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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

何处柴米不炊烟-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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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身搂住我,男人深呼吸,象是吸进活力氧气,又迅速放开,温柔低语:“恩生,你先回家。”
    “你呢?”问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怕,惶惶然拽住他的衣服,盯着他,很紧张。
    “我去找小剑。”
    “啊?”
    “他是片警,应该能查到周富昌的底,我要知道正常法律程序下会赔多少钱。”
    心一下松了,不知为什么,竟有些高兴,拉了他的袖子,伸手梳理他的头发:“我陪你。”
    顺势拢过我的指头,他放到嘴边呵气,热腾腾的呼吸在空气里化做白雾,把我罩得绵绵密密:“天这么冷,别冻坏了,听话,回家等我的信儿。”
    借口找的牵强,叫人一眼识破,什么冷不冷,明明是事态严重,他不想让我跟着东跑西颠,跟着着急上火、吃苦受罪!
    傻子,陈勇你这个傻子!
    男人的做法让人鼻酸,想抱住他,想偎进他的怀里哭,可在这熙来攘往的大街上,我能办到的极限也只是冲他笑,用最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声:“好,我等你回家。”
    跟着也帮不上多少忙,不如回去,给花儿浇水,把房间擦亮,整理好我们的小窝,再仔仔细细做饭,让我的丈夫一到家,就能吃上舒心顺胃的浓汤热菜。
    百万索赔临门的当前,我给他靠!
第三卷 第二十七章:无路残忍
    鱼汤滚成奶白色,尝尝味道,咸淡正好;酱扒茄子散出热气,装盘上桌,撒上香菜末;松仁小肚切花刀,码放整齐,摆成几何图案;再加上已经完工的柿子炒鸡蛋、蒜苗炒肉丝。拍拍手,四菜一汤工作餐,搞定!
    看着丰硕成果,露出满意笑容,做好饭的我摘掉围裙洗净指甲,拿起才买的书――《交通事故赔偿详解》,继续展开攻艰战,和晦涩条文搏斗中。
    没办法,形势紧迫,法律
    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那赔偿中的金额,到底是按四六分,还是三七开?按一百万计算的话,一份就是十万元,这么大的数字,难道就凭交警队一句话?
    护理费要看司法鉴定后给出的护理人数。那我去护理行不行,只要能少花钱,我去当小工,天天给周富昌端屎端尿。
    治疗费需在交警队核准的情况下先行垫付。陈勇就是太实在,跟本没通过交警队,人家一说缺钱,就颠颠把钱送去,虽然数额远远少于赔偿数,周富昌家也给打了收条,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事,还是少干为妙。
    抚养费得给到伤者子女十八岁,周富昌两个孩子,一个初中,一个高中......哎他怎么没有遵守基本国策?
    支着下巴歪脑袋,思绪跑题,溜号三千里,东想一下西想一下,现学现卖现场理论结合实际的我,集中不了注意力。
    “我回来了。”开门声连同招呼声惊动我的“苦思冥想”,跑过去接他的衣服,诧异发现他那蓄了一脸的笑。
    这么高兴,难道有好消息?
    “周哥是车床厂的工人,三年前下岗,他的媳妇和他一样,是同厂下岗工人。”
    “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高院司法解释里说: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那下岗工人的收入比起大企业CEO,赔偿额自然要少得多。
    面上在笑,心却因为这样的好消息而发苦,什么时候弱势群体的悲哀却成了我们生存的保证,他越弱我们就越强,矛盾又荒谬的关系,着实让人无奈。
    为了活,我们必须冷酷,没有别的路。
    “好,旗开得胜,勇哥咱先不想它,饿了吧,快洗洗手,准备开饭。”
    很是不好受,没对那消息发表过多言论,转回厨房摆碗摆筷,拼命压制罪恶感,闭目塞听,努力把千般想法驱逐出脑。
    “恩生?”
    男人凑过来,扳正我的身体望我的眼:“有心事。”
    “没,没有。”
    嘴硬心虚,含含混混说话,低了头跟本不敢抬起。
    “真的?你真的没有因为周哥是下岗工人这事而难受?”
    嗯?
    弯弯绕被人一语道破,惊讶抬头,傻愣愣问:“你,你咋知道。”
    “你呀,心肠那么软。”男人因为我的问题发笑,伸手拥住我:“我这样焦头烂额的火坑都能二话不说往里跳,善良的傻丫头,你那点小心思,我能猜不到?”
    看着我,陈勇浅浅的眼波里有宠溺满溢,类似很早以前他看我的神情,却又在那之上,加入某种不明原素:“你总是这样,我怎么能放......”
    话音猛然收住,搂住我的手攥紧又松开,下秒,已是换成清亮语气:“来,吃饭吃饭,不想了啊,走一步看一步,咱不害人,可也不能让人蒙着眼睛欺负,其实查出来那刻我和你想的一样,但现实就是现实,你接不接受,它都是这样。”
    这话说的实在,想想的确如此,对刚刚的感怀有点不好意思,急于遮掩,干脆顺他的话碴往下续:“对,吃饭,吃饭很重要。”
    一百万的索赔在那里搁着,再大的歉疚,也得为它让路。
    接下来的时间挺平静,慢慢吃饭慢慢聊,他夸我的鱼汤好喝,茄子做的地道,我为他添饭,笑着劝他多吃一点,最好把四菜一汤,统统消灭掉。
    多久没有一起吃饭?忙着猜忌防备的我们早已忘记不带心防的围坐吃饭是个什么滋味,直到如今重温才醒悟,原来那状态,竟是这么好。
    以前干嘛去了,天天在一块,怎么半点感觉没有?
    最平淡的,就是最珍贵的。
    吃完饭,我们坐在沙发上学习,两个脑袋凑到一处看那本《交通事故赔偿详解》,共同研究,努力提高法律水平。不过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在说话,陈勇这个坏分子,他不肯老实读书,始终贼兮兮的窥伺,用那双装着莫名情绪的眼睛瞄着我,一会抱抱,一会摸摸;一会弄我的发,一会拉我的手。
    讨厌,这样让人怎么专心致至!
    严正警告多次,没有一次有效,最后他索性抽走我的书,拉我到他怀里,学术研究至此彻底变调,下面的时光,改为陈勇同志一个人的龙门阵。
    “恩生,你现在饭做的越来越好,应该是饿不着了。”
    “嗯,谢谢夸奖,勇哥这些以后再说,你先放开我行不行。”
    “回来的路上我去交了取暖费,票据放在床头柜上,你记着,一定收好。”
    “那你松手我现在就去放。”
    “着什么急,再让我抱会儿。恩生啊,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我锁在店内收银台的抽屉里,钥匙等下我去拿,从今往后,这些东西由你保管。”
    “给我干嘛,放你那里,有检查拿着也方便。”
    “财产当然得交给老婆......哎说起来你都多长时间没叫我老公了,来来来,喊两声听听好不好,啊,老婆,好不好?”
    此时的陈勇好象个要求表扬的小男孩,那样可怜巴巴的语气,让人拒绝不了。没奈何,张嘴喊:“老公......”却是话音未落就让他箍紧了身体,男人埋首在我发顶,颤抖着低唤:“继续,继续。”
    好怪啊,不过一声老公,竟能激动若此?
    “老公,老公,老公......”
    喊不下去了,越来越觉得大大的不对劲:他刚才的表现,他的笑,他的话,怎么那么象是一种交待?
    心火呼的烧起,使劲挣开,几乎是半强迫的拉高他的头,让他望我的眼:“勇哥,告诉我。”
    他僵住,慢慢才露出抹苦苦的笑,伸手摸摸我的腮:“本来打算晚点说,让你少担一会儿心也好,哪想我的恩生聪明,到底发现了。”
    “哎呀你,你快说。”
    急死人,他这里慢悠悠,我那里已是火烧上房。
    “恩生,交警队下午的时候来电话......”
    “怎样?”
    “他们让我过去签领处罚决定,行政拘留十天,明天开始。”
    “拘留?!”
    “对,拘留。”
    “......”
第三卷 第二十八章:我不哭泣(上)
    “恩生,行政拘留和行事拘留不一样,别担心,我不会有事。”
    昨天,我的丈夫这样告诉我。
    今天,他提着简单的包袱,穿着廉价的棉袄,站在交警队门口冲我微笑,继续一千遍一万遍的向我保证:那个一般人无法触及的地方,只是稍有艰苦的磨练营而已。
    走的时候他紧紧抱我,最后一次笑着对我说:“恩生,乖乖在家呆着啊,就当我去度假,十天以后回来。”
    我于是也笑,在那让人痛苦到窒息的拥抱里轻拍他的背,用力点头,随声附和:“对呀对呀,这样的机会难得,别人想体验还没有,你放心去,回来说给我听,等有空了,我给它写成小说发表。”
    真的,我当时真的表现良好,不哭不闹不喊不叫,哪怕是如此的离别场面也没能撼动冷血女人聂恩生的铁石心肠。我朝他微笑挥手,看他坐进交警队派来送他的车子,甚至没等那白底蓝条纹的桑塔纳开动就已转身,自顾自往医院跑。
    该做的事实在太多,必须马上有人去处理,所以勇哥保重,你自己,走好!
    一上午,我在医院和饭店间转战,先去看亮亮,再去看老周,然后到店里主持大局,定菜,进货,结算......琐碎工作一箩筐,勇哥度假十天,那些日常经营上的种种事务,我这个留守得一样一样照他交待的办妥。
    等他回来,我要捧着饭店这几日的盈余,现给他看!
    下午的时候我还通过喜华找到一个律师咨询,那个明显想追喜华的刘姓律师很是热心,问清情况后,他给出两条意见:一、都是超速,双方负同等责任的可能性非常大。二、四五十万就已经很了不起,一百万赔偿绝对不合理。另外就算是一百万,责任分定后也只变成五十万,虽说这个数字还很吓人,但起码不会再有叫人咋舌的效果。
    多好的消息,真该告诉勇哥,可是......唉呀,谁让他去的地方不通手机,没事儿没事儿,我攒着,再在他回来时,给他大大惊喜。
    就这样,东奔西走的我忙到晕头,如此密集活动的结果直接导致回家时的浑身瘫软,软绵绵靠在床头,累得手脚不想动,随口就喊:“勇哥,帮我倒杯水。”喊完愣住,半晌爬起来,自己倒水,自己开电视,自己削苹果,一点一点小心的削,注意不让那锋利小刀,划破我的手指。
    “佘祥林的悲剧提醒我们,司法程序的细节,对于被告人的命运至关重要,要想避免佘祥林悲剧重演......”
    手一顿,到底割出血口,耳边言词犀利的女主持人还在继续对那著名的冤案发表看法,可我却再不想听,转至音乐频道,正播铿锵摇滚,很好,现在还是这个,最最适合我。
    咬着嘴唇按按钮,直到震天音乐把房间灌的满满。扔下小刀,放好苹果,重新趴回床上,牙齿咬住被罩,我在崔健那首哑哑的“一无所有”中哭泣,再把哭声深深的,埋进被里。
    勇哥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我没有做到,太多的酸涩捣碎心肝,再不哭出来,我怕郁结的血气,会腐坏我的肚肠。不过老公放心,眼泪被我藏住,那些脆弱,那些无助,我保证只在人后,只在这寂静深夜里。
    一旦面对外人,你的妻子仍是无敌金刚,仍是坚强又勇敢!
    很久很久,终于哭够,洗洗脸,重新拿起苹果,也不管是不是还在抽噎,一边转台看小品,一边张嘴细啃。
    吃不下也得吃,努力补充维生素,尽量添加蛋白质,值此多事之秋,我必须维持强壮身体。
    既然老公在里面受罪,那外面俗事,我顶!
    如此过了四天,我再忍受不住,强烈的孤独感磨垮人的意志,挨打的陈勇、受罪的陈勇、吃不上喝不上的陈勇成了我每晚的梦魇,白日的坚强与夜里的脆弱形成鲜明反差,每天顶着核桃般的双眼去饭店,别人问起,还得费力掩饰,把那显而易见的事实强扭成:头天水喝的太多,以至造成浮肿。
    多拙劣的托词!死鸭子嘴硬,我这跟本就是强挺。
    所以,借口找到第五天,我决定去看望那正在里面受苦受罪的陈勇,不单是为了替他打气,更重要的是让自己安心,给自己减压。
    而不管承不承认,这男人,是我唯一的减压阀。
    到拘留所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十五,一边急匆匆跨过灰墙铁门,一边在心底大骂:早不塞晚不塞,怎么偏赶今天塞车,听说星期一拘留所下午学习不办公,这要探视不成,我该找谁说理!
    心烦归心烦,行动到还没耽误,很快在闹哄哄的大厅找到接待窗口,结果一看,唉呀,真没人,当时就傻了,不想啥来啥,这下怎么办?
    人一着急,理智就跟着缺失,一时间啥办法也想不出来,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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