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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

海上花列传-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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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女每)来囗。”赵家(女每)见了莲生,回说:“送得去哉,一直送到仔楼浪哚。俚哚说:‘有王老爷搭倪做主末,最好哉。教王老爷转来仔就来。’俚叹还谢谢我,教我来谢谢先生,倒要好煞哚。”莲生听了,才放下了一半心。 
  接着王莲生的管家来安来寻。莲生唤至当面,问有甚事。来安道:“沈小红哚娘姨坎坎来说,沈小红要到公馆里来。”莲生听了,心中又大不自在。黄翠凤向莲生道:“我看沈小红比勿得张蕙贞。耐张蕙贞搭无啥要紧,就明朝去也正好。倒是沈小红搭耐就要去一埭哚,倒还要去吃两声闲话哉囗。”莲生着实沉吟,蹙额无语。翠凤笑道:“王老爷,耐(要勿)见仔沈小红怕哟有闲话末响响落落搭俚说,耐怕仔俚倒勿好说啥哉。” 
  莲生俄延了半日,叫来安打轿子来再说。却将那首饰包交代来安收藏。来安接了回去。罗子富道:“沈小红倒看匆出,凶煞哚。”翠凤道:“沈小红末,算啥凶嗄!我做仔沈小红,也匆去打俚哚,自家末打得吃力煞,打坏个头面,原要王老爷去搭俚赔。倒害仔王老爷,阿有啥趣势?”子富道:“耐做沈小红末那价呢?”翠凤笑道:“我啊,我倒勿高兴搭耐说来囗。要末耐到蒋月琴搭去一埭试试看,阿好?”子富笑道:“就去仔末,怕耐啥嗄!耐勿人调末,我去教蒋月琴来也打耐一顿。”翠凤把眼一瞟,笑道:“噢唷,倒说得体面供!耐算说拨来啥人听嗄,阿是来里王老爷面浪摆架子?”王莲生一口烟吸在嘴里,听翠凤说,几乎笑的呛出来。子富不好意思,搭讪说道:“耐哚人一点点无拨啥道理!耐自家也去想想看,耐做个倌人末,几花客人做仔去,倒勿许客人再去做一个倌人,故末啥道理囗?也亏耐哚有面孔说得出!”翠凤笑道:“为啥说勿出嗄?倪是做生意,叫无法(口宛)。耐搭我一年三节生意包仔下来,我就做耐一干仔,蛮好。”子富道:“耐要想敲我一干仔哉!”翠凤道:“做仔耐一干仔,勿敲耐敲啥人嗄?耐倒说得有道理。”子富被翠凤顶住嘴,没得说了。停了一会,翠凤道:“耐有道理末,耐说囗。啥勿响哉嗄?”子富笑道:“阿有啥说嗄,拨耐钝光哉囗。”翠凤也笑道:“耐自家说得勿好,倒说我钝光。” 
  谈笑之间,早又上灯以后。小阿宝送上票头一张,呈与罗子富。子富看毕,授与王莲生。莲生慌的接来看,是洪善卿催请子富的,便不在意。再看下面,另行添写有“莲翁若在,同请光临”八个字。莲生攒眉道:“我匆去哉囗。”子富道:“善卿难得吃台把酒,耐原去应酬歇,就匆叫局也无啥。”黄翠凤道:“王老爷,耐酒倒要去吃哚,耐勿去吃酒,倒拨沈小红哚好笑。我说耐只当无拨啥事体,酒末只管去吃,吃仔酒末就台面浪约好两个朋友,散下来一淘到小红搭去,阿是蛮好?”莲生一想勿差,就依着翠凤说,忙又吸了两口烟。来安领轿子来了,也呈上一张洪善卿请客票头。子富道:“一淘去哉(口宛)。”莲生点头说好。子富令喊高升。高升回说:“轿子等仔歇哉。”于是,王莲生、罗子富各自坐轿,并赴公阳里周双珠家。 
  到了楼上,洪善卿迎着,见两位一淘来了,便叫娘姨阿金喊“起手巾”,随请两位进房。房里先到的有葛仲英、陈小云、汤啸庵三位;还有两位面生的,乃是张小村、赵朴斋。大家问姓通名,拱手让坐。外场已绞了手巾上来。汤啸庵忙问王莲生:“叫啥人?”莲生道:“我匆叫哉。”周双珠插嘴道:“耐本阿有啥勿叫局个嗄?”洪善卿道:“就叫仔个清倌人罢。”汤啸庵道:“我来荐一个,包耐出色。”遂把手一指,“耐看囗。”王莲生回头看时,周双珠肩下坐着一个清倌人,羞怯怯的低下头去,再也不抬起来。罗子富先过去弯着腰一看,道:“我只道是双宝,倒勿是。”周双珠道:“俚叫双玉。”王莲生道:“本堂局蛮好,写末哉。” 
  洪善卿等汤啸庵写毕局票,即请入席。大姐巧囡立在周双玉身傍,说道:“过去换衣裳哉(口宛)。”双玉乃回身出房。 
  第九回终。 

 第十回 理新妆讨人严训导 还旧债清客钝机锋


  按:周双玉踅进对过自己房里,巧囡跟过来问双玉道:“出局衣裳,无(女每)阿曾拨来耐?”双玉摇摇头。巧囡道:“我去搭耐问声看。耐拿鬓脚来刷刷囗。”说了,忙下楼去问老鸨周兰。双玉自把保险台灯移置梳妆台上,且不去刷鬓脚,就在床沿坐下,悄悄的侧耳而听。 
  原来周双玉房间底下乃是老鸨周兰自己卧室,那周双宝搬下去铺的房间却在周双珠的房间底下。当时听得老鸨周兰叫巧囡掌起灯来,开橱启箱,翻腾一会;又咕咕唧唧说了许多闲话,然后出房;却又往双宝房背后去,不知做什么,一些也听不见。 
  双玉方才丢开,起身对镜,照见两边鬓脚稍微松了些,随取抿子轻轻刷了几刷,已自熨贴。只见巧囡怀里抱着衣裳,同周兰上楼来了。双玉收过抿子,便要取衣裳来穿。周兰道:“慢点嗄,耐个头勿好(口宛),啥毛得来。”乃将手中揣着的豆蔻盒子放下,亲自动手替双玉弄头。捏了又捏,揿了又揿,浓浓的蘸透了一根子刨花浸的水,顺着螺丝旋刷进去,又刷过周围刘海头。刷的那水从头颈里直流下去,连前面额角上也亮晶晶都是水渍。双玉伸手去拭,周兰忙阻止道:“耐(要勿)动囗。”遂用手巾在头颈里略掩一掩,叫双玉转过脸来,仔细端详一回,说:“好哉。” 
  巧囡在傍提着衣裳领口,伏侍双玉穿将起来,是一件织金撇兰盆景一色镶滚湖色宁绸棉袄。巧囡看了道:“实概件衣裳,我好像勿曾看见歇。”周兰道:“耐末陆里看得见?说起来还是大先生个哉。俚哚姊妹三家头,才有点怪脾气。随便啥衣裳哉,头面哉,才要自家撑得起来;别人个物事,就拨来俚,俚也匆要。双珠个头面末,也匆算少。单说衣裳,是陆里及得来阿大搭阿二嗄?比仔双珠要多几花哚!俚哚嫁出去辰光,拣中意点末拿仔去,剩下来也有几箱子。我收捉仔起来,一直用勿着,还有啥人来着囗?就拨来双宝着过欧,也匆多几件。还有几几花花,连搭双宝也匆曾看见歇,(要勿)说啥耐哉。” 
  双玉穿上棉袄,向大洋镜前走了几步,托起臂膊,比比出手。周兰过去把衣襟绉纹拉直些,又唠叨说道:“耐要自家有志气,做生意末巴结点,阿晓得?我眼睛里望出来,无啥亲生勿亲生,才是我囡仵。耐倘然学得到双珠阿姐末,大先生、二先生几花衣裳头面,随便耐中意陆里一样,只管拿得去末哉。要像仔双宝样子,就算是我亲生囡仵,我也匆高兴拨俚(口宛)。”双玉只听着不言语。周兰问他:“阿听见?”双玉说:“听见哉。”周兰道:“价末耐也答应声囗,啥一声也匆响嗄?” 
  巧囡听台面上叫的局先已到了,急取豆蔻盒子,连声催促,方剪住周兰的话头,搀了双玉,往前便走,却忽然想起银水烟筒来。巧囡道:“就三先生搭拿仔根罢。”周兰道:“勿要!耐到双宝搭去拿得来。双宝一根末让俚用仔,我再拿一根出来拨来双宝。” 
  巧囡赶着跑去。周兰又教导些台面规矩与双玉听,并说:“耐勿晓得末,问阿姐好哉。阿姐搭耐说啥闲话,耐听好仔,(要勿)忘记。耐要是匆肯听人闲话,我先搭耐说一声,耐自家吃苦,到底无啥好处。”周兰说一句,双玉应一声。须臾,巧囡取银水烟筒回来,周兰自下楼去。 
  巧囡忙挈双玉至这边台面上。只见先到的只有一个局,乃是陈小云的相好金巧珍,住在同安里口,只隔一条三马路,走过来就是,所以早些。当时金巧珍拉开嗓子唱京调,引得罗子富兴高采烈,摆庄豁拳。更有赵朴斋、张小村刻意奉承,极力鼓舞,此外诸位也就随和着。独有王莲生设精打采,坐也坐不住。周双珠知道是厌烦,问他:“阿到对过去坐歇?”莲生正中胸怀,即时离席。 
  巧囤领着踅过周双玉房间,点了烟灯,冲了茶碗。向莲生道:“我去喊双玉来。”莲生阻挡不及,只好听他喊去。只见周双玉冉冉归房,脱换衣裳,远远的端坐相陪,嘿然无语。莲生自然不去兜搭。一会儿,巧囡又跑来张罗,叮嘱双玉陪着,也就去了。 
  莲生吸了两口烟,听那边台面上豁拳唱曲,热闹得不耐烦,倒是双玉还静静的坐在那里低头敛足弄手帕子。莲生心有所感,不觉暗暗赞叹了一番。忽听得娘姨阿金走出当中间,高声喊“绞手巾”。一时,履声、舄声、帘钩声、客辞主人声、主人送客声,杂沓并作。却不知去的是谁,只觉得台面上冷静了许多。随后汤啸庵也踱过这边房里来,吃得绯红的脸,一手拿着柳条剔牙杖剔牙,随意向榻床下首歪着,看莲生烧烟。莲生问:“子富去哉?”啸庵道:“俚哚还有啥局头,搭仲英、小云一淘去哉。” 
  莲生遂约啸庵同洪善卿到沈小红家去。啸庵会意应诺。及巧囡来请用饭,两人方过那边归席人座。汤啸庵向洪善卿耳边说了几句,善卿听了微笑。用双珠也点头笑道:“耐哚说啥,我也懂来里哉。”啸庵道:“耐说说看。”双珠把嘴望莲生一努。大家笑着,都吃过饭。张小村知道他们有事,和赵朴斋告辞先行。王莲生道:“倪也去罢。”汤啸庵、洪善卿说“好”。周双珠忙喊双玉过来,送至楼门而回。 
  三人缓步同行。来安叫轿夫抬空轿子跟随在后,出了公阳里,就对门进同安里,穿至西荟芳里口,适被娘姨阿珠的儿子暗中瞧见,跑去报信。阿珠迎出门首,笑嘻嘻说道:“我说王老爷要来快哉,倒刚刚来哉。” 
  当下王莲生在前,与汤啸庵、洪善卿进门;后面跟着阿珠,接踵上楼。早听得房间里小脚高底一阵怪响。王莲生方跨进当中间房门,只见沈小红越发蓬头垢面,如鬼怪一般,飞也似赶出当中间,望莲生纵身直扑上去。莲生错愕倒退。大姐阿金大随后追到,两手合抱拢来,扳住小红胸脯,只喊说:“先生(要勿)囗!”慌的阿珠抢上去叉住小红臂膊,也喊说:“先生耐慢点看!”小红咬牙切齿,恨道:“耐哚走开点囗!我要死末关耐哚啥事嗄?”阿珠连连劝道:“耐就要死末,也匆实概个(口宛)。故歇王老爷来仔,也好等王老爷说起来;说勿好,耐再去死末哉(口宛)。”小红一心和莲生拼命,那里肯依。汤啸庵、洪善卿见如此撒泼,不好说甚,只是冷笑。莲生又羞又恼,又怕又急,四下里一逼,倒逼出些火性来,也冷笑说道:“让俚去死末哉!”说了一句,回身便走。汤啸庵、洪善卿只得跟着走了。 
  阿珠见光景不好,也顾不得小红,赶紧来拉莲生;被莲生一豁,洒脱袖子,竟下楼梯。忽听得当中间板壁“蓬咚蓬咚”震天价响起来,阿金大在内极声喊道:“勿好哉,先生撞煞哉呀!”就这一声喊里,唤起楼下三四个外场,只道有甚祸事,急急跑上楼来,适与莲生等挤住在楼梯上。阿珠把莲生死拖活拽,往里挣去。汤啸庵、洪善卿料道走不脱,也撺掇莲生回至当中间。只见小红还把头狠命往板壁上磕,阿金大扳住胸脯,那里扳得开。阿珠着了忙,也狠命的拦腰一抱抱起来。汤啸庵、洪善卿齐说道:“小红耐算啥囗?有闲话说末哉,实概样子,耐小红也犯勿着(口宛)。”阿珠摸摸小红的头,没甚伤损,只有额角边被板壁上钉的钉头碰破些油皮,也不至流血。阿金大上前把手心摩挲着,道:“耐看阿险嗄!撞来哚太阳里末,那价呢?” 
  莲生正站在一傍发呆。阿珠一眼睃见,说道:“王老爷,闯出穷祸来,耐也脱勿了个囗!(要勿)看仔像无要紧。”外场见没事,都笑道:“倒吓得倪来要死!快点搀先生房间里去罢。”阿珠仍抱起小红来。阿金大拉了莲生、汤啸庵、洪善卿一同簇拥至房里。阿珠放小红向榻床躺下。阿金大端整茶碗,叫外场冲了茶。外场嘱付阿珠说:“耐哚小心点末哉。”都讪笑着下楼去了。 
  王莲生、汤啸庵、洪善卿一溜儿坐在靠壁高椅上。小红背灯向壁,掩面而哭。阿珠靠小红身傍坐着,慢慢与王莲生说道:“王老爷,耐自家勿好,转差仔念头。耐起初要搭倪先生说明白仔,耐就去做仔十个张蕙贞,优先生也无啥(口宛)。为仔耐瞒仔倪先生末倒勿好哉。倪先生晓得耐去做仔张蕙贞,说难是王老爷倪搭匆来个哉,拨来张蕙贞哚拉仔去哉。”洪善卿不待说完,即拦说道:“王老爷不过昨日夜头来哚张蕙贞搭吃仔台酒二故歇原到该搭来哉(口宛)。”阿珠立起身来,走过洪善卿身傍,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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