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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黑帝篇-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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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运,终于开始它既定的旅程。
  这是……地狱之火吗?烧灼着全身每一寸肌肤和骨头,挣不脱,逃不开……
  谁在哭叫?
  白帝费力地睁开眼,却看见了金风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的脸。
  想说话,后空干哑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忽然,清凉的水流入口中,顿觉舒服了许多,伤口却刺痛起来,一时冷汗淋漓。
  「主人整整昏迷了三天,高烧不退,我又不会治病,真是吓死了……」金风一激动,居然号啕大哭。
  白帝哑然失笑,金风跟了他十几年,向来嬉皮笑脸,满不在乎,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态。
  慢慢撑着坐起身,头晕目眩,额头不停地跳痛。
  「主人还在发烧,千万别动,快躺下。」
  暗哑地问:「有什么吃的?」
  「吃……吃的?只剩半碗冷粥……」金风忽然想起白帝三天来根本没吃东西,「我马上去做。」
  「不用……我需要尽快恢复体力,拿过来。」
  看到白帝就吃剩粥,金风心头一酸,「主人,别那么着急好不好?你的身子受不了,何况……」
  虽然金风没说出口,白帝也知道他的意思。
  咽下了冷粥,也咽下了所有的心情,淡然一笑,「你真的没有发现吗?青帝也是掌控夜杀人的人。每一步都在青帝的预料之中,所以,必须打乱枫林的计划,我才有赢的机会!开封府……已经没有时间了……」
  此刻,开封府门前,蓝衣人的微笑如春天一般温和。
  回家的感觉,真好……
  苏默刚毅慈爱的目光,落在眼前温和清雅的蓝衫人身上,掩饰不住的欣喜从唇边漾开。
  「昭宇,辛苦了……」
  一阵怆然,好似委屈的孩子见到了父母,眼睛也模糊了。
  轻轻抚拍着何昭宇单瘦的肩膀,不易察觉地微皱起眉头,「又受过伤了?」
  「没事的……」心虚地垂下眼帘,以苏默的睿智,谎话是瞒不过去的。
  没有忽略幽深的眸子中的疲惫和凄苦,苏默心里一震,何昭宇这一次肯定受了很大的打击。
  他深知何昭宇好清静的个性,只说了一句:「回去休息吧,放你十天的假,镜湖的小屋也该打扫了。」
  淡淡的笑容浮现在何昭宇的脸上,「大人,京畿十三桩大案现在审得怎样了?」
  「听徐县令说,你十五天跑了八个州,这么不顾自己的身体,我考虑……」语气中隐含着责备。
  「司马先生……」何昭宇习惯性地转向司马衡求援。
  「这次我也不帮你说话了,大人的决定非常合理,我要亲自押你去镜湖。」司马衡笑着拉了何昭宇就走。
  门外候了一群人,一见何昭宇出来,立刻便团团围住了他。
  白慕飞忙向苏默一抱拳,就要跟出去。
  「白少侠……」苏默唤住了他。
  白慕飞心中一怔,苏默为何欲言又止?
  沉默片刻,苏默缓缓道:「你给昭宇的压力,太大了!」
  一语不啻于晴天霹雳,击得白慕飞半天反应不过来。
  「昭宇最需要得是……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白慕飞悚然一惊,是啊,猫儿不管多苦多累,在自己面前也决不肯示弱,太多的关心反而变成了压力。
  「多谢大人提醒,慕飞会注意的。」
  望着白慕飞远去的滞重背影,苏默无声地叹息,剪不断,理还乱,白慕飞和何昭宇之间似有若无的情义,最是令他揪心。何昭宇已经背负了开封府的道义责任,怎能禁受得住感情上的重负?偏偏他又是一个什么事情都自己背起来的人!
  拿起桌上的奏折撕了个粉碎。
  「大人,你……」刚回来的司马衡吃惊不小。
  苏默断然道:「边关大将宁穆率军入住开封府十七县之事,千万不能让昭宇知道,否则他必自责不已,又要去全力以赴破案了。」
  「大人不打算弹劾庞太师调兵入京之举?」
  「京畿诸县同时发生大案,造成开封治安不良,顺理成章调边关精锐之师入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个中缘由,绝不简单。先按兵不动,静观世态变化,也给昭宇几天休息的时间。」
  苏默细长的凤目中似有一道利光闪过,「将来,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没有中庸之道可走!」
  山寒水瘦,初冬的阳光格外温暖。镜湖的水碧如蓝天,四周绿竹婆娑,疏枝密叶,无风自摇,悠悠如梦。青萝蔓拂,幽径蜿蜒。
  三间茅舍掩映在竹林中。
  何昭宇坐在湖边的草地上,眺望着湖面,深邃的眼睛如湖水般澄澈平静,看不见湖底的暗流汹涌。
  忽然轻轻一笑,「过来坐吧,几时这般别扭了?」
  白慕飞讪讪地走出竹林,坐在何昭宇的身边,「我……我正在做一支竹笛,所以……」
  这家伙天天都来,来了又躲着不见面,想必苏大人说了他什么,他才如此老老实实。
  白慕飞偷偷瞧瞧,猫儿的神色淡淡的,似乎没生气,可也不敢乱说话,用匕首在竹竿上挖出洞,试了试,便吹了起来。
  清脆的竹笛声在湖面上飘飘荡荡,风和水应,格外清幽动人。
  吹着吹着,肩头一沉,回头看时,何昭宇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头自然地垂靠在他的肩膀上。
  风习习而过,吹起了何昭宇鬓边的发丝,拂过白慕飞的脸。
  心中一热,很想吻吻那红润诱人的嘴唇,手指不自觉轻轻抚着他优美的唇,那种细腻光滑的触感,令他久久留恋不去……
  睡梦中的何昭宇渐渐面色苍白,眉头深锁,冷汗一层层渗了出来。
  无穷无尽的黑暗死死地压着他,怎么也挣脱不了,冰冷的玉台,仙境般的奇花瑶草……
  快要被压得喘不上气,丝毫也不能动。而黑暗此刻却越发浓重,遮住了视线……撕心裂肺般的痛楚,瞬间淹没了全身……
  「啊……」
  何昭宇一下子惊醒过来,浑身抽搐,汗如雨下,湿透衣衫。
  「猫儿,醒一醒你梦见什么了?」紧抱住那颤抖的身体,白慕飞心痛得像针扎,何种遭遇让猫儿连梦里也如此惊悸?
  呆滞地看着白慕飞光华璀璨得眼眸,「白帝……」
  只说了两个字,人就清醒了,猛地跳起身,连退了几步,生疏得目光仿佛在看陌生人一样。
  白帝?
  白慕飞怒火顿时升起,那个白帝看猫儿的眼神,眷恋、柔情、痛苦、悔恨、伤心、绝望等等诸般情感交织,绝对……不简单。
  到底发生过什么事,猫儿不肯说?对自己也不能说?
  面对何昭宇凄怆的眼神,却又一句话也问不出口。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竭力想平息心头的狂潮,这种无言的折磨快让白慕飞崩溃了。
  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突然回身,一拳又一拳狠狠击在矗立的岩石上。
  何昭宇惊呆了。
  岩石上很快一片鲜红。
  「慕飞……」何昭宇扑过去擒住那鲜血淋漓的两只手,心如刀绞,慌乱地撕下衣襟替他裹伤,手直发抖。
  我曾经有过一个奢侈的梦想,与你携手同游江湖,可是,这个梦想永远也不可能实现了!
  胸口一阵阵的悸痛,何昭宇猛回头,一口血喷在地上,眼前天昏地暗。
  白慕飞大惊失色,急忙去抱住那个软软倒下的身子。
  一阵疾风刮过,白慕飞抱了个空。
  何昭宇已经落在另一个白衣人的怀里。
  「白帝!」愤怒的吼声在竹林中回荡。
  迅如闪电,白帝转眼便消失无踪。
  连运三边大周天,确信何昭宇平安无事,白帝方始放下一颗悬了半天的心。
  幸好只是劳累过度,吐的是胸口久积的淤血,要不然,百日之期未满,非落下病根不可。
  轻柔地抚着那苍白的脸,为何你在睡梦中仍然蹙着眉?对你的伤害,真的永远都无法补偿吗?
  叹息着,挽起他的衣袖,搭上脉门,思索着究竟要给他吃哪种灵药。
  突然一粒水滴形的银色痕迹映入眼中。
  白帝触电似的,顿时就呆了。
  珠泪?沧海月明珠有泪……
  月明!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是为了我,还是为了……
  立刻便下了决心,决不能放何昭宇离开自己一步,哪怕、何昭宇恨他!

  第三章

  年轻的天子笑容可掬,亲手扶起了苏默。
  「深夜召爱卿入宫,情非得已,实在是事出有因……」
  不卑不亢地回答:「为朝廷效命,是臣的职责。」
  宋仁宗微皱眉头,这个苏默就是不肯说一句好话。
  「开封府破了十三桩大案,朕本应嘉奖才是,不过,想必苏卿也明白此案背后另有文章。」
  「圣上是指宁穆入住开封十七县一事?」
  仁宗抚掌笑道:「不愧是朕的股肱之臣,果然思谋远虑。」
  苏默沉吟道:「听说宁穆早年跟随燕王爷征战辽国,圣上莫非为此忧虑?」
  仁宗被拖他一语道破了天机,不住地点头,「先皇也曾因此圣心难安啊……」
  苏默正色道:「臣以为,燕王爷早年有功于朝廷,未见逾矩,不可乱加猜测。否则,必将引起人心混乱,朋党四起,人人自危,反而给某些居心叵测之人有了可乘之机。」
  仁宗淡淡道:「自从朕登基以来,以仁治天下,岂可做出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之事。只是万事得讲一个证据,若无事实,当然不错,如果有差,也能防范在先。」
  苏默目光炯炯,仿佛看透了仁宗的心思,「圣上有话就直说吧。」
  仁宗紧盯着苏默,「朕想让何昭宇留在燕王身边,察其情,观其意,以判真伪。」
  原来,皇帝要在燕王身边安个内线。
  忽见天子眸中似笑非笑的神情,含着冷酷大的芒,心中恍然,不论何昭宇成功与否,都只有死路一条!
  逼反了燕王,以仁义标榜的仁宗,决不会留下深知内情的证人;若是何昭宇被燕王发现,仁宗也决不承认,一定会消灭证据,杀人灭口!
  苏默浑身冷汗,「臣万不能奉诏!」
  「苏默!」仁宗的语气严厉起来。
  坚毅的眼神对上天子的怒气,丝毫不退缩。
  仁宗叹气,「朕也不想让何昭宇涉险,只是燕王半途曾经遇到过他,十分赏识他的才能。再说,何昭宇是江湖中人,不谙阴谋诡计,容易取得燕王的信任。」
  「圣上知道何昭宇是江湖中人,不谙阴谋诡计,怎能斗得过老谋深算的燕王?」苏默一个头磕在地上,「臣愿往!」
  「不行,开封一日离不得苏卿。再说,你是朕的左右手,没有你,朕何以治天下?」
  「圣上……」
  仁宗忽然又微笑道:「朕不强求,苏卿考虑清楚再回朕,毕竟,何昭宇是苏卿引荐给朕的……你先回去吧。」
  苏默知道多说无益,起身告退。
  仁宗久久凝视着苏默的背影,若有所思。
  春风如酒,醉人心魄。
  柔美的声音如春波初起,「陛下是否操之过急了?」
  仁宗揉揉额头,「想不到苏卿竟回如此维护何昭宇,枫林,你有什么好办法?」
  枫林似轻烟一般飘了过来,「不急,陛下,酒越酿越浓,慢施压力,苏默迟早会坚持不住。再说,以何昭宇的个性,一旦知道苏默为他所承受的压力,一定会乖乖自动前来接旨的。」
  「朕也舍不得何昭宇,偏偏不巧是他遇到了燕王……」
  青帝浅浅一笑,「我也是一样,因为何昭宇,我恐怕得罪下一个大对头了。」
  仁宗赏玩着案上的玉如意,「据说夜杀最近损失不小啊,虽然你与冥教不和,可也不要因此影响了大计。」
  「怎么会呢?」青帝脸上笑得越发甜蜜,眼眸却冷了下来。
  仁宗不经意地道:「谁得了天下斗不会影响你一统武林,对付燕王明帮暗毁的手段,可不要弄到朕的头上才是。」
  青帝一怔,柔柔地道:「如今陛下已有天下,枫林难道会舍了现成的,却要花时间去寻那镜花水月吗?女人是禁不得老的。」
  仁宗哈哈大笑,「说得好,枫林,朕考虑是不是要收你进后宫了。」
  青帝「噗哧」笑了,「东方青帝为龙,不会成凤的。」
  「死白帝,臭白帝,王八蛋,把猫儿藏哪儿去了?」白慕飞喃喃咒骂着,沿路追踪,满腔怒气无处发泄,狠命地踢着一颗树。
  「白慕飞?」
  闻声回头,却见一个全身黑衣的英俊男子,眼中闪着冷魅的寒光。
  「你是……」猛地想了起来,「黑帝!」
  星魂疾出。
  冬日的阴云重重地聚起。
  何昭宇睁开了湖水般幽深的眼睛,眸光转动,一丝迷惑浮上心头。
  这不是镜湖小屋!
  屋里一床、一桌、一椅而已,桌上的汝瓷青釉瓜楞细颈瓶里,插了一枝淡黄的早腊梅,清香如梦。
  慢慢起身下床,深吸了一口气,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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