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青春 作者:雪克-第7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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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本坐在那儿,唱机放出软绵绵的充满哀怨的音乐,使人听了不免引起伤感、悲愁。在许凤面前又陈列了十几幅色彩鲜艳的放大照片,都是一对对情侣,相依相偎,或在山水花木之间,或在闺房绣帏之内,表现出说不尽的娇姿媚态、柔情蜜意。宫本在缠绵的音乐声中,长长叹息两声,用伤感而悠长的调子说道:
“人生一世,短暂如梦啊!这世界又是这么美好,怎不叫人留恋?自己生得如此美貌,就更应当自爱。你若配上一个称心如意的情郎,朝欢暮乐,携手并肩,享尽人间乐趣,这才不枉人生一世。我坦白告诉你,胡文玉已经在北平给你准备了一座公馆。你可以跟胡先生去北平上大学。我相信你受了高等教育,一定能够成为社会名流、美人皇后。那样,你的年迈的老娘,也能过个快乐的晚年,不然的话……”
音乐随着宫本的声调放出悲哀的调子。宫本随着音乐长啸了两声,用哭腔唱起一支歌。他一面唱着,一面看着许凤。见许凤那倔强高傲的神气毫不为他的歌声所动,反而露出了冷嘲的笑容。宫本停住唱,叹口气道:“要知道一念之差就可以丧失生命,你将如花委地,随风飘失。你将变做一把白骨,丢弃在鬼火流萤、寒风衰草之间。那时,你的白发慈母将孤苦无依,哭泣在你的坟前。一个有良心的人难道能这样忍心对待自己的母亲吗?”他说了在屋里踱着步子,连连长声叹息着。突然又站下指着许凤说:
“怎么样?我是尽力为你谋求幸福,但看你自己选择吧!”
许凤冷笑一声说道:“你要不赶快逃掉,你一定会看到中国人将怎样惩罚你。你们正坐在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上。这愤怒的火将把你们这群卑鄙残忍的东西化成灰烬。你们等着吧,你内心已经感到恐慌了,你身上的木偶是救不了你的狗命的!”许凤说着威严而豪爽地一笑。
宫本脸色突然变得铁青。他咬牙切齿地露出了一副凶相,惨厉地笑了一声,毒蛇似的一翻白眼,冲隔壁屋一摆头,尖声叫道:
“好吧!许政委,请欣赏一下那雄壮快乐的交响曲吧。”
许凤沉静地坐着没有理睬他。听到隔壁屋里一阵响动,好像开始拷打什么人了。
狂荡的歌声夹杂着隔壁屋里一阵阵皮鞭打在肉体上的声音和恶狠狠的斥骂声。
“你说不说!”一声凶暴的威吓。
答复是一阵沉默。许凤心想别是拷打秀芬和小曼吧。
又是一阵毒打声。宫本坐下翘着腿听着唱片,欣赏地吐着烟缕。
一个凶恶的汉奸走了进来,挽起袖子在炭火盆里烧烙铁,一面哼着淫荡的调子。好一会儿,把通红的烙铁拿到隔壁屋里去了。霎时,隔壁屋里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许凤听出来了,那是秀芬的声音。接着没有声音了,也许他们把她杀死了。许凤难过地忍着泪。又一阵脚步声,不知又带进了什么人来,听着一个粗嗄的声音凶狠地问道:
“说,地区队到哪儿去啦?”
“不说,我就是不说!”
这是小曼的声音。接着响起了残忍的抽打肉体的声音。汉奸又出来拿进一个烧红的烙铁去。许凤看着知道是去烙小曼,这真比烙自己还难受。她心疼的忍耐不住了。
“住手!”许凤大叫一声立起来,要跑过去,两个特务连忙伸手按住她。
“哈哈!”宫本狂笑着,两手插在裤袋里,摇摆着走过来说:
“嗯,怎么样,答应谈谈条件吧。谈妥了,立刻就放你们走。”
“好,谈吧!”许凤忿忿地坐下。
“带出来!”宫本向过堂门的隔壁屋里一摆手。
一阵冬冬的脚步声,两个特务从过堂门拖出秀芬和小曼来,扔到当屋地上。只见她俩浑身水淋淋的,披头散发,衣服撕破了,背上露出鞭打的血印和烙伤。许凤一见急得啊了一声,挣扎着要去抱住她俩,又被特务们拦住了。特务们架着秀芬、小曼走了。许凤忍着疼碎的心肠坐下。屋内清静了一会儿,一阵拓拓的皮靴声从院里传来,抬头一看,渡边带着张木康、齐光第、赵青走进屋来,坐在桌子后边。两班鬼子兵戴着钢盔,全副武装,持了上刺刀的步枪,紧跟着冬冬地走进来列在两旁。
宫本过去和渡边咕噜了几句,坐在旁边。
渡边哈哈大笑着一扬手:“快快的!”
两个特务在一排桌子前边放了一张单桌,桌上放一瓶墨水、一支钢笔、一叠纸。
渡边向许凤竖起大拇指说:“你的大大的好!可以谈判的!”
齐光第站起来,向渡边鞠了一躬,用手摸一下大背头,笑着说:“许凤,不管你怎么样,我们是一点都不记仇。你看,渡边大队长是多么宽宏大量,今天一点都不难为你。只要你给李铁写一封信,叫他过来,叫他到枣园,不,附近也行,来跟渡边大队长的代表谈判谈判,我们就立刻送你回去。哈哈!
你看这一回行了吧!”
齐光第说着,恭顺地望望渡边和宫本。
宫本扶一下近视眼镜说:“对,对,写了信,李铁一来,立刻放你们三个回去。”
张木康也装出关心的样子说:“这是生死关头,关系到你终生的幸福,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许凤被带到小桌前边坐下。
“好啦,政委,你写吧!”赵青阴险地一耸鼻子,讽刺地催她一句。
许凤正颜厉色地说:“好,我可以写信叫李铁来谈判,可是,你们也得答应一个条件。”
宫本向渡边唧咕了一句。
渡边好像看到了一线希望,乐得一抹小黑胡须说:“什么条件的,你的说!”
许凤大声说:“你们必须无条件投降!”
渡边气的一拍桌子:“什么的!你的死了死了的!”
宫本也一拍桌子:“快点写!”
许凤冷笑一声,拿起笔来,蘸了一下墨水,迅速地写了一行字,放下笔,轻蔑地望着那群强盗,看他们可沉得住气。一个特务把写的字条递上去,宫本接过一看,上边写的是: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消灭你们这群强盗!枪毙你们这些汉奸!”又递给渡边一看,气的渡边哇呀直叫,把字条撕了个粉碎。
渡边、宫本、张木康和特务头子们都气得拍桌子、踢凳子,喝叫了几声,互相唧咕起来。
许凤趁他们乱叫的当儿,一把抓起墨水瓶,猛向敌人投去,正巧打中宫本的眼镜,“叭啦”一声,玻璃碎片落到桌子上,溅的旁边几个强盗身上脸上都是墨水点。宫本脸上一片蓝墨水混着血滴往下流,活像一只瞎眼花脸狗。他一手捂着脸,一手向空中挥舞着尖叫起来。两个特务捆起了许凤的胳膊。
许凤看着敌人的狼狈相高声大笑起来。
渡边大叫着:“你的投降!你的投降!”
许凤冷笑一声,高声说道:“你们这些狗强盗,死亡在等待着你们!你们的据点一个一个快被拿光了。你们在吓的撤退、逃跑。可是你们跑不了!”
渡边拔出战刀窜过来逼近许凤吼叫着。齐光第、赵青也喊着:“烙她!烙她!”
一个凶恶的汉奸,举着烧红的烙铁走过来。
许凤冷笑着向后一甩头发,豪气地挺着胸膛昂起头来。
三、活着是美好的
监狱的屋子里,潮湿阴暗。
许凤被打得遍体伤痕,侧身躺在干草上,面容苍白瘦削。她咬紧牙一声不响,疼痛使她两颊的肌肉不住地抽动。这几天敌人派了四个特务专门看着她们。几个人轮流劝降、审讯,每天都有人分别找她们谈一两次话。
门开了,特务们用力一搡,秀芬和小曼仆倒在干草上。她俩没有呻吟,咬着牙向许凤身边爬过去。小曼把头扎在许凤的怀里。许凤给她擦着脸上的血痕,抚摩着她那潮湿的头发。
秀芬忍着痛,汗珠从前额滚下来。突然,她看见草里有两根火柴。她眼睛一亮,把火柴划着。咬着牙,抓过一把干草就点。
“你干什么?”许凤拉住她。
“我腻啦!我想一把火把这个活地狱烧个干净。”秀芬气愤地睁圆了眼睛。
许凤一下扑灭了她手里的火柴说:“忍耐一下,我们的战斗还没有完哪!”许凤见秀芬眼里噙着泪花,忙搂起她来说:“我们要活下去呀。只要敌人还没有把子弹射到我们身上,就要坚决地熬着。你想想活着是多么好啊。有多少工作在等着我们去做啊。只要我们能等得到队伍回来,我们就能自由啦!”
许凤坐直了,凝视着门外。
门开了,冯小山进来大声嚷着:“起来吃饭!”一面凑近许凤,把一瓶鱼肝油丸递给许凤,小声说:“偷的水仙花的。
每天吃几粒,有好处。”
许凤问道:“联络好了没有?”
冯小山又去门口看看,回来小声说:“联络好了,把信交给开酒馆的老何了。范助理员表现很好。你说的那人确实是敌人派到监狱里来的特务。难友们饿了他几天,他病了可没有死。大概假装弄去审讯他,给他东西吃了。我了解出他已经给敌人汇报过三次情况了,宫本给了他很多钱。”
许凤说:“要想法干掉他。”
冯小山说:“已经叫他见阎王去了。”
秀芬忙问道:“怎么干掉的?”
冯小山比划着说:“很简单,我先报告说他病了。老何他们就压住了他,用东西把他的鼻子、嘴一堵,就完了。”
“敌人没检查出来吧?”
冯小山道:“没有。敌人费了挺大劲验尸,可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是把难友们打了一顿。”
许凤又忙问道:“武器准备的怎么样了?”
冯小山说:“已经偷到了三条枪,十多个手榴弹,九把刀子,几根铁条,还有一些棍子。都藏好了。”
许凤又问:“跟外边联系了没有?”
冯小山说:“不要紧。在行动之前,叫我领导的那个弟兄跑出去找区游击队。”
许凤道:“好,就这么办。你叫老何告诉难友们,多吃饭,按时运动,互相按摩按摩,休息好,免得到时手脚软了跑不动。”
冯小山说:“他们行喽。我最担心的是你们三个身体太弱了。”
许凤道:“不要紧,会好起来的。你要多加小心。看样敌人发觉咱们准备越狱了没有?”
冯小山道:“没有。敌人相信我,一有个风吹草动,我会知道的。你们只管放心,将身体养好要紧。”他又起来到门口看看,回来说:“还有,城里鬼子宪兵队小川队长带着两个鬼子宪兵和五个中国宪兵来了。净是些顶厉害的家伙,到处找毛病,什么都干涉,连渡边、宫本都很讨厌他们。不知道他们这次来是什么意思,反正没有什么好事,千万注意点。”
许凤听了点点头,刚想吩咐小山几句话,只听外边一阵叫骂、追赶和鞭子打人的声音。冯小山听着机灵地拾掇着饭桶,急急地小声说:“就是他们来了,准是上这儿来!”
冯小山说完,正放好饭桶要走,光浪一声,门被蹋开了,一个戴蓝光眼镜、穿长统皮靴黄呢军服的宪兵闯进来,不由分说向冯小山搂头盖顶打了一鞭子,大声骂道:
“他妈的,都是他妈的废物,混蛋,快滚!”
冯小山用手捂着头向外跑出去了。那宪兵跟出去又回来,提着鞭子向许凤她们望着,向前凑近过来。许凤她们对这一套早已习惯了,冷静地坐着等待着。这时外边有人声,那宪兵抡起鞭子向干草上的被子棉袍抽打起来,一面打一面吼叫着:
“看你不投降,不投降!我非给你点厉害看看不行!”
许凤、秀芬和小曼奇怪地望着,不知这个家伙是什么意思。那宪兵打完了,从内衣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三角信递给许凤,叉着腰向门口望着喘着气。许凤打开信一看,只见上写:
学英弟如晤:
回家的事可以放心,一切都在变好,生意大有起色,不久就可见面了。母亲身体康泰,勿念。家中详情可问捎信的三表弟。
顺政
大安
兄沈天启 三月三十日
许凤一看这是王少华和自己的秘密番号,又认得是王少华的笔迹,就贪馋地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刚看完了,那人就过来拿回去,划着一根火柴点着烧了。
许凤知他是个可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