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科幻选-第17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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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牙通过翻译器接着说:“元帅您在三百年前的那次感觉是对的:星际间的不同文明,其相似要比差异更令人震惊,我们确实不应该这么像。”
人们都把目光聚焦在大牙身上,他们都预感到,一个惊天的大秘密将被揭开。
大牙动动拐杖使自己站直,看着远方说:“朋友们,我们都是太阳的孩子,地球是我们共同的家园,但我们比你们更有权利拥有她!因为在你们之前的一亿四千万年,我们的先祖就在这个美丽的行星上生活,并创造了灿烂的文明。”
地球战士们呆呆地看着大牙,身边的残海跳跃着昏黄的阳光,远方的新山脉流淌着血红的岩浆。越过六千万年的沧桑时光,曾经覆盖地球的两大物种在这劫后的母亲星球上凄凉地相会了。
“恐——龙——”有人低声惊叫。
大牙点点头:“恐龙文明崛起于一亿地球年之前,就是你们地质纪年的中生代白垩纪中期,在白垩纪晚期达到鼎盛。我们是一个体形巨大的物种,对生态的消耗量极大,随着恐龙人口的急剧增加,地球生态圈已难以维持恐龙社会的生存,接着又吃光了刚刚拥有初级生态的火星。地球上恐龙文明的历史长达两千万年。但恐龙社会真正的急剧膨胀也就是几千年的事,其在生态上造成的影响从地质纪年的长度看很像一场突然爆发的大灾难,这就是你们所猜测的白垩纪灾难。
“终于有那么一天,所有的恐龙都登上了十艘巨大的世代飞船,航向茫茫星海。这十艘飞船最后合为一体,每到达一个有行星的恒星就扩建一次,经过六千万年,就成为现在的吞食帝国。”
“为什么要吃掉自己的家园呢?恐龙没有一点怀旧感吗?”有人间。
大牙陷入了回忆:“说来话长,星际空间确实茫茫无际,但与你们的想像不同,真正适合我们高等碳基生物生存的空间并不多。从我们所在的位置向银河系的中心方向,走不出两千光年就会遇到大片的星际尘埃,在其中既无法航行也无法生存,再向前则会遇到强辐射和大群游荡的黑洞……如果向相反的方向走呢。我们已在旋臂的末端,不远处就是无边无际的荒凉虚空。在适合生存的这片空间中。消耗量巨大的吞食帝国已吃光了所有的行星。现在,我们的惟一活路是航行到银河系的另一旋臂去,我们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在这片空间呆下去肯定是死路一条。这次航行要持续一千五百万年,途中一片荒凉,我们必须在启程前贮备好所有的消耗品。这时的吞食帝国就像一个正在干涸的小水洼中的一条鱼,它必须在水洼完全干掉之前猛跳一下,虽然多半是落到旱地上在烈日下死去,但也有可能落到相邻的另一个水洼中活下去……至于怀旧感,在经历了几千万年的太空跋涉和数不清的星际战争后,恐龙种族早已是铁石心肠了,为了前面千万年的航程,吞食帝国要尽可能多吃一些东西……文明是什么?文明就是吞食,不停地吃啊吃,不停地扩张和膨胀,其它的一切都是次要的。”
元帅深思着说:“难道生存竞争是宇宙间生命和文明进化的惟一法则?难道不能建立起一个自给自足的、内省的、多种生命共生的文明吗?像波江文明那样。”
大牙长出一口气说:“我不是哲学家,也许可能吧。关键是谁先走出第一步呢?自己生存是以征服和消灭别人为基础的,这是这个宇宙中生命和文明生存的铁的法则,谁要首先不遵从它而自省起来,就必死无疑。”
大牙转身走上飞船,再出来时端着一个扁平的方盒子,那个盒子有三四米见方,起码要四个人才能抬起来。大牙把盒子平放到地上,掀起顶盖,人们看到盒子里装满了土,土上长着一片青草,在这已无生命的世界中,这绿色令所有人心动。
“这是一块战前地球的土地,战后我使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植物和昆虫都进入冬眠,现在过了两个多世纪,又使它们同我一起苏醒。本想把这块土地带走做个纪念的,唉,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还是把它放回它该在的地方吧,我们从母亲星球拿走的够多了:看着这一小片生机盎然的地球土地,人们的眼睛湿润了。他们现在知道,恐龙并非铁石心肠,在那比钢铁和岩石更冷酷的鳞甲后面,也有一颗渴望回家的心。
大牙一挥爪子,似乎想把自己从某种情绪中解脱出来:“好了朋友们,我们一起走吧,到吞食帝国去,”看到人们的表情,他举起一只爪子,“你们到那里当然不是作为家禽饲养,你们是伟大的战士,都将成为帝国的普通公民,你们还会得到一份工作:建立一个人类文明博物馆。”
地球战士们都把目光集中在元帅身上,他想了想,缓缓地点点头。
地球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上了大牙的飞船,那为恐龙准备的梯子他们必须一节一节引体向上爬上去。元帅是最后一个上飞船的人,他双手抓住飞船舷梯最下面的一节踏板的边缘,在把自己的身体拉离地面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地球的土地,此后他就停在那里看着地面,很长时间一动不动,他看到了——蚂蚁。
这蚂蚁是从那块盒子中的土地里爬出来的,元帅放开抓着踏板的双手,蹲下身,让它爬到手上,举起那只手,再细细地看看它,它那黑宝石般的小身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元帅走到盒子旁,把这只蚂蚁放回到那片小小的草丛中,这时他又在草丛间的土面上发现了其它几只蚂蚁。
他站起身来,对刚来到身边的大牙说:“我们走后,这些草和蚂蚁是地球上仅有的生命了。”
大牙默默无语。
元帅说:“地球上的文明生物有越来越小的趋势,恐龙,人,然后可能是蚂蚁,”他又蹲下来深情地看着那些在草丛间穿行的小生命,“该轮到它们了。”
这时,地球战士们又纷纷从飞船上下来,返回到那块有生命的地球土地前,围成一圈深情地看着它。
大牙摇摇头说:“草能活下去,这海边也许会下雨的,但蚂蚁不行。”
“因为空气稀薄吗?看样子它们好橡没受影响。”
“不,空气没问题。与人不同,在这样的空气中它们能存活,关键是没有食物。”
”不能吃青草吗?”
“那就谁也活不下去了:在稀薄的空气中青草长得很慢,蚂蚁会吃光青草然后饿死,这倒很像吞食文明可能的最后结局。”
“您能从飞船上给它们留下些吃的吗?”
大牙又摇头:“我的飞船上除了生命冬眠系统和饮用水外什么都没有,我们在追上帝国前需要冬眠,你们的飞船上还有食物吗?”
元帅也摇摇头:“只剩几支维持生命的注射营养液,没用的。”
大牙指指飞船:“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吧,帝国加速很快;晚了我们追不上它的。”
沉默。
“元帅,我们留下来。”一名年轻中尉说。
元帅坚定地点点头。
“留下来?干什么?”大牙轮流看看看他们,惊讶地问,“你们飞船上的冬眠装置已接近报废,又没有食品,留下来等死吗?”
“留下来走出第一步。”元帅平静地说。
“什么?
“您刚才提过的新文明的第一步。”
“你们……要作为蚂蚁的食物?”
地球战士们都点点头。大牙无言地注视了他们很长时间,然后转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向飞船。
“再见,朋友。”元帅在大牙身后高声说。
老恐龙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在我和我的子孙前面,是无尽的暗夜,不休的征战,茫茫宇宙,哪里是家哟!”人们看到他的脚下湿了一片,不知道是不是一滴眼泪。
恐龙的飞船在轰鸣声中起飞,很快消失在本文天空。在那个方向,太阳正在落下。
最后的地球战士们围着那块有生命的土地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元帅开始,大家纷纷掀起面罩,在沙地上躺了下来。
时间在流逝,太阳落下,晚霞使劫后的大地映在一片美丽的红光中,然后,有稀疏的星星在天空中出现。元帅发现,一直昏黄的天空这时居然现出了蓝色。在稀萍的空气夺去他的知觉前,令他欣慰的是,他的太阳穴上有轻微的骚动感,蚂蚁正在爬上他的额头,这感觉让他回到了遥远的童年,在海边两棵棕榈树上拴着的小吊床上,他仰望着灿烂的星海,妈妈的手抚过他的额头……夜晚降临了,残海平静如镜,毫不走样地映着横天而过的银河。这是这个行星有史以来最宁静的一个夜晚。
在这宁静中,地球重生了。
决斗在网络 作者:星河
决斗是解决一切情感问题的最好方式。
时间:五分钟之后;地点:数理楼间的草坪。
我关闭了屏幕和终端,也关闭了眼前这两行无论怎样也清除不掉的字符。
电梯四壁反射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引导着我向下离开这座以香港投资者命名的心理系豪华系楼。
在心理楼北面是物理系和天文系灰暗陈旧的平淡楼房,在物理楼北面是数学系和信息系质朴肃穆的仿古建筑。在物理楼和数学楼之间,有一片供人消夏纳凉的绿地。
在即将到达绿地时我忽然改变了主意,返身进了物理楼。我希望先从隐蔽处一睹对方的尊容——万一他叫来一干人高马大的体育系帮手呢。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所谓“决斗”不过是一种形象性的说法,在如今这个以智力论英雄的时代,我们决不至于为所谓“情感问题”而去借鉴中世纪的剑术。面晤的目的只是为了互相见见从未谋面的对方,多少也带点“英雄识英雄”的惺惺假意。再说既然我身出心理系,专业知识告诉我应该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先偷窥一下对手,这样将会使谈判对自己更为有利。
暑气抹杀了自动浇水器辛苦了一下午的功绩,嫩绿的小草烘托着席地而坐细语啁啾的情侣群体。至少在我目力所及的草坪内外都是偶数,唯一一位孤傲的苗条少女踯躅走过,举步间凝眸远眺,顾盼生姿,显然也是在等待王子的驾临。这里本来就是谈情说爱的地方,两名同性在这儿讨论信息传送问题那倒稀奇了。
对方没来。
但这恰恰说明他不可小觑。此时此刻,他一定也躲在数学楼里的某扇窗户背后,静待我的出现。
我是昨天下午才认识他的。
不过在认识他之前,我先在前天晚上认识了她。
那是我们组的上机时间,我很快编完了课内程序,又开始了百无聊赖的“散步游戏”。
这并非真是一个电子游戏,机房老师看得很紧,在她眼皮底下没有玩猫腻的可能。我不过是在系里的电脑网络里偷偷给自己设了个信箱,然后借助这一跳板进入全校的公共网络。
所谓“全校的公共网络”就是INTERNET网络这一信息高速公路在国内的延伸,由于近年来所开设的民用出口日益增多,这一原本服务于美国军方的高新技术已成为包括我们大学生在内的普通用户的日常工具。不过照理说一个准文科学生不该对电脑系统了解得这么精湛,问题是我自己家里有台486微机,结果当同班同学还滞留在磁盘操作系统里踏步时,我便开始利用机房里的现代化先进设备和电子通讯系统问鼎网络一隅了。
我“迈步”“踏上”主干道,但这决不是我的目的地,只不过是借道而已。这是一条对全校开放的公共线路,每个有信箱编号的人都能随便出入,早已无奇可猎。它就像一条热闹而荒芜的大道,在这里采摘信息的企图只能是一种奢望。
而且,道路上充斥了各式各样的病毒,都是像我这类既无事又好事之徒有意感染进去的。因此在行进当中,我仿佛看到自己的邮件在一团团乌云般的病毒簇中艰难穿行。我极力摈弃这种想法,以免自己恐怖得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好在我对病毒的看法还算达观,只要你不扰乱屏幕不强行死机,最起码不冲洗数据不篡改文件,随便开点儿玩笑倒也无关宏旨。事实上网里的病毒莫不如此,不是告诉你在超时离开女生宿舍而不被门房大爷训斥以至没收证件的秘诀,就是给你讲讲喝啤酒时什么样的酒瓶可以被称之为“酒头”,或者以半瓶子醋的心理学知识向你解释“梦见所有想买的东西云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