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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形形色色的案件 作者:[苏联] 阿·阿达莫夫-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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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在一张黑色大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瘦瘦的人。他穿着蓝色便服上衣,斑白的头发往后梳得光光的,正在打电话。他看见走进屋里的人,对他们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自己桌旁的沙发椅。谢尔盖和左托夫坐了下来。

  “不行,不允许。必须在今天夜里行动。”西兰契耶夫对着话筒说道,“不能再迟了……就这样吧……我明白。对,得派一个有经验的而且特别勇敢的人去……这个人行。好,行动吧,要及时向我汇报结果。”

  谢尔盖环顾四周,这里像所有负责干部的办公室一样,放着一张长长的铺着绿色绒呢的会议桌,桌子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苏联地图,有一张宽宽的带有雕花靠背的长沙发,屋角茶几上摆着一架用玻璃罩罩着的古老的时钟。

  但谢尔盖感到,这间办公室里的陈设和通常的办公室并不完全一样。一幅大得几乎占据了整个墙壁的、插着五颜六色的小旗的莫斯科市区图和两个保险柜,引起了他的注意。其中,靠着局长的写字台的那个保险柜,显得沉重而古旧,漆成浸染的柞木颜色,并绘有奇妙的花纹。谢尔盖又发现,办公室另外还有一道门。

  在西兰契耶夫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打材料。最上面的一页被翻开了,稍稍挪到了一边。谢尔盖无意中好奇地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绝密。侦查情报。”西兰契耶夫向他的目光盯了一眼,笑了笑,但没有去挪动文件。谢尔盖不好意思地把视线移开了。

  西兰契耶夫终于打完了电话,站起身来,向谢尔盖伸出了手,并迅速而敏锐地把他打量了一番。

  “很高兴认识您,科尔舒诺夫同志。巴甫洛夫谈过一些有关您的情况,但我觉得还是太少了。”他转身对左托夫说:“伊万·华西里耶维奇,您要是有事,就忙您的去吧。”

  左托夫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

  “现在来谈谈您未来的工作吧,”西兰契耶夫转入了正题,“老实说,这事是不一般的,当然不是一下子能讲透的,今后还得由您自己来认识体会。但是,有一个重要问题,涉及到根本性质,也就是我们的工作原则,我认为现在就应该把它说清楚。问题是这样的:在我们这里,犯罪分子是从哪里来的?他们都是些什么人?”西兰契耶夫察觉到谢尔盖那天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难以忍耐的好奇的光芒,于是笑了笑,说道,“在西方,当然是可以理解的:贫困和失业常常使人走上犯罪的道路,还有无厌的贪欲,对权势的崇拜,残酷无情。总而言之,这是社会环境造成的。但在我们这儿呢?我们的整个生活方式都在培养诚实的人。我们这里每个人都可以用诚实的劳动来谋求生存。那么,犯罪分子是从哪里来的呢?我觉得,问题的发生常常是从家庭开始的。”

  西兰契耶夫皱了皱眉头,继续阐明自己的想法。当然,假如家庭教育不好,方法不对,首先在孩子身上会产生轻视劳动、虚伪、自私、贪婪等恶劣品质的萌芽,继而养成不劳而获、坐享其成的心理。而诚实的劳动需要意志力,需要明确的远大的生活目标。也许,一个青年在成长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去违犯国法。但在他的生活道路上,有可能偶然出现一个早已犯了罪的人。那人通常年岁较大,活动力强,时时刻刻企图影响周围的人,传染他们。当然,这种影响一定会被道德纯洁的现代苏联青年排斥、克服的。可是,如果一个人的品德尚未定型,便有可能向这种影响让步,甚至屈服。那时,他身上的一切落后因素便会染上新的、犯罪的色彩。

  “懂得我的意思吗,科尔舒诺夫?”

  谢尔盖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听得非常专心,竭力不放过西兰契耶夫的每一句话。因为,从明天起,这些话对于他就具有重要的实践意义了。现在,这便是他的工作、他的切身事业、他的职责。

  这时,西兰契耶夫继续热烈地发表自己的见解,同时怀着职业的敏感揣测着这位年轻的交谈者的心态。他仿佛自己在替纠缠着谢尔盖的问题作答:

  “是的,问题当然不仅仅在于家庭。我们的学校工作,工厂和高等学校的教育工作也还存在着严重的缺点。集体还不善于坚持不懈地去影响青年,吸引他们参加一些有益而意义重大的活动。列宁教导我们说:‘哪里我们的影响减弱,那里就不可避免地增长敌对的思想和观点的影响,增长与我们格格不入的低级趣味和旧习惯势力的影响。’这是一条被生活本身证实了的,不变的法则。犯罪分子——苏维埃社会的敌人,便是这样产生的。而我们正在和他们进行着势不两立的、决死的斗争。”

  西兰契耶夫点燃烟卷,并把火柴递给了谢尔盖。谢尔盖下意识地接过它,一时竟未发觉,熄灭了的烟卷已经在手中搓捻很久了。他的脑子里全是别的事,直到此刻,谢尔盖才开始明白,他跨入了怎样一个世界:这儿,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人们的命运和性格是多么复杂难解啊。这突然出现的生活的另一面,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也是从来没有注意到的。

  “这是一种特殊的斗争。”西兰契耶夫意味深长地望了谢尔盖一眼,继续说:“我们知道,大部分犯罪分子是可以改造过来的,他们还可以重新做人。只是要善于发现他们心灵深处潜藏着的良知,把它发掘出来,让这星星之火炽旺起来。但也有另外一种最危险的犯罪分子——这就是那种良心已经完全泯灭了的、没有可取之处的人。这种人是不会得到宽恕的,我们要像消灭死敌一样地把他们消灭干净!”

  西兰契耶夫稍稍沉默了一会,严肃地说:“作为开始,科尔舒诺夫,要记住主要的东西。我们永远有人民群众的支持,这绝不是一句空话。因为罪犯不是在真空里生活和活动的,经常有许多双诚实的眼睛有意或无意地在监视着他们。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会获得不少有用的信息。但必须善于正确地利用它们。这点非常重要,这里的学问很不简单。”

  的确,谢尔盖现在好像开始懂得这一层了。

  西兰契耶夫看了一眼他那担心而又有些惶惑的面容,不禁微微一笑,换了一种口吻说道:“科尔舒诺夫,他们大概已经对您讲过,我们的工作有多么重要和光荣了。我还应该补充一句,它会给您带来极大的满足。当您制止了或是揭发了犯罪事件,看见您所拯救的或帮助过的那些人生活得很幸福,并对您深怀谢忱的时候,您不会感到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了。在我们的工作中,危险性也好,冒险精神也好,揭开秘密的热诚也好,都是与光明正大的目的结合在一起的。而这一切是从事任何其它职业的人所无法了解的。

  “但是,我想预先警告您一下,我们成天和罪犯打交道,每天做着同一件事——清除潜藏在我们生活隐蔽处和各个阴暗角落中的污秽。这种工作当然是重要而光荣的,不这样做我们就不能前进。但就在这里也潜伏着一个很大的危险。工作一段时间之后,您可能会突然感到,生活中充满了污秽,全是污秽。您可能会因此而丧失对前途的信心,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阴影,甚至于再也不相信人了。这是非常危险的。犯罪分子绝不能遮住我国现实生活的光辉,更不能破坏我们对正直的苏维埃人的信任。我深信,你会和我们大家一样,克服这种所谓视觉上的错觉。也有个别人做不到这一点,这样的人是不能留在我们这儿的。要记住,应该相信人们。这点之所以特别重要,还因为对人的态度直接影响到我们整个的工作作风,影响到具体的工作方式和方法。”

  “咳,你瞧,”西兰契耶夫笑了笑说,“我给您上了整整一堂课。不过,尽管放心,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您的具体职责是什么,左托夫和其他同志会告诉您的。顺便说说,我们这里是一个友爱的大家庭。有老头儿,例如我和我的副手桑德列尔上校。桑德列尔——那是本行的专家,可以说,是我们的元老,也是刑事侦查局的一部活的历史。这里的工作人员有一半是他的学生。我们这儿年轻人也很多。您一定能找到忠实的朋友,这是像战场上那样的真正的战斗友谊,实际上我们每时每刻都置身在一个特殊的战场上,随时随地都置身在枪口下。您还要特别注意的是,我们这种工作的集体性是非常强的。我敢肯定地说,任何一件罪行,尤其是头绪纷乱的复杂案件,绝不是一个人,哪怕是最有本领的人,单枪匹马就能揭破的。从这个意义上讲,情节惊险离奇,莫过于福尔摩斯,但这只是故事。虽然,它非常引人入胜,很精彩,也有真实的成份,可终究不过是故事而已。”

  “您瞧,我又把话匣子打开了。”西兰契耶夫懊悔地把手一挥,看了看表,“总而言之,我喜欢刑侦局。”他站起身来,结束说:“科尔舒诺夫同志,我祝贺您加入我们的队伍,衷心地祝您成功。”

  谢尔盖从西兰契耶夫的办公室出来,心中充满了不平常的、强烈的感觉。他在走廊里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好收收心,让自己平静一会儿。 

第二章 错综复杂的案件
  黄昏降临了。莫斯科刑事侦查局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凉风从敞开的窗口吹了进来。

  谢尔盖坐在自己的桌旁看着书。不知道是因为这本书没有意思呢,还是因为对许多日常工作不习惯而感到困难重重,他的思想老是开小差,看不下去。

  对面桌旁坐着科斯加·格朗宁。他正俯身在国际象棋棋盘上,一面看棋谱,一面动棋子。

  谢尔盖和格朗宁虽然性格不同,却已经成为好朋友了。格朗宁严肃、寡言,总是那么沉着冷静。当急躁而敏感的谢尔盖热烈地发表意见时,他却常常善意地微笑着静听。

  格朗宁比谢尔盖大四岁。他生于乌拉尔,早在莫斯科“镰刀与锤子”工厂的马丁炉①旁工作时就念完了夜校。战争时期格朗宁是在装甲列车上度过的。他深深地感到,对于他这样一个炼钢工人来说,在战场上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岗位了。战争胜利结束一年之后,他回到了莫斯科,本来渴望重新站到马丁炉旁,不料区党委却另有安排。于是,共产党员格朗宁来到了刑事侦查局。

  【 ①马丁炉——平炉。法国工程师马丁首先奠定了平炉炼钢法的基础,因而得名。——编者注】

  格朗宁一贯喜欢那些活泼而善于交际,思维开阔而又博学的人。因此,他很快就和谢尔盖成了好朋友。对于书籍和象棋的共同爱好使他们的友谊愈益巩固了。

  这是谢尔盖第三次值夜班了。每次他都怀着不安而又兴奋的心情期待着不寻常的事件发生,以便实地检验一下自己的侦查能力。每次谢尔盖都对自己说,像莫斯科这样的大都市,在漫漫长夜里,一件严重事故也不发生,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一夜过去了,刑侦局的外勤值班人员仅仅搞了些街头巷尾的抢劫案,或是对入室撬窃、小偷小摸的罪犯进行审讯。其实,这些小案子通常都由区民警分局负责处理,刑侦局不管这些事。

  “对白棋来说,牺牲王后左前方的卒子,作为开局是最好不过的了。”科斯加终于说话了,他往椅背上一靠,舒适地伸了个懒腰,接着看看表,站起身来,穿上上衣,说道:“我到小卖部去一趟,再过半小时它就该关门了。我去拿一瓶水,你大概也饿了吧?那我再带几片夹肉面包来。”

  谢尔盖刚想回答,电话铃就突然响了起来。“内部电话”一两个人的脑海里同时闪过了这一念头。这就意味着,电话是刑侦局值班人员打来的,也就是说出了事故。

  格朗宁作为组长,拿起了话筒,没过一秒钟,谢尔盖便根据他的面部表情知道:发生了严重的事件。不等通话终了——其实总共也不过几句话——谢尔盖就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披起上衣,迅速拉开了桌子的抽屉。那里放着预备好的手电筒和放大镜。

  这时,格朗宁已打完了电话,匆匆向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发生了凶杀案,入室抢劫,在我们的管区内,走吧……”

  一辆大汽车,不时鸣着警笛,沿着灯光耀眼的繁华街道向前疾驰。这次,整个值勤工作组都出动了:几位侦查员、法医、特技科的检验员、摄影师、警犬教练员带着他的警犬。全体人员都聚精会神,默默无言。黑暗中只有烟头的火光在闪烁,还有法医的眼镜时而闪现出的反射光。“就像在战场上去执行战斗任务一样。”这感触在谢尔盖心中一闪而过,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上衣下面挂在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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