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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

这个世界好些了吗 作者: 吴虹飞-第35节

小说: 这个世界好些了吗 作者: 吴虹飞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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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孙给仲月楼写去一信: 
      我决定自杀了!能否先给我写一个挽联让我看看?我们这些无知的人就会说,为什么不去劝他不要自杀!仲月楼说,他说要去死,一定有他的道理,我是不能劝的。他从《尚书》里找了八个字:“同气相求,同声相应。”孙接到信后果然就自杀了。不久之后,仲月楼也去世了。 
        
        但我还是可以看得见,这些人有着何等坚固的内心,何等的气度和风范。古老的传统隐约可见地保留在他们的内心当中,任何人都不能改变。而这个传统和我们现在接受的,已经完全不同。 
        
        你怎么可以想像在偏远的江南,却有着这样的卧虎藏龙。在旁人看来,他不过是一个种菜的老农,身份微贱,却有着不同于人的胸襟抱负。   
        我的一篇小说《青黄》,就是献给仲月楼的。   
        普通人心中的高妙   
        克尔凯郭尔说过一句话: 所有的人认为重要的事情,在我看来一钱不值;所有人认为不重要的事情,在我看来性命攸关。   
        从仲月楼这些人的身上,我知道每个人对待生命的态度是不一样的。比方说现在的很多白领,那些成功人士,过的是完全秩序化、标准化的生活,表面上看很好,谈笑风生,但是我相信有些人的内心可能是一片黑暗。有些人看起来很普通,很“闷”,但内心可能是一个诗人,有着大的气度。我偏向喜欢这些人,喜欢现实生活中那些真实可亲的人。当然,也喜欢那些爱做梦的人。 
        
        胡兰成的一篇文章我很喜欢,好像叫《平人的潇湘》。它里面讲了一个故事,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订了亲,后来男的去打仗了,一走杳无音讯,这个女的就再嫁了。后来这个男的战死了,此时她已经有了孩子,忽然想起了这个人,想起了他的恩情,于是她千里迢迢去替他收尸,在他的坟头大哭。哭完了之后回去继续与她的丈夫过日子。她并不是贞烈节妇,因为她改了嫁。最后又来替那个男的收尸,说明她没有忘记人世间的大义。 
        
        我相信现实生活中,一个普通人心中,会有很高妙的东西。你看一些民工,一个耕地的老农,看起来没有文化,你怎么知道他内心的世界呢?他只是不会说而已。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其实非常小。 
        
        现实生活中,有许多的普通人,有着简单的欲望和喜怒哀乐,他们的生活虽然平庸,但是神圣不可侵犯,所以你根本没有理由,抱着说教的态度,让别人改变生活。事实上,你只能让生活本身来改变你。 
        
        我以前喜欢在作品中建立另外一个秩序,用它来影射生活,但是现在我觉得,根本没有这样的必要。日常生活有很多奥妙,这个奥妙并不需要别样的方法来体现。  
             
        陈村: 爱是一切写作的出发点   
        陈村,1954年生于上海。1979年发表处女作小说《两代人》。1985年加入中国作协,同年调入作协上海分会从事专业创作至今。现任上海作家协会专业作家、榕树下网站艺术总监。数十年笔耕不辍,代表作有中、短篇小说集《少男少女,一共七个》、中长篇小说《住读生》、散文集《躺着读书》、短文集《今夜的孤独》等。 
        
        “我从风景开始我的伪作。开始我对一类人的赞赏、思念、厌恶和矛盾心情。开始我的自省和自虐。”   
        从陈村的长篇《鲜花和》里,读者能感受到一种风格化的写作方式: 简洁、细致、举重若轻、充满巧智。   
        现实中的陈村似乎也如此。他坐在椅子上,头发奋力向上。摄影师的灯光打在他清癯的脸上,给他的清醒与理智罩上一层温暖的光彩。   
        他谈些日常的、琐碎的事情,无所忌惮地、随时随地地;发表他零星的、机智的看法——或让人一愣,或会心而笑。陈村是有趣的,事事通透。   
        他有一个八岁的小孩。他会应小孩的请求,在网上寻找时下流行的歌儿,《挥动翅膀的女孩》、《SUPER STAR》,给他听。孩子是成人的天使。有孩子才是真正的“有产阶级”。因为要对后代负责,所以生活得积极一些,“要拿出老爸的样子”。   
        陈事   
        吴虹飞: 您们这一代的作家,经历都比较坎坷,很多都去过农村支边和插队?   
        陈村: 
      我们这一代和你们不一样。你们选择多,但我们的前半生是被规定的。比方说我们被规定去当农民,从城里一下子去当农民很失落啊,也没办法,只好写写打油诗。   

        我们运气还算好,后来都赶上回城了,成为民工进城的先驱。我去过新疆,拜访上海支边青年的家庭。那边风沙大,把人吹得憔悴。当年他们偷了户口本一定要去新疆,火车接汽车,汽车接马车牛车,反正还没到地方许多人就后悔了,都是 
        
        姜晓明摄十多岁二十来岁的青年,夜晚宿营时哭声震天。但是回不去了,被规定了。那些当年的热血青年,现在全都没有宏大的理想,只希望子女能回去,希望自己老了回故乡上海。 
        
        我下去的时候17岁,到安徽的无为县。后来才知道我去的地方不是最苦的。当然最苦的也不是我们,是农民。回城后种种坏毛病又出来了,但存着一点良知: 
      粮食涨价,只要钱到粮农手里,我毫无怨言。谁不乐意谁自己去种吧。吴虹飞: 您是怎么走上文学的道路的?   
        陈村: 哈哈哈哈……下次你应该这么问: 你凭什么走上文学道路?   
        我们那时候很傻的,中学毕业了去插队,闲了也没有什么事做。写字最容易了,拿张纸,拿支破笔,就可以了,比较廉价和方便的表达吧。那时写过一些打油诗和鸡零狗碎的文章,写了给朋友看看。其中的一些后来发表过。吴虹飞: 
      您从1979年开始发表小说,至今出版有30多本书。您那时没有精神和物质鼓励,怎么写作?   
        陈村: 
      有30本书了,不少是重复的。不是为了什么读者,只是很郁闷啊,只是为了朋友,写个诗写个文章什么的,他们称赞一句,就很高兴。在乡下我们都是废物,插秧和犁田都比不过农民。人家的地种得好好的,我们去瞎掺和,还要分人家已经吃不饱的口粮。最早是写点打油诗,把香烟壳子拆开,背面是白的纸,就可以在上面写诗啊。人要让自己觉得不是废物才活得下去。吴虹飞: 
      那时您就已经很喜欢看书和听古典唱片?   
        陈村: 
      从小喜欢看书,拿到书就很高兴,现在也是,最喜欢的事情是看书。“文革”时候,有一个好处是把好多阶层打破了,抄家了大家都赶在一起,大家都一样。物不以类聚,人不以群分,知识和文明从象牙塔走向民间。我看的画册,听得最多的古典音乐,都是在那个时候。这些都是恶劣环境下的精神养料。人饿的时候,一碗饭可以救命。《约翰?克利斯朵夫》、《安娜?卡列尼娜》、《高老头》、《人?岁月?生活》啊,都是那个时候看的。听音乐不许说话,有一个人负责去翻唱片,七十八转的胶木唱片,轮流去翻面,大家都不出声,感到很神圣很幸福。吴虹飞: 
      听说您写《鲜花和》写了两年,近20万字,您能谈谈写这部书的情形吗?           
        陈村: 
      这书是断断续续写的,中间打断过一回,几个月后再接着写。最后将那些写好的段落合成,把缺口补上。整个故事发生在几天中,为了不太做作,我没标明“第一天”、“第二天”字样。 
        
        以后的人,如果想知道那个时代一些人的心情,可以翻翻此书。   
        吴虹飞: 《鲜花和》封面的导语里写道,“我们的一生就此报废”,其实是有些悲怆的。我很赞同您的观念: 纪念我们的日常生活。   
        陈村: 
      无论如何折腾,人的一生总要报废的。在写小说时,我力图让它欢喜一点。大家不是爱引用“在尘埃里开出花来”吗?要开花,在尘埃中也要开花。要有一种“傻乐主义”来抵御生活的沉闷。用我说过的话: 
      要不失时机地笑笑。吴虹飞: 您是一个通透的人,但也似乎有意和无意地逃避讨论生死的问题。   
        陈村: 
      除了哲学家,只有想找死的人才一直去想“生还是死”。死是一个行动,一个事实,多想它无益。这和一个穷人老想“我富起来了怎么办”一样荒谬。那东西不想也悬在那里,左右我们的行为。人生苦短,想些别的不好吗?吴虹飞: 
      有一种印象可能不大准确,我感到《鲜花和》是一个很顽强地抗拒交流的小说。   
        陈村: 你有点接近我的初衷了,它就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自说自话。吴虹飞: 
      您为什么选择了这样隐忍的、细屑的写作方式,而不是和您的同时代的人,像张承志、张贤亮,还有史铁生,他们似乎总是有着一种宏大历史的叙述,使得痛苦看起来更容易被人理解? 
        
        陈村: 
      一个人不可能像别人那样写作,有的人是学不了,有的人是绝不想学。要是像了别人,写作的我有何存在之必要呢?我活到现在最烦的就是“宏大”,这两个字真是太十三点了!我曾问,“慈母手中线”是大还是小,“空山不见人”是深还是浅?之所以这样写,因为我看见的世界是这样的,是生活教我的。 
        
        吴虹飞: 您很赞赏普鲁斯特,请问您是否接受他的诠释世界、诠释时间的方式?   
        陈村: 普鲁斯特“浸淫”在时间之中。时代不同了,身份也不同,我们不可能像他那样深情地抚过途经的时时处处。我们只能站在局外欣赏。吴虹飞: 
      一个老问题: 能谈谈您和史铁生的差别或相似吗?   
        陈村: 史铁生写得真好,那么纯粹,那么通透和干净,比我好得多,不要拿我跟他比。他对中国文字的理解很深,运用很妙。   
        他去年来上海,我在天涯还发过一个帖子: 
      我说有一对夫妇要来上海了,这是本城的光荣。我要动员有车的朋友去当车夫。上海谁没见过呢?我觉得大牌的国家元首来都不见得是上海的光荣,而是虚荣。布衣的到来才是光荣。吴虹飞: 
      你上次说,这一代人就是很狭隘的。这个时代只可以狭隘。我们不知道比卡夫卡、托尔斯泰差多少了,比起他们我们都该去死。您对写作有敬畏之心?   
        陈村: 这时代更物质,被诱惑,被鼓动,更容易忘记自己。时间被切成肉糜。内心的安宁更少了。和自然更远了。从写作来看,沉思默想已成奢侈,虚招太多。  
       
        九段对围棋也还不是全部懂的,他也会怕的。越走越怕。越写作,觉得自己对中文的理解越不行。几千年来,多少人为中文消耗一生,那个陷阱太深了。当然,它值得人们为它耗费光阴和神思。吴虹飞: 
      写杂文是比写小说容易赚到钱,在目前中国的稿酬制度下。您会不会在不远的将来再写一个长篇呢?   
        陈村: 
      先要安排好生活,当一个好公民,好父亲。按时还贷款,按时付孩子的学费,这些都是赖不过去的。在中国,如果十万个人中都没一个人愿意买我的书,我就在网上发发帖子算了,十分方便也不图名利,比较高尚。 
        
        我想,既然是什么“小说家”了,已欺世盗名,以后还会写点小说的吧。虽然小说的好时候已过去,我还是喜欢写小说的,喜欢虚构。看看许多人写得那么差还臭美,真是恨不得马上就写。吴虹飞: 
      有人认为您的杂文犀利、尖锐,您认为是这样的吗?           
        陈村: 也许是吧。还有深情呢。爱是一切写作的出发点。吴虹飞: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写小说?   
        陈村: 写小说是一件很需要安静的事情,我只有鸡零狗碎的时间。办法还是有的: 
      把我关起来半年一年,一天给三顿饭两瓶啤酒,手机没收,一周只允许打一个电话,电脑不联网,没有账单要付。写长篇,一直打断就写不成,弄得人也很沮丧。   
        还有一个原因,我对写作的想法有变化。不觉得小说是惟一值得去做的文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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