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形色色的案件 作者:[苏联] 阿·阿达莫夫-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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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吧。”丘尔金闷闷不乐地回答说,随后又不觉胆怯地问:“上哪儿去?”
那人从容不迫地说出了交通管理局的地址。丘尔金的脸马上就沉了下来。“怎么就给自己招来这样一个不祥的客人呢。”他茫然失措地想。当然,主要危险已经过去了,而且好像不再存在了。可是这另外一件——撞车问题又该怎么办?一分钟前还似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摆在丘尔金面前,却显得后果十分严重。“只要不没收驾驶执照就行。”他怀着恐惧的心情期望着。
二十分钟后他已走进了一个侦查员的办公室,桌子后面坐着左托夫。
在问过一般的履历以后,左托夫终于用他那一贯的、平静而颇为冷淡的语调说道:“现在,丘尔金公民,请您好好地、用心地回想一下昨天的事情吧。”
“首长同志,说真的,不是我的错!”丘尔金叫了起来,神经质地揪扯着手中揉皱了的便帽,“他同样也把我的挡泥板撞坏了,我已经不提了。”
“对,对,”左托夫笑了笑,“后来您又做了些什么呢?”
“不,不是后来,是起初!”丘尔金急躁地反驳说,“是他从第二道行车线向右转的,我那时刹车已经来不及了。我当时是在绿灯下行驶的,所以没有减速。”
“这不是在十字路口吗?”
“咳,当然喽,我是应该减速,但要知道他是从第二道行车线右转的呀,首长同志。唉,好吧,您罚我款吧!”他绝望地喊道,“但请不要没收执照,首长同志。”
“好,不没收。”左托夫又笑了笑,“但是出了事故之后,您为什么没有回车场去呢?”
丘尔金最怕的就是这个问题。当然,他又违反了一条规定。可是他难道能说出来,为了下一趟行车,人家塞给他多少钱吗?而且最主要的是,他也不能说后来的一切是怎么发展的呀!
“这是因为撞伤的地方不大,”他沮丧地说,“要用放大镜才找得出来。”
“要用放大镜?”左托夫严厉地又问:“那么您就带着这块撞伤满城跑吗?”
“哪有这样的事呀,老天爷!”丘尔金叫喊着说,“总共我只跑了一趟。”
“一趟?”
“就是一趟!要是说谎,就让我死在这里!”
“那么您这一趟到哪里去了?”
“记不清了……”丘尔金回答道,他感到浑身都在发冷。
“记不清了?撒谎!现在就和我们走一趟吧。”左托夫站起身来,断然地说。
“怎么现在就走?到哪里去?”丘尔金惊慌地问,他的脸刷地一下变得苍白了。
“去您昨天带着坏挡泥板去过的地方。”左托夫凝视着他的眼睛回答说,“站起来吧!”
丘尔金低下头,仍然坐着不动。
“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大傻瓜呀!”他什么人也不瞧,绝望地说,“我并不是在交通管理局。你们是刑事侦查局的吧?是吧?我怎么一开始会没有想到!”突然之间,他挑衅地抬起眼睛看着左托夫叫喊起来:“我不愿意牵连到你们的事情里去!我记不清地址了!而且,我根本就没有载过什么乘客!让我安静一下吧!……”
丘尔金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神经质地颤动着。在他睁得很大的眼睛里蕴藏着恐惧和愤怒。
左托夫惊奇地扬了扬眉毛,又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取出香烟,稍稍犹豫了一下,便抽起烟来。
“好吧,丘尔金,”他终于开口了,“就算这一切都是您杜撰出来的。我们谈话的时候又没有见证人,您也没有在审问记录上签字。因此,谁也不能指控您撒谎。那么请安下心来吧。”
左托夫住了口,看了丘尔金一眼。那一位真的稍微安静了些。
“丘尔金,请回答我一个问题,但是要说实话。”左托夫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调说,“这是我们之间的谈话,我也不作任何记录,只是一定要诚实。您是一个共青团员,我是共产党员,而且入党已经二十五年了,是为纪念列宁逝世而吸收党员时入的党。这是我的党证,您看看吧。”
左托夫拿出自己的党证,递给丘尔金。
“用不着了。”丘尔金稍微推让了一下。
“不,您看看!”左托夫严肃地说。
丘尔金接过党证,看了一会儿,随即尊重地将它还给了左托夫。
“好吧,现在像一个团员对党员那样,诚实地回答我一个问题。”左托夫继续说,“发生了什么事?我看您是被什么事情吓坏了。”
“我告诉您,”丘尔金勉强抑制住激动,低声回答说,“他们用手枪威胁过我,说是假如我泄露了秘密,就要打死我。他们从我的身份证上把地址抄去了。还对我说,如果他们被逮捕了的话,他们的同党就会把我打死。我可不愿意死在强盗的枪弹底下!”
“对,这个事情很严重。”左托夫沉思地说,“可是虽然我在刑事侦查局已经工作了十五年,但却从来没有看到过匪徒当真执行自己的威胁手段。这种威胁只能用在神经脆弱的人身上。”
他住了口,眼睛凝视着窗外,聚精会神地想了一会儿,然后仔细地看了丘尔金一眼,显然是下了某种决心,于是又继续说下去:
“要是换一个人,丘尔金,我会这么对他说:‘我们找您并不是偶然的。这儿有证人的供词。有人看见您和匪徒们坐在同一辆车子里,您又运走了赃物。难道您拒绝指出这些匪徒,拒绝帮助我们破案吗?如果拒绝的话,我们就完全有理由怀疑您是这件罪案的同谋者。’假如我面对的是一个虚伪无耻的人,我也可以对他这么说:‘您不是怕那些土匪吗?那好办,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去指控他们,现在主要的只是抓住他们。所以我们不用写审讯记录。您的名字也不会被牵扯到案子里来。您只要和我们一起去指出匪巢的地点就行了。而且我们还可以帮您化一下装,谁也不会认出您来。您也尽了自己公民的义务。’这种话,丘尔金,我可以对一个懦夫说。但您是一个共青团员,一个立过功、得过卫国战争勋章的坦克手,一个多次出生入死,亲自把死亡带给敌人的战士,我不能对您说这些话。”
左托夫又沉默下来,看了丘尔金一眼。刚刚在他心中激发起的荣誉感和责任感,使他那瘦瘦的、紧张的脸上显出似乎从未有过的严峻。不过他的眼睛里还含有恐惧的神色。
两个人都默不作声了很久。
最后,丘尔金终于站起身来,轻轻地、十分庄重地说:“走吧,什么化装也用不着。”
两辆小汽车在公路上疾驰着,明亮的汽车灯光划破了黑暗。两侧不时现出郊区别墅的轮廓,但很快又都沉没到黑暗中去了。远处,跑在前面的汽车的尾灯偶尔闪出红光。有时迎面而来的汽车突然在一瞬间闪出眩目的灯光。紧接着所有的车灯又同时熄灭了,汽车就好像幻影一样地互相擦肩驰过。
公路上不时现出黄色的箭形指示牌,上面标着地名:“彼洛沃”、“维斯涅基”、“柳别尔茨”、“克拉斯哥沃”,最后是“玛拉霍夫卡”。
汽车离开了公路,驶进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长满青草的街道。街道两旁,那些别墅的凉台和窗子内灯火辉煌、人声嘈杂,传来一阵阵音乐声和欢笑声。
丘尔金十分准确地辨识着方向,在领头的那辆汽车里一直可以听到他那信心十足的声音:
“一直走……现在向右拐……瞧,那是变电所,现在再向右拐……对,一直走,一直走……马上就会出现一堆木料。看,那就是木料!这该向左了……一直走……”忽然,他小心翼翼地耳语说:“左托夫同志,就在这儿。”
左托夫迅速地俯身对司机说:“向前开,到第二个转弯的地方,我们在那边转过弯之后就停下来。”
汽车甚至没有放慢速度,就一直开走了。马达声终于静息下来。人们慢慢走到草地上,活动活动坐得麻木了的腿。
左托夫发出命令:“把一辆汽车开到邻近的街道上去,就让它停在那儿。所有的人都到这辆汽车上来,免得暴露出聚集了一群人的样子。”然后他转身向丘尔金说:“我们把您送到车站去,谢谢您,丘尔金同志。”
“能耽搁您一下吗,左托夫同志?”
他们走开了几步。
“我自己找得到去车站的路。”丘尔金说,“可是您知道,我想留在这儿,也许会有用的,可以吗?”
“不,丘尔金同志,回去吧。”左托夫摇摇头说,“再一次谢谢您,我很高兴,没有看错您。”
丘尔金低下头说:“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您别往心里去,左托夫同志,我不是懦夫,只不过起初一下子昏了头。”
他们告别以后,左托夫回到汽车上来,勉强挤到前面的坐位上,那儿已经有两个人坐着了。
“同志们,现在一切就绪了。”他从容不迫地说,“看见别墅了吧?可是还不能马上就到那里去,因为房舍的配置情况不清楚,匪徒可能会悄悄地躲起来。此外,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里面。看来,要组织一次埋伏。计划是这样的:格朗宁、沃龙错夫、查别林和科尔舒诺夫,你们监视着别墅的围墙。把所有出来的人都扣住,带到这儿来。把所有进去的人都放过去,并且立刻报告。其他的人暂时留在汽车里,司机也留下来。完了。执行吧。”
谢尔盖和他的三个同志第一次经过别墅的时候,大家都在一起,笑着,大声地谈论着。围墙并不高,而且已经有些坏了,但是小小的别墅楼差不多整个都隐蔽在矮树丛和树木的后面了。灯光已经熄灭了。所有住在别墅里的人似乎都已进入了梦乡。
他们到了墙根之后,沃龙错夫和查别林就转身往回走。
“步也散过了。”沃龙错夫讽刺地埋怨着,“在这么舒服的地方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可就是有些多此一举。”
但是谢尔盖和格朗宁决定查看一下这个地段的后面部分。这儿既与别墅相毗邻,又可通向邻近的街道。他们不慌不忙地逛了这条街,发现在两个地段之间有一条窄窄的通道,沿着这条通道走,便能直接抵达那使他们发生兴趣的别墅围墙。
“我们在这儿等一等吧。”格朗宁耳语着说,“这是到街区最好的捷径。瞧,还有便门呢。你藏在这里,我到通道口去看看。如果有人出来,丢一粒松果给我,我们从前后两面堵住他。”
谢尔盖点点头,立刻在矮树丛里藏了起来,开始仔细倾听。
他很快就发现,在寂静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头顶上有架飞机在轰轰作响。远处不时传来火车和电气列车的汽笛声和车厢的撞击声。一只狗在什么地方吠了起来,接着响应它的有第二只、第三只。从隔壁的别墅里传来广播员的声音,原来,无线电正在广播最后的新闻。在街上不远的地方,可以听得见脚步声,一阵哄堂大笑,而后是歌声。紧靠身边的树丛里,有只不知名的小鸟儿在啾唧乱叫,当小鸟飞到另一个树枝上的时候,就弄得树叶沙沙作响。一粒松果从松树上掉了下来,蟋蟀在草里面唧唧地叫着,所有这些声音都很容易辨别,它们是那样清楚和熟悉,引不起任何一点惊惶。
谢尔盖聚精会神地坐着,时刻戒备着。
曾几何时,他在前线上,也像这样敏锐地窥伺过敌人,以后又曾经在那遥远的外国城市守卫过不安的夜晚。现在,他又在和敌人进行着斗争,但已经是在祖国的土地上了。这儿是那么温暖,生气洋溢,无数熟悉的声音。处处使他回想起自己的往事。
这时候突然响起了沙沙声,它使谢尔盖更加小心起来。树枝喀嚓一响,在别墅里面的围墙旁出现了一个黑影。有人谨慎地走近小门,倾听了一会儿,轻轻地嘎吱一声把门打开了。显然,开门声使他吃了一惊,他又凝神倾听了一会儿,然后才走进通道里。
谢尔盖正要警告格朗宁,不料他又一次听见了顺着小路过来的脚步声。围墙旁出现了另外一个人,他轻声地、命令式地说:“过两个小时以后我等你,否则就来不及了。如果我睡着了,你回来的时候就叫醒我。你愿意到什么地方去找都行,十万火急!要是来晚了,你那一份就拿不到了。嘿,你要是根本不来的话,我会找到你的,那时你就去祷告上帝吧。”他粗野地骂了几句脏话,又用谢尔盖还不大明白的黑话说了些什么。
那第一个人哑着嗓子毫不在乎地回答说:“闭住你的臭嘴,我那一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