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岛-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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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冒榈氖姑!�
①阿拉伯地理学家和历史学家(1304—1377)。
③东非民族。
③阿拉伯哲学家、历史学家(1332—1406)。
“您肯定会大失所望,”我轻声地说,“一切都向我表明,今天再利用这条道路进行贸易是毫无意义的。”
“走着瞧吧,”他平静地说。
我们沿着一个咸水湖的色彩单凋的湖畔走着,广阔的盐场,在初升的太阳下闪着淡淡的蓝光。我们的五头骆驼,迈着大步,投下了暗蓝色的、移动的阴影。不时地,这荒僻之地的唯一居住者,一只鸟,一只难以确定的鹭一样的鸟,飞起来,在空中翱翔,我们一过去,它就象系在一根线上悬在空中,不动了。
我在前面,留心着路线。莫朗日跟在后面。他裹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呢斗蓬,戴着一顶向右歪斜的骑兵式小圆帽,脖子上挂着一串黑白相间的大念珠,结处是个同样质料的十字架。他活象拉维日里红衣主教①的白人神甫会的一个神甫。
我们在特马希南停留了两天,离开了弗拉泰尔斯走过的路线,斜向西南。特马希南是商队的必经之点,我有幸先于福罗②指出其重要性,在我指出的地方,潘恩上尉修建了一座要塞。特马希南地处从费桑和提贝斯蒂去图瓦特的道路的汇合处,后来在那儿设立了一个极好的情报站。我那几天在那儿收集的有关我们敌人的活动的情况很重要。此外,我注意到莫朗日对我的调查袖手旁观,表现出完全的冷淡。
①法国高级教士(1825一1892),1867年任阿尔及尔大主教,次年建立白人神甫会。
②法国探险家(1850—1914),以在撒哈拉大沙漠中探险著名。
那两天,他一直同那个看坟的老黑人聊天,那个石灰圆顶下保存着可敬的西迪—穆萨的遗骸。我很遗憾,他们的谈话我全然不懂。但从那黑人的惊叹中,我知道了我对撒哈拉大沙漠的神秘是多么无知,而我的同伴对此又是多么熟悉。
你毕竟还知道一点南方的事情,如果你想对这位莫朗日在这样一种冒险行动中所表现出的非同凡响的独特性有一个概念的话,那就听吧。事情发生在离此地二百多公里的大沙丘的深处,我们正处在六天无水的艰难旅程中。在到达第一口井之前,我们的水只够用两天了,而你知道那是些什么井,正如弗拉泰尔斯向他妻子描写的那样:“需要工作几个钟头才能扒开,让人畜饮水。”我们在那儿遇见了一个往东去拉达麦斯的商队,他们有点太偏北了。骆驼的峰瘪了,耷拉着,说明了商队所受的煎熬。一头灰色的小毛驴从后面来了,一头可怜的小毛驴,每走一步都跌倒,它被商人丢弃了,因为他们知道它要死了。它本能地使出最后的力气跟着我们,它感到,一旦它不行了,那就是末日,它已经听到了秃鹫的呼啦呼啦的声音。我喜欢动物,与人相比,我有充足的理由更喜欢动物。但是,我从未想到要象莫朗日那样干。应该告诉你,我们的羊皮袋几乎都空了,我们自己的骆驼也好长时间没有饮水了,而没有它们,人在沙漠中就分文不值。莫朗日让他的骆驼跪下,解下羊皮袋,让小毛驴饮水。我当然很高兴地看到那悲惨的牲口的光秃秃的两胁幸福地跳了起来。但是,我负有责任,也看到了布—杰玛的极为惊讶的表情和商队里干渴的人们不赞成的神气。于是,我提出了指责。可我的指责是如何被接受的!“我给的水,”莫朗日回答说,“是我有权利支配的。明天晚上六点钟我们就到艾尔—毕奥德赫的井了。从现在到那时候,我知道我不会渴的。”而从说话的口气中,我第一次感觉到上尉出现了。“说起来容易,”我想,情绪相当坏,“他知道,当他想喝水的时候,我的羊皮袋,布—杰玛的,都会供他用的。”但是,我还不太了解莫朗日,真的,一直到第二天晚上我们到达艾尔—毕奥德赫之前,我们给他水,他总是微笑着拒绝,他不喝。
圣弗朗索瓦·达西兹①的幽灵!旭日中,翁布里山是多么纯洁!在一个类似的日出时分,莫朗日在一条白色的小溪旁站住了,那小溪从埃格雷山的灰色岩石的缺口处跌落下来。意想不到的水在沙上流着,在把水照得变大了一倍的光亮下,我们看见了一些黑色的小鱼。在撒哈拉的中心有鱼!在这大自然的奇迹面前,我们三个人都不说话。一条鱼迷失在一个小沙窝里。它在那儿徒然地拍打着,白色的肚皮朝上……莫朗日抓住它,看了一会儿,把它放进清淡的活水里……圣弗朗索瓦·达西兹的幽灵。翁布里山……但是,我说过不用不合时宜的节外之枝来打破叙述的完整性……
“您看,”一个星期之后,莫朗日上尉对我说,“我说得对吧,建议您在到达锡克—萨拉赫之前稍微偏南一点走。某种东西向我表明,从对您很重要的观点看,这埃格雷高原没有什么价值。这里,使您比布—德尔巴、克洛阿佐和马莱博士更有说服力地确定此地起源于火山的那种岩石,俯拾皆是。”
①意大利圣徒,苦行僧人,方济各会的创立者。翁布里山是其隐居的地方。
这时,我们正沿着提夫德斯特山的东坡,向北纬25°走着。
“的确,要是不谢谢您,我会感到内疚的。”我说。
我将永远记住这一时刻。我们下了骆驼,正在采集最合适的石块。莫朗日的分辨能力很说明他在地质学方面的知识,而他却经常自称对这门科学一无所知。
这时,我向他提出了下面的问题:
“我能说句心里话来表示我的感激吗?”
他抬起头,望着我。
“请。”
“那好,我看不出您进行的旅行有什么实际意义。”
他微微一笑。
“怎么会这样?考察古商路,证明在最久远的古代地中海地区和黑人国家存在着联系,这在您的眼中不算数吗?希望一劳永逸地解决使那么多优秀学者交锋的长期争论:一方是丹维尔、海朗、贝里欧、卡特麦尔,另一方是高斯兰、瓦尔克纳、提索、维维安·德·圣—马丹,您认为这没有意义?见鬼,亲爱的,您太苛刻了。”
“我说的是实际意义,”我说,“您不会否认这个争论纯粹是书房里的地质学家和足不出户的探险家的事吧。”
莫朗日一直在微笑。
“亲爱的朋友,别让我泄气。请您记住,您的使命是国防部委托的,而我的是教育部给的。这不同的来源说明了我们不同的目的。总之,我乐于承认,我追求的目的的确没有任何实用价值。”
“您同样受命于商业部,”我还不罢休,反驳道,“在这一方面,您要研究恢复九世纪的古商路的可能性。因此,在这一点上,请不要试图欺骗我,就您关于撒哈拉的历史和地质的学问来看,您在离开巴黎之前就打定了主意。从杰里德到尼日尔河的路线早已死亡,彻底死亡了。您早就知道,在您接受研究其恢复之可能性的路线上,是不会有任何重要贸易的。”
莫朗日凝视着我。
“如果是这样,”他以一种最可爱的随便口吻说,“如果我在出发前就有了您加给我的信念,您知道该得出什么结论吗?”
“听到您对我说出来,我将十分高兴。”
“这只不过是,亲爱的朋友,我没有您那么机灵,为我的旅行寻找一个借口。我在将我带到此地的真正动机上面蒙上了不那么充足的理由。”
“一个借口?我看不出……”
“该轮到您了,我请您坦率。我确信,您的最强烈的愿望是向阿拉伯局提供有关塞努西教团的活动的情报。但是,承认吧,提供情报并不是此行唯一的、您内心深处的目的。您是地质学家,亲爱的。您在这次探险中发现了一个满足您的兴趣的机会。没有人想因此而指责您,因为您善于将对国家有用的东西和使您个人愉快的东西一致起来。但是,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否认吧:我不要别的证据,您身在此地,在这提夫德斯特的山坡上就够了,从矿物学的角度看,这里当然是很有意思的,然而,对此山的考察也同样使您向南偏离正式路线一百五十来公里。”
我不能饶有风度地闭口不言。我以攻为守。
“我是否应该从这一切中得出结论,我不知道您此行的真正动机,而您的真正动机和您的公开动机毫无关系?”
我走得有点儿太远了。我从莫朗日的回答的严肃中感到了这一点。
“不,亲爱的朋友,您不应该得出这样的结论。这些行政机构认为我无愧于他们的信任和津贴,对于蒙蔽他们,欺骗他们,我丝毫不感兴趣。他们指定给我的目的,我将尽力达到。但是我没有任何理由向您隐瞒,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完全个人的,远为更加关心的目的。那就是,如果您愿意,姑且使用一个令人遗憾的用语吧,这个目的是‘结果’,而其它的不过是‘手段’。”
“有什么秘密吗?”
“毫无秘密,”我的同伴说,“没有几天就到锡克—萨拉赫了,很快,我们就要分手了。一个您如此关怀备至地引他在撒哈拉迈开第一步的人是不应该对您有任何隐瞒的。”
我们在一个干涸的小河谷中停下了,那里稀疏地长着一些纤瘦的植物。附近有一眼泉,周围是灰绿色的一圈。骆驼卸下了驮鞍准备过夜,它们迈开大步,大嚼带刺的台灵草。提夫德斯特山的乌黑光滑的石壁几乎是垂直地耸立在我们头上。布—杰玛已经生火做饭,蓝色的烟在静止的空气中冉冉升起。
没有一点儿声音,没有一点儿风。笔直的烟,缓缓地向苍白的天空爬去。
“您听说过《基督教的阿特拉斯》吗?”
“我想听说过。不就是一本在某个唐·格朗杰主持下、由本笃会教士出版的地质学著作吗?”
“您的记忆力很好,”莫朗日说,“但还请容我明确一些事情,对此您感兴趣的理由和我的不一样。《基督教的阿特拉斯》试图确定历年来全世界各地基督教大传播的界限。这本著作无愧于本笃会教士的学识,无愧于唐·格朗杰不可思议的博学。”
“您无疑是为了查明这些界限而来到此地喽?”我轻声地说。
“正是为此,的确,”我的同伴答道。
他沉默了。我尊重他的沉默,而且也决心不对任何事情感到惊讶。
“没有在坦白的路上半途而废而不遭人耻笑的,”他沉思了片刻,接着说,语气突然变得非常严肃,一个月之前使瓦格拉的年轻军官解颐开怀的那种愉快心情荡然无存。“我已经开始了我的坦白。我将对您说出一切。但请相信我的慎重,不要强调我私生活中的某些事情。四年前,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我决心进入修道院。知道不知道我此举的理由,对您来说并不重要。一个绝对无足轻重的人经过一个人的生活足以改变这个人的生活方向,我能够欣赏这一点。一个人,其唯一的优点就是美丽,被造物主派来将我的命运引入一个如此意外的方向,我能够欣赏这一点。我去叩门的那座修道院有最充分的理由怀疑一个这样的志愿的坚定性。尘世以此种方式失去的,往往又以同样的方式收回来。总之,院长神甫禁止我辞职;我不能不同意。我那时是上尉,一年前获得了证书。根据他的命令,我请求并获准离职三年。献身三年之后,应该好好看看尘世是否对上帝的仆人来说已经彻底地死了。
“我到修道院的第一天,就被送去听用于唐·格朗杰,他指派我到编写著名的《基督教的阿特拉斯》的那个组去。一次简短的考试使他可以判断我在那方面能够为他效劳。我就这样进了那个负责北非地图的支部。我不认得一个阿拉伯字,但是,我在驻防里昂的时候,在文学系听过贝里欧的课,他无疑是位充满宗教幻象的地质学家,但他满怀着一个伟大的思想:希腊罗马文明对非洲的影响。我生活中的这一细节对唐·格朗杰是足够的了。由于他的关心,我在不知不觉中掌握了旺杜尔、德拉保特、布罗萨尔使用的柏柏尔词汇,斯坦霍普·弗里曼写的GrammaticalSketchoftheTemahaq①,哈诺多少校写的《图阿雷格语语法》。三个月之后,我就能辨认任何用tifinar书写的文字了。您知道tifinar是图阿雷格人的民族文字,是图阿雷格语的书面表现,在我们看来,这是图阿雷格族对他们的伊斯兰敌人最引人注目的反抗。
①英文:简明图阿雷格语语法。
“唐·格朗杰确信图阿雷格人信仰基督教,起始年代需要确定,但无疑是与希波那教堂①的鼎盛同时的。您比我更清楚,在他们那里,十字是一种具有预言性质的装饰图案。杜维里埃证实了它出现在他们的字母表中、武器上和衣服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