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第03期-第6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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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庖灿幸坏憧湔拧5慈萌司醭鲂郧榈目砂U飧鎏氐阋擦魅胨奈淖掷铮热缣傅骄晌难У奈侍猓辖车闹疃嗑洌蠖喾穸ǖ袅耍�1917年2月25日致陈独秀的信云:“弟以为古代文学,最为朴实真挚。始坏于东汉,以其浮词多而真意少也。弊盛于齐梁,以其渐多用典也。唐宋四六,除用典外,别无他事,实为文学《燕山外史》中之最下劣者。至于近世《聊斋志异》、《淞隐漫录》诸书,直可谓全篇不通……元人杂曲,及《西厢记》、《长生殿》、《牡丹亭》、《燕子笺》之类,词句虽或可观,然以无‘高尚思想’、‘真挚情感’之故,终觉无甚意味。”陈独秀看了那信,对钱氏的快言快语是感动的,他是不是在这位新朋的身上,也看到了经自己的知音?六天以后,陈独秀回信云:
崇论宏议,钦佩莫名。仆对于吾国近代文学,本不满足,然方之前世,觉其内容与社会实际生活日渐接近,斯为可贵耳。国人恶习,鄙夷戏曲小说为不足齿数,是以贤者不为,其道日卑。此种风气,倘不转移,文学界绝无进步之可言。章太炎先生,亦薄视小说者也,然亦称《红楼梦》善写人情。夫善写人情,岂非文字之大本领乎?庄周、司马迁之书,以文评之,当无加于善写人情也。八家、七予以来,为文者皆尚主观的无病而呻,能知客观的刻画人情者盖少,况夫善写者乎。质之足下,以为如何?
同人们谈论的话题十分广泛,哲学、政治、文艺、文字、伦理、国体。但丈多是宣言体的,并未说深说透。唯文学方面,颇为深入,自成道理。所以后来人们谈《新青年》,记得的大多是文学革命与伦理造反,别的则很少影响文人了。《新青年》的几位主将,都是有诗人气质的,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称为文学家。陈独秀、沈尹默的旧诗,鲁迅、胡适、周作人的随笔,钱玄同、判半农的札记,都写得有滋有味。李大钊的短章,理论色彩严密,又含有深情,流动着高贵的气韵。文学界革命的旗能举起来,且不久便见出成就,大概还是借,了文学界以外的力量。比如从伦理学上、进化论中汲取思想的因子,从实用主义、无政府思潮获得思考的空间。有趣的是,诸位很少是哲学家、社会学家,除了李大钊和胡适受过一点理论的训练外,其余的多属于杂家,都有扎实的旧学根底,但他们却把哲学的、社会学的、成就引入文学领域,于是产生了很大的波动。陈独秀谈域外思潮、国内文化,感人之处多多,是高屋建瓴的妙语,但因为过于空泛,便显得有些皮毛,一旦切入实际,比如文学界领域,则问题迭起,意象纷出,让人有了切肤的痛快。中国的政治革命、社会革命,孙中山那代人已谈得很多、很广了,唯思想革命、文学界革命,尚无人深入梳理、研究。《新青年》同人要做的,大概是后者。你看蔡元培之谈美育,周作人的介绍个人主义文学,鲁迅的关于白话文的辩护等等,都倾向于思想层面和艺术层面的。或者说,他们借助了艺术,描述着人本的问题。诗歌、散文、小说、戏剧的背后,还是人生问题。那时候为艺术而艺术,为学术而学术的倾向,尚无人有过。只是这个团体分裂后,才发生了变化。
和陈独秀往来较多的李大钊,在史学和社会学上有相当的造诣,其兴趣还在马克思主义思潮的引介上,但也受身边的人影响,写了大量的诗歌,呼应着新的空气。李大钊是那个圈子里最温文尔雅的人,鲁迅曾描述过他的形象,全身弥散着敦厚之气。许多人都喜欢他,赞佩其学术的眼光和文字的练达。他那时不仅喜欢马克思,也研究罗素,认同陈独秀,也欣赏周氏兄弟。看他们的文章,有许多交叉的地方,彼此是互感的。《新青年》像一个磁石吸引着不同的人们,传染着同一种情调。现在读这些远去的文字,依然能感受到那些灵魂的跳动。
独往独来,笑对江湖,骇世惊俗,摧枯拉朽……这便是那一群人特有的风貌。和章太炎、孙中山那一代人比,他们的迅急、猛烈、热情并不逊色,有时甚至走得更远。不管他们是否意识到,实际的情形是,他们使中国人的书写历史,发生了根本的改变。而且,后来近百年文化史的悲喜剧,几乎都于此埋下了伏笔。
2
打量历史是一件困难的事。现代以来的中国,大凡以纯粹的精神切入现实,大多落得失败的结局。倒是那些自以为恶的存在留下了自己的根基。中国知识界流行的激进主义,便是这种恶环境下的产物,后来的学者对这一思潮的不同臧否,说明了其复杂性。学院派的公平说与诗人式的乌托邦之梦,在中国历史面前都显得有些无力。
陈独秀与鲁迅、周作人、李大钊、胡适、钱玄同等人,都不是激进思潮的鼻祖,而应被看成这一思潮的产儿。他们的身上几乎都有点狂人的意味。以最为中正、平和出名的周作人为例,那时看重和喜欢的,竟是很有奇气的人物。比如一生迷恋的辩士路古阿诺斯,其横扫千军万马的精神伟力,当不下于他身后一千余年才出现的尼采。
周作人留洋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个人物。待到《新青年》红火的时候,他在许多文章中,也提起过这位激进的狂人。如1918年出版的《欧洲文学史》就写道:
Lukianos本异国人,故抨击希腊宗教甚烈,或谓有基督教影响,亦未必然。Luki…anos著Philopseudes(《爱说诳的人》)文中云,唯真与理,可以已空虚迷惘之怖。则固亦当时明哲,非偏执一宗者可知也。
1918年至1922年间,周作人的思想异常激烈、活跃,所写文章亦令世人刮目。如《人的文学》、《祖先崇拜》、《思想革命》,锐气绝不亚于鲁迅。尤其1918年发表于《新青年》上的《人的文学》,境界与学识,都在陈独秀、胡适之上。《人的文学》在根本态度上,是支持陈独秀、胡适的文学革命论的,所不同的,乃是不把其口号化、排他化,而是学理化、人道化。在诸人的合唱里,别立一宗,《新青年》因为有了这类文章,而变得沉甸甸了。
周作人的性格内向,周身儒雅,毫无斗士气。虽是鲁迅弟弟,却无其兄的峻拔,不过由于久浸书海,渐渐地也染有反骨,他的文章,让人看到了那一代人启蒙的准备有很长的时间,学理上与欧洲的反基督教传统渊源深厚。他不仅在古希腊的辩士文化中看出怀疑主义的重要,而且又从文艺复兴以及十八、十九世纪欧洲文学中汲取了人文的力量。有趣的是,周氏并不以为过去的遗产均无价值,他承认那些文化的产生乃顺时代要求之故,只不过不适应现实人的生活罢了。《人的文学》说:
我们对于主义相反的文学,并非如胡致堂或乾隆做史论,单依自己的成见,将古今人物排头骂倒。我们立论,应抱定‘时代’这一个观念,又将批评与主张,分作两事。批评古人的著作,便认定他们的时代,给他一个正直的评价,相应的位置。至于宣传我们的主张,也认定我们的时代,不能与相反的意见通融让步,唯有排斥的一条方法。譬如原始时代,本来只有原始思想,行魔术食人肉,原是分所当然。所以关于这宗风俗的歌谣故事,我们还要拿来研究,增点见识。但如近代社会中,竟还有想实行魔术食人的人,那便只得将他捉住,送进精神病院去了。
陈独秀看了这文章,遂致信周氏,以为“做得极好”。那是补充了他和胡适的不足的。陈独秀自己知道,仅仅有斗士、狂人的态度的确不够,周作人式的注重常识或许会增加这支队伍的精神含量。其实那时的同人们确有很大的差异,胡适的“大胆的假设、小心的求证”乃实用主义的移植,蔡元培则搬来了德国教育的理念。鲁迅是有点尼采和安德烈夫式的阴冷的、怀疑的东西占据了许多空间。鲁迅的思想在那时和周作人有诸多交叉的地方,周作人的一些文章,有的是经鲁迅的修改才得以发表的。比如周作人的译文、讲义和随感,不妨说,二人在杂志上讲述的是相近的话题。当胡适大谈语言上的进化,描述文学改良的时候,周氏兄弟却强调了“思想改革”的重要。因为无论新形式还是旧形式,都有可能是荒谬意识的寄生场。而解决的途径,便是彻底地、无情地清理旧物。周作人不止一次提到,崇拜祖先和崇拜传统的可恶。1919年2月在《每周评论》上,曾以《祖先崇拜》为题,抨击了国粹家们的迷梦。那文章还引用了尼采的话,我猜想,是鲁迅提供的吧。文章的结尾道:
我们切不可崇拜祖先,也切不可望子孙常拜我们。
尼采说:“你们不要爱祖先的国,应该爱你们子孙的国。……你们应该将你们的子孙,来补救你们自己为祖先的子孙的不幸。你们应该这样救济一切的过去。”所以我们不可不废去祖先崇拜,改为自己崇拜——子孙崇拜。
从路吉阿诺斯到尼采,这两个狂士的语录鼓舞了周氏兄弟的写作。他们的文章不自觉地染有这些激进的、怀疑主义的色调。看《新青年》上周氏兄弟的文章,那般叛逆的气息是内在的,无论在学理的层面,还是性情的层面上看,路吉阿诺斯与尼采的不以圣贤是非为是非的野性力量,都影响了他们。尼采的冲荡之气使鲁迅颇为受益,而周作人则学会了路吉阿诺斯在学识的层面质疑祖先的方式。中国古代有许多高傲的、放荡不羁的人物,王充、李贽就大气磅礴,不为旧俗所限,目光与气魄都是超人的。不过到了周氏兄弟这里,又多了一些超迈的哲思。特别是鲁迅,比周作人走得要远,他冷然地行进在荒野里,发出了狼一般的吼声。那声音绝不是书本讲义与学术宣言里可以找到了。它是摩罗诗人式的,是尼采与路吉阿诺斯式的。我们何时在中国文人的文本,能听到这类声音呢?在一个古老僵死的国度里,如果没有,它的出现,那我们则真的成了万劫不复的可怜之邦了。
3
而这个队伍里,还有个不得不,提的人物胡适。胡适是个新的明星,名气在那时仅次于陈独秀。《新青年》起先刊登了他在美国寄来的一些日记、译文。后来开始与陈独秀讨论起文学改良的问题。胡适与陈独秀是老乡,在美国学过农业、哲学等学科。但内心却很平和,也有士大夫的某些。嗜好。这个青年在美国时,就注意到了文学改良的问题,主张用白话文代替文言文,以自由的观念,抵抗保守的暗潮。他的《文学改良刍议》、《建设的文学革命论》文章,行文不像陈独秀那么激昂冲动,但却平实深厚。他和陈氏的文章,因为带有纲领性的气韵,在当时影响深远,周氏兄弟、钱玄同、刘半农等人好像还在他与陈氏的影子里。就思想的明确性与新鲜性而言,胡适带来的旋风,四处流动。新文化运动初期,他与陈独秀一样,也像一把火,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闪光。
《新青年》同人中,他是唯一新从国外回来的人,受了七年的美式教育,对中国的未来可说雄心勃勃。据北大人的回忆录,他是个英俊的青年,谈吐里有诱人的语调。他的课堂效果很好,人的魅力与学术的魅力集于一身。因为所学的专业理论较新,又力主白话文运动,他给人的印象是初升的朝阳,似乎比陈独秀还带有新意。又因为新归国时心理反差之大,对故国的旧习、陋俗较为敏感,所以发表的言论便一语中的,鼓动性绝不亚于他人。胡适在《新青年》上发表的文章都有些穿透力,《易卜生主义》、《文学界进化观念与戏剧改良》、《不朽——我的宗教》,都带有较浓的美国学人气味。胡适不像陈独秀与钱玄同、鲁迅那么嫉恶如仇,谈天说地时本乎理性,文字的背后是缕缕的暖意。他虽支持陈独秀、钱玄同的某些激进的观点,可不同意一蹴而就的莽撞,以为一切须顺应一种秩序。在进化的途中,是不能绕过一种环节的。《新青年》四卷四号上,有他一篇与陈、钱讨论文字改革的通信《中国今后文字问题》,看法就不同于二位。作者说:
独秀先生主张“先废汉文,且存汉语,而改用罗马字母书之”的办法,我极赞成。凡事有个进行次序。我以为中国将来应该有拼音的文字。但是文言中单音太多,决不能变成拼音文字。所以必须先用白话文字来代文言的文字;然后把白话的文字变成拼音的文字。至于将来中国的拼音字母是否即用罗马字母,这另是一个问题,我是言语学的门外汉,不配说话了。
既大胆,又谨慎,既果敢,又平和,这是胡适给人的初步印象。他的文章对旧学颠覆很强,可你阅读的时候却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