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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

一条毒蛇缠住我 作者:丁旸明-第13节

小说: 一条毒蛇缠住我 作者:丁旸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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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教学楼一楼大厅,我才感到刚刚摔得浑身酸痛。我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有个女生从我的身旁走过,大概我的狼狈相引起了她的嘲笑。待那女生走过去后,又有一个身影与我擦肩而过,是高文。他扭着肥臀,再次走过我的面前。难道这是幻觉,我使劲揉了揉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想尽快把陈之初的尸首处理掉。
第三章 夜里(1)
夜里,蔡如佳坐在她那辆“POLO”车里。我打开后备箱,把装有陈之初尸首的麻袋使劲地扔了进去,然后又把蔡如佳下午从土产店里买来的一把铁锨扔了进去。我欲合上后备箱的盖子,那把已经让我锯短了的铁锨木把却仍被卡在了后备箱盖子外面,我又只好硬着头皮将铁锨的木把往里使劲推了推,发现实际阻止我合上后备箱的原因却是麻袋的一角被夹住了,换言之就是陈之初在阻止我把后备箱盖子合上。此时我的头皮一阵子发麻,头发简直都要竖立起来。我不敢多想,只是将后备箱盖子使劲地向下按了按,我身子还在车尾,哆嗦的手已经在拉车门的把手了。我的身子重重地刚一挨上靠背,便冲着一直握着方向盘的蔡如佳摆了一下手,意思让她赶快点开车。

白色的月光像美酒一样洒了一地,与车前灯交相辉映,把我的影像照在车前窗的玻璃上。我看了一眼腕上的电子表,正是子夜零点。这个时候是自然界里一切繁杂交织的终点,同时又是衍生交织线条的始点。我听说过有一种迷信的鬼神说法,此时正是阴盛阳衰的始点,是鬼魅幽灵出现的时辰。越寻思我就越是心惊胆战。我不由自主地注视着车窗外后视镜中的自己,我与镜中的我四目相交,瞳孔的相对臆造出无数个我。渐渐地我瞳孔中的自己开始变得虚幻,变得缥缈不定,也许这大概就是我的魂魄吧。还有一种迷信的说法就是在幽暗的光线下,当自己与镜子中的自己注视许久之后,便会发现镜子里自己的影像会变得有点模糊,是你自己又不像你自己,据说那就是自己看到了自己的魂魄。老人们不让晚辈的孩儿夜晚照镜子,就是这么个缘故。

我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不再看后视镜,生怕自己看出自己的魂魄出窍。车在路上跑着,在零点上跑着,我不知道蔡如佳要把我和她的老公陈之初带往何处。此时,天下起了大雾。不一会,我们在车里已经看不清马路的边界。月光随着月亮的退隐被雾瞬间吞噬掉了,明亮的月光与浑浊的雾瘴融为一体。在大海一样的雾潮中,我和蔡如佳就像一叶迷失了方向的孤舟。可是仍然紧握方向盘的蔡如佳——这位掌舵的人——却满脸的自信。我不知道她要把车开往何处。我也没必要去问,到了地方她自然会停下来的。就像那次她带着我去同性恋酒吧,到时候一切都会明朗起来的。车前灯一次又一次把涌上前的雾潮推开,雾气或许是由众多的亡灵而组成的,否则怎么会那么的漂泊不定。它们围绕在车的周围,是陈之初招引来的。我不停地环顾着周围的车窗,车窗都密封得严丝合缝,外面的雾气不会钻入里面的。

雾随着道路的颠簸程度而逐渐增大,同时我也意识到我们已经出了市区,现在正走在这个城市的边缘。我再次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夜光的电子表盘显示着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这时,宝石蓝“POLO”车在一棵松树前停了下来。这里是一片松林,只不过由于雾太大,在车灯的探照之下,我只能看到面前的东西。

“到了。”

蔡如佳停下车后拉了一下手刹,摘掉空挡看着我,又重复了一遍:“到了。”

这时蔡如佳递给我一个强光手电,让我一个人去埋掉陈之初的尸体。她不与我同去的理由很简单,要在这里守着自己的车并且为我打着车灯照亮。我拿着手电筒走下车,在打开车门的一瞬间雾气真的就像海水一样涌进了车里。透过车窗,车内与车外一样变得模糊一片,我连坐在驾驶座上的蔡如佳都看不清了,只看到车灯在雾海中杀出的两道亮光。

我打着手电想环视四周,但我又不敢看,毛骨悚然的我已经连自己是谁都无法确定了。

这里果然是一片林地,我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着,不敢回头地拖着那个麻袋——也怪,感觉它竟比上午的时候轻了许多,我想这或许是人死以后骨骼会钙化,肌肉已经萎缩的结果。我小心地摸索着来到还算是平整的一块地面上,我看这里离蔡如佳的车并不是太远,依稀还能够看见不远的车灯,两团若隐若现的鬼火似的灯光多少给我增添了一丝底气,我真的希望它可以驱赶掉林地里的鬼魅魍魉。

我使劲地跺了跺脚,这里的土还算得上松软,我把手电筒架在一株不高的枝杈上,拿起铁锨往土里插下去。起初还算是轻松,越往深处挖,越有些吃力,土地还没有解冻,似乎周围的雾气是从土里窜上来的。随着一锨一锨的土的挖起,我反倒觉得雾气越来越浓,体力的消耗让我愈加感到雾气的压迫,呼吸更加困难,胸闷得难受,那雾气在汲取世间的精气,就连我呼出的热气也被一股脑地吸了进去。

为他人掘墓首先是在为自己掘墓。现在我就站在为陈之初所掘的墓坑中。当我从中爬上来时,浑身大汗淋漓,冷风吹过,身上已经变得冰凉。我冷得哆嗦着,感觉自己实际上就是一个从墓中爬出的僵尸。我要赶快埋掉陈之初,不然我的魂儿会丢在这里的。我慌张地从一旁拽过麻袋,使上浑身的力气狠狠地将其踹到坑里去。我往坑里看了看,这个并不深的土坑在雾气的笼罩之下变得深不见底。

我终于可以喘一口粗气了,我浑身瘫了似的倚在一棵树干上,顺着出溜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呼哧”声在寂静的林地中随着雾潮向远处传去。我从口袋里找出一包香烟,叼一支在嘴上,我打算歇一会再去将坑填平。我的胳膊连掏出打火机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真的后悔上了大学以后不再运动锻炼,我费力地让打火机不情愿地擦出了火苗,从口中喷出的烟雾精灵似的以飞天的姿态倏地一下钻进雾团里去了。

不知是打火机的声响还是香烟火蒂的招引,这时竟在我的前方出现了三簇微弱的火光。

火光迅速地向我移动。我此时真的吓掉了魂,连动都不敢动一动,想咋呼,但是连张动嘴巴的意识都不由自主了,只得惊呆地看着三簇火将我围在了中间。火光扑了过来,接着一张人的脸从火团后面露出来,那脸正对着我的双眼。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没料想却被身后的那棵树挡住,紧接着我的一双手被一副熊掌般的强有力的手死死地按住,我的脖颈随着感到一阵冰凉,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到了我的咽喉中央。

这是在与陈之初搏斗之后,我的生命真正遭到的威胁。

我不知道来威胁我生命的是人还是鬼。我浑身在那双钢钳般的手的钳制下筛糠似的颤抖着,终于模糊地看清了那张从雾中浮现出来的人脸,人脸牵动着他的身子立在了我的面前,原来这是我的同类,同时我又断定出在后边钳住我的双手的家伙也是我的同类。虽然那把锋利的匕首逼着我的脖颈,使我无法动弹,但同类由于紧张所呼出的热气却喷打着我那张冰冷的脸。站在我面前的家伙是个人类,但长着一副吓人的脸。架在树杈上的手电筒的光线正好打在他的脸部,他是个独眼龙,脸上蒙着黑色的眼罩,耷拉到右边的长头发挡在眼罩的前边,使得那只瞎掉的眼睛更加深不可测,宇宙中的黑洞一般。
第三章 夜里(2)
那个拿刀一直架在我脖子上的人说:“宰了他吧,老大。”

另一个在旁边按着我的家伙也附和道:“对,宰了他,这小子抢咱弟兄们的生意。”

说话间,拿着匕首的家伙一把捋住我的头发往后扯去。我的脖子直挺挺地仰了起来,喉咙、动脉血管全部摆在了那把亮闪闪的匕首控制的范围内。我还仅存的一点意识让我感到,马上自己就要与躺在深坑里的陈之初一样。我想哭,想喊,但受到惊吓的魂魄已经失去了这些原始的能力,只有粗重急促的喘息维系着我的生命。

眼看锋利的匕首就要在我的咽喉割下去,脖颈上的皮肤已经在匕首的压制下开始流血。

没想到站在我面前的独眼龙老大一摆手:“慢。”他顿了顿,略有所思地说:“咱弟兄几个找了这么多天,也没找到,这小子挖得这么起劲说不定是找到了。”

拿匕首的那人说:“不会吧,老大,咱兄弟几个干这行当这么多年,费这么大劲都没有找到,能让这么个毛头小子这么容易找到?”

独眼龙捋起自己的那把长发用那个黑色的眼罩盯着拿匕首的家伙骂道:“你他妈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独眼龙的嗓音并不响亮但很沙哑,很低重,像是根布满蒺藜的木棍,打在了我的身上,一下子令我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拿匕首的那个人没有再言语,但紧捋住我头发的手松开了,同时刀刃也不再逼得我那么紧,但我的脖子还是不敢动一下。独眼龙冲着在我身旁一直使劲按着我手的那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个家伙松开了我,此时,我已经变得没了筋骨,四肢也不听使唤了。只见我身后的那个人大步隐没在雾里,随后我听见“噗”的一声响,他跳进了我挖的那个埋陈之初的坑里。没过一会儿,他上来了,喘着粗气,一副遇见鬼的样子,只是他满身的泥土倒更像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老……老大,是个……死、死人……”他的嗓门被惊吓得变了调,透过雾瘴传入林地深处。

拿刀架在我脖子上的家伙有点不耐烦地说:“癞子,瞧你那点狗出息,吃咱们这碗饭的遇见个死尸算个啥,正常。”

独眼龙一愣,然后显得很兴奋:“难道真的让这个小子找到了!”说这话时他有意把嗓音压得很低。

叫做癞子的人没有理会拿着匕首的那个人刚才的挑衅,而是冲着独眼龙语无伦次地说:“不是,不是,老大!不是咱要找的,坑里埋的是个刚死不久的,刚死的!可能是这个小子干的。”

“噢?!”独眼龙沉思了一会,对拿着匕首的家伙说:“沙皮,把刀放下来吧。这个小子看来也是在道上混的兄弟,不是跟咱作对抢生意的。”

沙皮放下了匕首。我终于可以纵深地呼一口气了,也不用担心喉部的呼吸收缩而被锋利的匕首割破了。

三个人围着我席地而坐。锋利的匕首已经不再架在我的脖子上了,我也可以自由地来回观察一下另外两人的相貌。叫癞子的那人个头不矮,就是干巴巴的像个老头。沙皮个头矮小,倒像是女人身材。脸上的皮肤如同他的名字一样,远看上去,就是一张沙皮狗的脸,皮肤的下垂是地球引力夸张的表现。我怀疑这是否是他真正的脸皮,这具夸张的脸皮就像人皮假面。

独眼龙说:“小兄弟,刚才弟兄几个有点误会,没伤着你吧?”

沙皮玩弄着匕首像是一个使刀的好手。

癞子静坐着,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我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说:“没事,大叔。”一副经历过很多事无所谓的样子。

独眼龙呵呵地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包褶皱的软包香烟,我瞟了一眼,这是一种“三门峡”牌的大众型香烟,很劣质。但我还是暗自庆幸,我找到了上午杀死陈之初之后的那种莫名其妙自信的来源。那个麻袋里的陈之初不但救了我的生命还让我获得了三个歹徒的尊重。

我接过“三门峡”香烟,并没有抽,而是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一包“三五”,把那支“三门峡”塞进了“三五”烟盒里,然后又从中抽出三支“三五”香烟递给他们。刚才一直拿着匕首玩弄的沙皮必恭必敬地接过去,仔细观察了一番烟杆上的商标,“这是好烟,有劲!”老大独眼龙抽了两口,咳嗽起来。干巴巴的咳声在这片雾林中显得格外恕�

癞子接过烟后并没有点上,只是将烟别在了耳朵上。

我给他们说坑里的那家伙是我今天早上在无意中伤害的,为了不让警察发现只能偷偷地埋掉,没想到却让他们给碰上了。这真是应了那句“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古训。我说着用手朝着坑的方向指了指,装着随意老到的样子。他们三个开始集中精力,看样子他们还想闹明白我的杀人经过,这些我是不会给他们说的,即使他们问,我也不会告诉他们。为了将话题转移开来,我先发制人地问他们兄弟三人,刚才擒住我的时候口口声声说我抢了他们的生意,为什么?不知道三位前辈是做的什么买卖?

沙皮抢先想告诉我:“咳,小兄弟不知道,我们就是盗……”

没等他把话说完,独眼龙猛地拍了沙皮的胳膊一下,冲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紧接过话来对我说:“小买卖,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这时,我已经明白了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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