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的名字-第1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威廉指着尸体问道:“晨祷的时候,他出席了吗?”
“没有。”院长说,“我注意到他的座席空了出来。”
“没有其他人缺席了吗?”
“好像是吧。我没注意到那么多。”
威廉迟疑了一会儿才又提出下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压低,小心翼翼地不让别人听到:“贝伦加出席了吗?”
院长惊讶而不安地望着他,仿佛表明我的导师为了更易了解原因,竟说出了他也曾想过的疑问。然后他迅速说道:“他参加了晨祷,就坐在第一排,我的右手边。”
“自然,”威廉说,“这一切并不能证明什么。我不相信任何人由后门溜进礼拜堂里,因为这具尸体可能已被塞进缸里几个钟头了,至少是从每个人都在睡觉之时起。”
“确切地说,仆人们在黎明之时才起床,所以他们直到现在才发现他。”
威廉在尸体旁蹲下来,似乎他惯于处理尸体一般。他拾起地上那块布,沾了桶里的水进一步揩拭维南蒂乌斯的脸。同时,其他僧侣们都挤在四周,惊骇地议论纷纷。院长强迫他们安静下来。负责照料修士们身体健康的塞维里努斯挤到前面来,在我的导师身旁蹲下。我强自压抑自己的恐惧和厌恶,加入他们的行列,一来是为了听他们交谈,二来也是为了帮威廉把沾了猪血的布洗净。
“你见过溺死的人吗?”
“多次,”塞维里努斯说,“我想我明白你的暗示。但溺死的人脸都是肿起来的,不会像他这样。”
“那么这个人是在死后被某个人丢进缸里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为什么要杀害他呢?我们面对的是个心智扭曲的人。不过现在我们得先看看尸身上是否有伤口或瘀痕。我建议把尸体抬进澡堂里去,脱掉衣服,洗干净,仔细检查一下。我立刻到那里去找你。”
塞维里努斯请示过院长后,叫养猪人把尸体抬走。同时我的导师要求院长令僧侣们由原路回到礼拜堂去,仆人们也都退下,使得这里很快就只剩下我们师徒二人,站在猪血缸旁。暗红色的猪血溅了一地,把雪都染红了。刚才泼出的水在地上形成了好几滩雪水坑,尸体横卧之处则形成一大滩污痕。
“真是乱七八槽。”威廉朝着仆人和僧侣们留在四周的脚印点了点头,“亲爱的阿德索,雪地上是最容易留下痕迹的,但这些脚印把一切迹象都抹去了,所以我们可能看不到任何有趣的东西了。一大群僧侣走过由这里到礼拜堂之间的地面,而这里到谷仓及马厩之间,则有许多仆人陆续践踏过。惟一保持完整的空地就是谷仓和大教堂之间,我们去看看是不是可以找到有趣的东西吧。”
“你期望找到什么呢?”我问。
“假如他不是自己栽进缸里去的,必然是有人把已经死去的他抬到那里去的。一个人驮负着另一个人的身体,会在雪地上留下鲜明的痕迹。所以,你仔细找找,看这附近的地面上,有没有什么有别于那群吵闹的僧侣们破坏了我们的线索的任何痕迹。”
我们仔细搜寻。我要说——上帝原谅我的虚荣——我立刻就在那口缸和大教堂之间的地面上发现了可疑的痕迹。那是人的脚印,深印在没有被别人践踏过的地方。我的导师立刻辨明它们比僧侣和仆人们留下的足迹要浅些,那表示那些脚印是在较早时留下的,后来又下的一点雪将它们掩盖了一些。但更值得令我们注意的是,在那些脚印之间,有一道持续不断的痕迹,似乎是什么物体被拖过雪地之后留下来的。简而言之,这道踪迹由猪血缸旁一直延伸到餐厅门口,也就是在大教堂介于东方塔楼和南方塔楼这一侧的入口。
“餐厅,写字间,图书室。”威廉说,“问题的症结又一次归到图书室了。维南蒂乌斯死于大教堂里,很可能就是在图书室内。”
“为什么是在图书室内呢?”
“我试着将自己设想为凶手。假如维南蒂乌斯是在餐厅、厨房或是写字间内遇害的,为何不将他留在那里呢?但如果他是死在图书室里,就必须将他移到别的地方才行,因为在图书室中尸体永远不会被发现(也许凶手对它被发现特别感兴趣),也因为凶手可能不希望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到图书室。”
“为什么凶手对尸体被发现会特别感兴趣呢?”
“我不知道,我只能假设。我们怎么知道凶手杀死维南蒂乌斯是因为他憎恨维南蒂乌斯呢?他也许只是为了留下某种别有意义的符号才杀死他的。”
我喃喃说道:“可是,会是什么符号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你别忘了有些符号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例如狂言妄语。”
“只为了狂妄的言论而杀人,岂不是太残暴了吗?”我说。
威廉接口道:“即使为了证明一个人的无辜而杀人,也太残暴了。”
就在这时,塞维里努斯加入了我们。尸体已被洗清,并详细检查过了,没有伤口,头部也没有瘀痕。我们往疗养所走去时,威廉问道:“你的实验室有毒药吗?”
“什么东西都有。不过那也看你所指的毒药是什么。有些物质吃一点有益于人体,吃太多却会造成死亡。我就和每个药草师一样,保有这些药草,而且十分慎重地使用它们。举例而言,我在园子里栽种了撷草,当心跳不规则时,在其他药草中加入几滴撷草汁,可以使心跳平稳下来,可是药量太重的话就会使人昏迷致死。”
“你注意到尸体并没有中毒的迹象吗?”
“没有。但是有许多毒药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
我们走到了疗养所。维南蒂乌斯的尸体已在澡堂里洗净,被搬到这里来,躺在塞维里努斯实验室的大桌子上。这里的蒸馏器和其他玻璃器皿,以及钵碗等等,令我想到炼金术士的店铺(虽然我是由间接陈述知道这种事的)。门旁靠墙放着一排排长架子,架子上放了许多瓶瓶罐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东西。
“你收藏的药草可真多。”威廉说,“全是你种的吗?”
“不是。”塞维里努斯说,“有很多药草在这种气候中是不可能或者很难生长的;那都是多年来来自世界各地的修士们带给我的。我有许多罕见的珍贵药材,也有许多极易从本地植物群中获得的草药。像这个……获荃和川芍,是产自中国,一个博学的阿拉伯人送给我的。印度芦荟,疗伤最有效。咸草可以使昏迷不醒的人复苏过来。砒霜是一种很危险的毒药,任何吞食的人都会死。琉璃芭是对肺有益的植物。蕾香可治头部创伤。乳香脂,治疗肺充血和赫膜炎。没药……”
“东方三博士的礼物吗?”我问道。
“是的。但现在用来防止流产,是由一种叫没凤仙的树上采集到的。这是‘木米亚”十分罕见,是木乃伊分解时所产生的,是一种极神奇的药物。药用曼陀罗,可助人入睡……”
“并激起肉体的欲望。”我的导师加了一句。
“是有这种说法,但是在此处它们可不具有这种用途的,你也想象得到。”塞维里努斯笑笑,“再看这个,”他拿起一个小玻璃瓶,说道,“不纯锌华,对眼睛有神效。”
“这又是什么呢?”威廉摸着架子上的一颗石头,朗声问道。
“那个吗?那是我很久以前得到的,显然它也有治病的功效,可是我至今还未发现它的功效何在。你知道吗?”
“是的,”威廉说,“但这可不是药物。”他从僧衣里掏出一把小刀,慢慢将它举近石头。那把刀随着他的手朝石头缓缓靠近,突然间我看到刀刃猛地动了一下,仿佛威廉转动手腕,其实他的手却没有移动丝毫。刀刃敲到了石头,发出金属的响声。
“你瞧,”威廉对我说,“它会吸铁。”
“它有什么用处呢?”我问。
“它的用处可多了,以后我会告诉你。目前我要先知道,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可以致人于死的东西,塞维里努斯。”
塞维里努斯沉思了好一会儿——和他精简的回答比起来,我要说他想得未免太久:“有许多东西。我说过了,毒药和医药之间的界限是很小的,希腊人对于两者都是说‘药’。”
“没有什么东西最近被移动过吗?”
塞维里努斯又想了一会儿,似乎是要强调他所说的话:“最近没有。”
“过去呢?” ※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谁晓得?我记不得了。我进这所修道院已经三十年了,有二十五年就待在疗养所中。”
“对人类记忆而言,确实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威廉同意道,然后他猝然又说,“昨天我们谈到了使人产生幻象的植物,它们在哪儿呢?”
塞维里努斯的行动和脸上的表情都显示出,他急切地想要离开这个话题:“我想一想。你知道,我这里有太多奇妙的药物了。但是我们还是来谈谈维南蒂乌斯的死吧,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呢?”
威廉回答道:“我也得想一想。”
第九章
早课
乌普萨拉的本诺和阿伦德尔的贝伦加透露了一些事实,阿德索获知忏悔的真正意义
这可怖的事件破坏了修道院里宁谧的气氛。尸体的发现所引起的骚动,使得礼拜仪式中断了。院长迅即令僧侣们回到礼拜堂去,为他们死去的兄弟亡魂祈祷。
他们的声音沙哑。威廉和我选择了一个可以观察他们的位置。礼拜仪式时是无须遮覆头巾的,我们立刻看到贝伦加的脸:苍白,消沉,而且冒着冷汗。
接着我们注意到马拉其,黝黑,眉头深锁,但十分平静。马拉其旁边是瞎眼佐治同样沉着的脸。另一方面,我们又看到乌普萨拉的本诺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前一天我们曾在写字间和他打过照面,此刻我们又看见他迅速瞥了马拉其一眼。
“本诺很紧张,贝伦加很害怕。”威廉评论道,“我必须立刻询问他们。”
我率直地问:“为什么呢?”
“我们的任务很艰巨。”威廉说,“一件困难的工作,询问者必须找到最软弱的人,而且是他们最软弱的时刻。”
事实上,礼拜仪式一结束,我们便赶上朝图书馆走去的本诺。这个年轻人听到威廉叫他似乎十分焦急,喃喃说着有工作要做的借口,他好像急于要到写字间去。但我的导师提醒本诺,他是在执行院长命令的询问,便带领本诺走进回廊内。我们在两根柱子之间坐了下来。本诺等待威廉发问,不时望着大教堂。
“哦,”威廉问,“那天你和贝伦加、维南蒂乌斯、马拉其和佐治讨论阿德尔莫的页缘装饰画时,说了些什么话呢?”
“你昨天也听到了。佐治说用那种荒谬的图案装饰含有真理的书是不正当的。维南蒂乌斯说亚里斯多德自己也说过俏皮话,将语言作为玩耍的工具,而不只是揭示事实而已,因此要‘笑’能成为传达真理的手段,它并不是一件坏事。佐治说,就他记忆所及,亚里斯多德是在他的《诗论》中谈到暗喻的时候,才说出这些话的。这些话本身就有两个令人困扰的状况,第一,因为《诗论》这本书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是基督教世界所未知的,或许是由于神令,后来经由异教徒摩尔人传到我们手中……”
威廉说:“可是那是由神医阿基诺的一个朋友译成拉丁文的。”
“我就是这么告诉他的。”本诺回答,立即振奋起来,“我不太看得懂希腊文,事实上,只能透过卫理·莫厄北的译文阅读那本巨著。是的,我就是这么说的。可是佐治又说第二个令人困扰的因素是,亚里斯多德在那本书中谈到了诗,而诗里却都是些虚构的事物。维南蒂乌斯就说赞美诗也是诗,而且也用了隐喻。佐治气极了,他说赞美诗是神灵的诗作,借隐喻来表达真理,而异教徒诗人所写的诗却利用暗喻来传达虚妄之事,而且只为了娱乐的目的。我对这番话却大不以为然……”
“为什么?” ※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因为我是修辞学的学生,我念过许多异教徒诗人所写的诗,我知道……我相信他们的文字也表达了基督徒所标榜的真理。简而言之,如果我记得没错,那时维南蒂乌斯又举了其他的书为例,佐治便非常生气。”
“哪些书呢?”
本诺迟疑了一会儿:“我记不得了。这有什么关系吗?”
“大有关系,因为我要试着了解一切以书本为圭臬,俯仰于书本之间的人们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他们对书籍的看法、批评也是很重要的。”
“不错。”本诺第一次露出微笑,那张脸庞几乎灿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