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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

2007[1].2-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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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不快逃?”那男人说了句。 
  马国亮已乱了方寸,听他一说,再看看地上纹丝不动的女人,不及多想,匆匆便骑车走了。转眼没了踪影。 
  他一走,刘芳芳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埋怨旁边的男人——孟爱军: 
  “你买的鸡血不新鲜,一股臭味,被他闻出来怎么办?” 
  孟爱军嘿地一声:“帮帮忙,这种大少爷,遇到一点事就慌成那个样子,你就算把鸡血放在他鼻子底下,他也保管闻不出。” 
  刘芳芳拍拍身上的灰,问他:“拍照了没有?” 
  “我办事,你放心。”孟爱军取出照相机,翻出刚拍的照片——正是马国亮把刘芳芳撞在地上的一幕。“怎么样,够清楚吧?” 
  刘芳芳再三端详,点头说:“蛮好。” 
  孟爱军说:“有了这张照片,那个老头子肯定吃瘪。” 
  刘芳芳嗯了一声,说:“老虎再毒,也不会不管自己的小孩。” 
  孟爱军朝他看,啧啧道:“刘芳芳你厉害啊,就是隔壁弄堂的三宝,也绝对想不出这么促狭的办法——你最近吃了什么药,像变了个人似的,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刘芳芳叹了口气,摇头道:“你别这么说,我也是走投无路。喏,你不是讲过嘛,林冲呀,就是走投无路才上梁山的。” 
  孟爱军嘿嘿一笑:“林冲是老婆被人家欺负了,你是钞票被人家欺负了。你们都差不多——刘芳芳我跟你讲,我这次可是帮了你一个忙,等你把钱讨来了,可不能忘记我,我要求不高,只要你——喏,让我亲一下,就可以了。呵呵!” 
  刘芳芳斜了他一眼。 
  马副总把儿子狠狠骂了一通。儿子长到二十岁,他还从来没有这么严厉地骂过他。马副总说:“你怎么能走呢——要是没人看见也就算了,可是有人看见了,万一那人报警怎么办?” 
  马国亮说:“是那个人叫我逃的。” 
  马副总恨不得扇他一个耳光。“他叫你逃,你就逃了?你有没有脑子?”马副总转身就冲妻子发火,“都是你,从小把他宠坏了,宠得现在比猪还要笨!” 
  马副总的爱人不高兴了:“怎么是我把他宠坏了?你就没宠?再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凶又有个屁用。还是快想想办法吧。” 
  马副总一家三口立即去了事发现场,除了地上一摊血,什么东西都没有了。马副总蹙起眉头,想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给就近的医院,那里的外科主任是他的老同学。马副总拜托他查一下,半小时前有没有车祸送进来的伤者。老同学答应了。一会儿打电话过来,说,伤者有好几个,汽车伤的助动车伤的自行车伤的都有。马副总问,有没有死亡的?老同学说没有,都是轻伤,没有危及生命的。马副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马副总回到家,很快地,接到一个电话。是刘芳芳打来的。 
  刘芳芳问:“马副总您有电子邮箱吗?” 
  马副总心情不好,听了这话,便不耐烦地道:“你问这干吗?” 


2007…3…14 19:51:19举报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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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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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芳芳说:“没干吗,想发张照片给你看。” 
  马副总问:“什么照片?” 
  刘芳芳说:“飞车撞人的照片啊。” 
  马副总一震,整个人定住了。 
  刘芳芳说下去:“马副总你是老江湖了,懂的也比我多。撞伤人逃跑,这是什么行为?您要是不管,我就把照片发到报社、公安局。” 
  马副总又惊又怒,道:“你这个人——” 
  刘芳芳说:“领导,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没办法。反正钱又不是你自己的,给了我,你不会少一分钱,你又何必做恶人?一句话,再给我十万块,我保证当着你的面把照片删掉,以后屁都不放半个。” 
  半晌,马副总才有气无力地道:“把照片发过来吧。” 
  刘芳芳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好几针都织错了,却一点儿没知觉。心怦怦直跳,像是要跳出胸腔来似的。她想,真是疯了呢。心底却是兴奋得很,又有些刺激,还有些期待。一会儿,索性不织了,就那么直直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刘芳芳自言自语。 
  电脑是几年前买的,葛小江吵着要买,便给他买了台二手机,配置都是最差的,但勉强还能上网。孟爱军每天在家炒股,一般操作是很熟练的,便教她怎么上网,怎么发邮件。速度很慢,一张照片发了近五分钟才发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了,马副总那边还没有动静。刘芳芳看墙上的挂钟,五点差一刻,便换了身衣服,去接儿子。 
  走出来,看见王琴坐在楼梯上读书。刘芳芳心情不错,便说了句“真用功啊”。王琴站起来,叫声“阿姨好”,道:“已经落下好多课了,再不抓紧看书,就考不上高中了。”刘芳芳说:“你这么聪明,一定没问题的。”边说边下了楼梯。 
  王琴在后面问:“阿姨,你钱要来了没有?”刘芳芳摇摇头。王琴又道:“我晓得阿姨你说话一定算话的。”刘芳芳看她一眼,说:“你放心好了!” 
  到了学校,葛小江和几个同学走出来。刘芳芳叫了声:“葛小江!” 
  葛小江见是妈妈,神情竟有些失望,眼皮垂着,慢腾腾地走过来。刘芳芳帮他解下书包,说:“看见我不大开心是吧,你是不是希望有人带你出去瞎逛?”葛小江嘟哝一声,身体扭了两扭。刘芳芳说:“你呀,这么不自觉,怎么考高中,将来还怎么考大学——你说,你想不想考大学?” 
  葛小江敷衍地道:“想。” 
  刘芳芳说:“想考大学,就要用功一点,你看人家王琴,都这样了,还整天抱着本书看。你要是有她一半用功,我就放心了。” 
  “那你就把学费给她呀,”葛小江说,“她是考大学的料戒不是。你把为我准备的学费给她好了。” 
  刘芳芳哼了一声,说:“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就真的给她了。” 
  “真的?”葛小江眨了眨眼睛,问她。 
  刘芳芳瞥见儿子的表情,“你好像挺希望我把钱给她,是吧?” 
  葛小江扯着衣角,不吭声。刘芳芳说:“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晓不晓得,全中国有多少学生想读书可又读不起?希望工程晓得吗,那些小孩不要太可怜哦,省下吃饭的钱去买书。你想想他们,你要是再不好好读书就太不像话了。” 
  葛小江叹了口气,把衣角弄成一长条,松开,再弄。 
  “我倒是觉得他们蛮开心的,不用读书,不要太舒服哦。” 
  刘芳芳眉头一皱,在他后面一推,“快点走,回家做功课。” 
  刚到家,刘芳芳便接到了马副总的电话。马副总的声音比刚才洪亮了很多,也从容了很多。“照片我收到了,”他道,“小刘同志啊,拍得不错。” 
  刘芳芳牢牢握着电话,有些紧张。 
  “你应该伤得很重吧?”马副总道,“这样,你把病历卡拿给我看看,我先把医药费赔给你,其他的事稍后再说。” 
  “这个,”刘芳芳愣了愣,“医药费就算了。” 
  “怎么能算呢,一桩归一桩,我儿子把你撞伤了,医药费我应该赔给你。” 
  “这个——其实也不急——”刘芳芳有些慌了。 
  “哼!”马副总的音调一下子高了起来,“怎么了,不敢把病历卡给我看是吧?你这个女人,跟我来这套!你晓不晓得,你这出这种花招,我可以去法院告你敲诈,让你坐上十年八年牢都是分分秒秒的事!” 
  刘芳芳脑子“嗡”地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马副总恶狠狠地说下去: 
  “我念在你一个女人带个孩子不容易,这次就算了,如果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客气了——就凭你,也敢跟我耍心眼儿?公安局我有的是熟人,小心我把你整得连爹妈家都不认识。你给我记住了!”说完,“啪”地一下,重重地挂了电话。 
  刘芳芳拿着电话,怔在那里,动也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过神来,一转头,见葛小江盯着自己看。 
  “妈,你怎么了?”他问。 
  刘芳芳摇了摇头,直觉得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她站起来,准备到厨房去烧菜,瞥见桌子上葛小江的作业本,翻开着,横七竖八都是红叉。刘芳芳怔怔地看着,那一瞬心都灰了。她对葛小江说: 
  “你不是不想读书吗,算了,你也别读了,干脆出去挣钱吧。嘿,初中毕业估计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看来你也只好捡垃圾了。反正干什么都是为人民服务,总归要有人捡垃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葛小江吃惊地朝妈妈看。 
  刘芳芳一阵凄苦,鼻子一酸,眼泪已经蕴在眼眶里了。她转过身,飞快地走进厨房,把门带上。 
   
  六 
   
  刘芳芳的大饼油条生意不错,因为是上海人,人又干干净净,大家便都愿意到她这里来买。薄利多销,一天下来,二三十块钱的利润还是有的。 
  相熟的几个邻居,常常到她这里来买早点,孟爱军更是每天都来,一拿便是两三副。刘芳芳不好意思收他的钱,他把钱硬塞在她口袋里。 
  “喂,小本生意,经不起你这样大方的。”他说。 
  刘芳芳是挺感激孟爱军的。葛大海死后,她才体会到“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的涵义。家里龙头坏了,下水道堵了,买米了,换煤气了,都是孟爱军帮忙弄的。孟爱军这个人,心是好的,就是嘴巴上喜欢吃吃豆腐,寻寻开心。刘芳芳晓得他的情况,老婆在外面卖保险,业绩要上去,有些事是免不了的,两口子关系一直不大好。刘芳芳老实是老实,但也不是傻子,孟爱军心里想什么,她还是有些察觉的。只是不能说,连想都不大敢想。 
  这天,大饼油条做多了,到了中午还有些没卖完。刘芳芳正有些懊恼,孟爱军摇摇晃晃地过来了,拿走五副,说是中午不愿烧,就吃这个算了。 
  刘芳芳问:“你不会去吃碗面条?” 
  孟爱军一笑,说:“我就高兴吃这个。” 
  刘芳芳朝他看,也笑了笑。 
  孟爱军走后,不一会儿,王琴也来了。她说:“阿姨,我买一根油条。” 
  刘芳芳新炸了一根给她。王琴把硬币放在一旁,刘芳芳拿起来还给她。“算了,”刘芳芳道,“吃吧。” 
  王琴说声“谢谢阿姨”,便在一旁吃了起来。刘芳芳看她吃得香甜,嘴上都是油,便又给她炸了一根。王琴摇手说:“我够了,一根就够了。” 
  刘芳芳说:“吃吧吃吧,你这种岁数的小孩啊,三根也不会饱。” 
  王琴接过,又说了声“谢谢阿姨”。 
  刘芳芳看着她。已经一个多星期了,这小姑娘没再出新花样,每天来是来的,在楼梯口坐着,也不说话,只管自己看书——她这个样子,刘芳芳倒有些不习惯了,反而不踏实了。隐隐地,竟还有些期待,盼她再出些奇怪的招数,越促狭越好。她这才发现,原来王琴竟是她心里的底,又像是长跑比赛中的两个选手,既是对手,又是同伴,相互支撑相互较劲。在旁边的时候紧张,倘若一个看不见,反倒又惦记了,不得劲了。 
  刘芳芳忽然想起很早以前看的一个外国片,一个女人同时与两大象棋高手博弈,分两个房间,女人看了甲高手的棋招,跑到乙高手那里依法炮制,待乙高手还了招,再回来施展给甲高手。这么一来一去,其实就是甲乙两个高手在比赛——刘芳芳觉得自己有点像那个女人,学了王琴的招数,再去对付马副总。 
  现在,王琴暂停了,没法子,她也只有暂停。 
  “你,这两天怎么没再问我要钱?”话一出口,刘芳芳便后悔了,暗骂自己是十三点。 
  王琴眼皮抬也不抬:“我问你要,你会给我吗?” 
  刘芳芳一愣,半晌才讪讪地道:“这个,我没钱。” 
  “我知道你没钱,”王琴道,“所以呀,就不逼你了。” 
  “你也晓得你在逼我?”刘芳芳恨恨地道。 
  王琴笑了笑。“阿姨你不要怪我——我也不想的。” 
  刘芳芳哼了一声。她细细分辨这小姑娘的话,好像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刘芳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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