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科幻选-第1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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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甚至于全部都会因为持续几年的核冬天而死去。”
蓝月沉默了半晌。“那我还是和你一样请求上帝吧,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
蓝月作了个祈祷的姿势。这时她突然叫起来,“看哪!红点不见了!”
果然是的,这怎么可能?难道上帝真的听见了人类的呻吟,因而用他仁慈的力
量拯救了我们的世界?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蓝月惊喜地说,“这六只妖兽刚才都已经受了重伤,
只不过暂时未死罢了,害得我们虚惊一场。”
我站在山坡上有些后怕地环视着四处,仍不敢相信我们居然完成了这个几乎不
可能完成的任务。空气中的血腥味正在消散,黄昏的原野上拂过阵阵清风,人造太
阳正朝着地平线上连绵的草浪里滑落,那些无害的小兽们出没其间。我仿佛第一次
意识西麦农场也具有一个普通农场一样的田园风光。想到我和蓝月即将离开这里永
不再来心中居然有些不舍。我转头望着蓝月,她也同我一样眺望着四周,目光中若
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我低声问道,“是你父亲的事?”
蓝月没有回答我,她转过身去,“走吧,回我们的世界去,感谢上帝,这个地
方我们再也不用来了。”
不久以后我便发现蓝月和我都错了,西麦农场其实是一个幽灵,从一开始它就
用它无比强大的力量给我们织了一张密密的网,我们生生世世都无法逃脱了。
七
我们在西麦农场的这场十多个小时的历险只不过是正常世界里的一秒钟,这样
的反差总让人感觉是在做梦。当然,如果梦中总是有蓝月的话我倒是无所谓要不要
醒来。想到这一点时我不禁朝蓝月咧嘴一笑,却发现她的眼光里也闪现着同样的意
思一一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吧,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我们去哪儿?”我问蓝月,这段时间以来我已经习惯了由她拿主意。
“去找西麦。”蓝月似乎早有安排,她的语气中有隐隐的担心,“不知道我父
亲和他谈得怎么样了。”
西麦在基地里的官邸守备森严,我和蓝月这样优秀的特警也费了不小的劲才潜
入进去。幸好只要过了门口的几关之后里边也就没有什么障碍了一一有谁愿意像在
牢笼里一样地生活呢?
“快过来。”是蓝月的声音。我飞奔过去,在会客室的角落里我看到了倒在血
泊中的蓝江水和西麦。蓝江水的手中拿着一只老式的枪,显然他是在射杀了西麦之
后自杀的。
在蓝月连声的呼唤之后,蓝江水的眼睛缓缓睁开,他嗫喏着问道:“他死了吗?”
我过去查看西麦的情况,他的瞳孔已经散大,使得平时里充满睿智的眼睛看上
去有些怕人。然后我又退回来对蓝江水说:“他死了。”
一丝很复杂的表情在蓝江水脸上浮现出来,他足足沉默了有一分多钟。但他最
后还是露出高兴的神色说道:“这就好,这个世界上掌握‘时间尺度守恒原理’的
两个人终于都要死了。我本来只是想劝他放弃重建西麦农场的念头,可是他不同意,
我没有办法只好这样做。我了解西麦,他并不是一个坏人,在整个这件事情里他并
没有多少错。要说有错也只是因为他顺从了人类的需求。实际上在我所有的学生里
他是最让我得意的一个。西麦只小我五岁,更多的时候我都只当他是我的助手而不
是学生。”蓝江水说着话伸出于去拽住西麦已经冰凉的手,有些痛惜地摩擦着,
“现在我们俩一同死去倒也是不错的归宿,也许在九泉之下我们还能续上师生的缘
分,还能……在一起做实验。”
蓝月痛哭出声:“你不会死的,我们想办法救你。”
蓝江水的目光渐渐涣散了。“我自少年时便许身科学以求造福人类,没想到我
这辈子对人类最后的馈赠竟是亲手毁去自己的成果。其实我到现在也不敢肯定自己
做对了没有,我只能说我也许避免了更大的浩劫发生。没有了西麦农场,地球上的
五百亿人会在几个月里以最悲惨的方式死去大半,面对他们我的灵魂看来是永远都
得不到安宁了…〃
蓝江水的声音越来越低.终至渺不可闻,两滴浑浊的泪水自他苍老的眼角缓缓
滑下,最后融人了脚下这片他深爱的曾经掩埋过无数像他一样的汲汲无名看的土地。
死者己矣。
只有几天的时间我便意识到蓝江水临死前所预见的是一副多么可怕的场景。储
备的食物很快告急,这个星球上自从人类诞生以来最可怕的饥荒开始了。五百亿张
嘴大张着,就像是无数个黑洞。政府下令大规模地退耕还田,但这对大多数人来说
肯定是来不及了,养尊处优的人们在灾难到来时尤其脆弱,大规模的死亡场面就要
出现了。过不了多久这颗星球的每个角落都将堆满人类的尸体。那是一种何等可怖
的场面啊。不过我毫不怀疑我和蓝月能挺过这场灾难,因为我们是训练有素的特警,
生存能力远胜于常人。随着人曰的减少,粮食的压力将得到逐渐缓解。只要熬过了
最困难的时期一切都会好转的。我和蓝月在这个饥饿的星球上四处逃亡,脱避着政
府的通缉。
“我快要疯了。”蓝月痛苦地伏在我的肩头,由于营养不良和精神上所承受的
巨大压力她瘦了许多;〃这一切真是我父亲造成的吗?”
我安慰地拍着她的背:“这不是他的错。这是人类向自然界过度索取所必然付
出的代价。人们对自然界的索取自古开始就没有停止过,而到了创建西麦农场这一
步更是在向自然界的未来索取。如果原本没有西麦农场,世界上根本就不会有这么
多人。现在死于饥荒和将来死于妖兽是两枚滋味相同的苦果,人类必须咽下其中的
一枚。”
说到这儿我突然愣住了,我朝远方大张着嘴但却说不出话。蓝月用了很大劲才
让我回过神来,她快吓哭了。
“你怎么啦?”蓝月有些害怕地抚着我的脸。
我艰难地笑了笑:“我想起一件事。看来才过了十来天我们又要旧地重游了。”
一千年过去了,西麦农场里一片蛮荒景象。“采集者”不锈的身躯依然伟岸地
耸立天宇,妖兽的残骸都已荡然无存,而当年埋骨干此的队友们却依稀音容宛在。
想到差不多一千两百年前我和蓝月在这片诡异的土地上由相识而相知,以及一千年
前那场惨烈绝伦的决定人类命运的大战役,我不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我甚至怀
疑那些都只是一场梦中的场景,但此刻掌中所握的蓝月的纤纤小手又肯定地告诉我
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故事。
是的,我们又回来了,而且这一次我们将不再离去。我和蓝月正在写一封信,
再过一会儿等我们将这封信通过密码门发出去之后,我们将永久性地毁掉这个唯一
的出口。在这封信里我们把关于西麦农场的所有事情都向世人作了说明,而蓝江水
和西麦这两位天才之间的是非恩怨恐怕也只能任由世人去评说了。
……我们并不清楚会有多少人能看到这封信,更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能理解我们
的行为。今天我们回到西麦农场其实是迫不得已的事情,妖兽虽然不存在了,但这
只是暂时的。在一个比人类世界的时间快了四万多倍的时区里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按照严肃的进化观点,现在在西麦农场里的这些无害的动物甚至植物中最终肯定会
产生出比人类高级得多的生物,人类将永远不会是它们的对手。不要让我相信不同
智慧生物之间和睦相处的神话,就算可能也不过是其中高一级生物的施舍罢了,就
好比我们人类也为别的生物建造国家公园一样。而最大的可能性却是西麦农场里的
这些生物会在将来的某个时候冲出西麦农场,给人类带来真正的灭顶之灾。如果那
一天成为现实,先父蓝江水先生的灵魂将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所以我们决定回到西麦农场,最起码我们现在还是西麦农场里最高级的生物。
我们将活在这个时区里,同这里所有的生物按同样的节拍进化。如果不出现大的意
外,我们和我们的子孙将继续或者说一直保持进化上的优势(但愿我们的这种乐观
估计是正确的)。凭借这种优势我们就能为人类守护西麦农场这块脱僵的土地。透
过仍未关闭的密码门看出去,我们多灾多难的家园是那样的美丽,让人留恋万分,
想到就要与之永别我们不禁潜然泪下。现在我们最想问的一句话就是:这一切到底
为何耍发生?难道人类对自然的索求真的是永无止境?
也许过不了多久(相对于你们的时间感来说),我们这一族将进化成某种和人类
大相径庭的生物,甚至于当有朝一日相逢时你们根本就认不出我们曾经是人(谁知
道造物主会怎样安排呢),但是请相信,我们的心是永远和人类一起跳动的。而且
我们要把这颗心代代传给我们的后人,要让他们和我们一样永记自己的根。
林川蓝月
绝笔于西麦农场
时历918653年12月78
六道众生 作者:何夕
(引子)
厨房闹鬼的说法是由何夕传出来的。
何夕当时才不过七八岁的样子,他们全家都住在檀木街十号的一幢老式房子里。那天夜里他懵懵东东地溜到厨房里想找点吃的东西,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鬼。准确地说是
个飘在半空中的忽隐忽现的人形影子,两腿一抬一抬的朝着天花板的角上走去,就象是在上楼梯。何夕当时简直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害怕,而是认为自己在做梦。等他用力咬了咬舌头并很真切地感到了疼痛时那个影子已经如同穿越了墙壁般消失不见了,于是何夕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发出了惨叫。
家人们开始并不相信何夕的说法,他们认为这个孩子准是在搞什么恶作剧。但后来何夕不断说看到了类似的场景,也是那种人形的看不清面目的影子,仿佛厨房里真有一具看不见的楼梯,而那些影子就在那里晃动着,两腿一抬一抬地走,有时是朝上,有时是朝下。有时甚至会有不止一个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具并不存在的楼梯上,它们盘桓逗留的时间一般都不长,和人们通常在楼梯上停留的时间差不多。人们怜悯地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越来越深地陷入到恐惧之中,他整天都用那种惊恐的眼神四处观望,就像是随时都准备
着应付突如其来的灾难。尽管别的人从来就看不到何夕描述的怪事,但这样的日子使得每个人都感到难受。于是两个月后何夕全家就搬走了,他们一路走一路冒着被罚款的巨大危险燃放古老的鞭炮。几年之后,何夕已经是十四岁的少年了,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有一天傍晚他出于某种无法说清的原因又回到檀木街十号,来到他以前的家。但是他只驻足了几分钟便逃也似地离去。
何夕看到在厨房上方的虚空里有一些影子正顺着一具不存在的楼梯上上下下。
(一)
很普通的一天,很凉爽的天气,在这个季节里这是常有的事。大约在凌晨三点钟的时候何夕就再也睡不着了。他走到窗前打开窗帘,一股清新的空气透了进来。但是何夕的感觉并不像天气这么好,他感到隐隐的头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就像是有人用绳子在使劲地牵扯。他想起了昨晚的梦境,那具奇怪的隐形楼梯,以及那些两腿一抬一抬地走动的影子。多少年了,也许有二十年了吧,那个梦,还有梦里的影子就时常地伴着他。他不管用了什么方法比方说拼命大叫或者是用力打自己耳光都不能从梦魇中挣脱出来。他只好充满恐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观赏影子们奇异的步态,并且很真切地感受自己“咚咚”
的心跳声。
但是昨天的梦有点不同,何夕看到了别的东西。当然,这肯定来自他当年的目睹,可能由于极度的害怕以及当初只是一瞥而过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他都没能想起这样东西,只是到了昨夜的梦里他才又重见到了这样东西,如同催眠能唤醒人们失去的记忆一样。当他在梦里重见到它的时候简直要大声叫起来,他立刻想到这个被他遗忘了的东西可能正是整个事件里唯一的线索。那是一个徽记,就像是T恤衫上的标记一样;印在曾经出现过的某个影子身上。徵记看上去是黑色的,内容是一串带有书法意味的中国文字:枫叶刀市。这无疑是一个地名,但是何夕想不起有什么地方叫这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