强多了。他撒谎,但谎言让人舒服。他是一个经常撒谎的人,对自己的父母他也撒谎,撒谎的时候他眼睛看天,滔滔不绝。他什么时候是在撒谎,我那时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那时他还非常慌张,见识浅薄,对于女人,我想在我这里他形成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对于我,我是第一次体会到爱情可以有随时相见拥抱的甜蜜。夏日漫长,太阳迟迟不落,时间也还来得及,我们那时天天相见,仔细地辨认学习对方的身体。我不在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用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玻璃当镜子,他看见自己瘦弱的胸脯,他又踩在凳子上看见自己细长的腿,淡黑色的汗毛非常旺盛,整齐地向下生长着也许是为了让小腿看起来粗壮一些。咱们得节欲啊,看见我他第一句就会说,我现在越来越瘦了,大概是因为你。我完全赞成,好啊,我也不想,哪能天天这样呢,咱们去看电影吧。坐在黑暗的电影院里,他抱着我坐在他瘦弱的腿上,很咯,我挪蹭着屁股要下来。他说,走,不看了,拉着我往回走。他忍不住了,我们就又要。一次又一次,床单脏了洗,洗了又脏。肉欲可以是阴暗浑浊的深渊,也可以是看起来清澈见底的池水,我们这两个孩子就这样在池塘里玩耍,爬出来又跳进去,跳进去又爬出来,身体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他把我抱在怀中,独占我的身体,独占我的快乐感觉,低沉的呻吟的让他陶醉,他又很害怕我们两个的快乐被这个世界知晓,不要叫,他把耳朵凑近我的嘴角。有时,我们抱在一起挪到镜子面前,想照见我们自己的脸,想看看具体的欲望是个什么样子。
我和小熊,我们去了一家价钱便宜的鞋店给他买了一双新鞋,花了一百块钱,月收入的二十分之一。你们的爱情的确独一无二,闪闪放光,但你们仍然没有钱。公共汽车不来,就要在太阳底下晒很久才能挤在人群中回家。没关系,小熊说,这家的羊肉串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