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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

剽界-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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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赞美。 

  三人之中,向浅吟打得最慢,也最专注,她没有文亦凡和唐娜的功夫,只能集中精神专心打字。文亦凡一篇写罢,已经开写下一篇。唐娜瞄了一眼,见这篇《这只“鸟”缺了一点》更加尖酸刻薄,把东方小姐驳得体无完肤。说东方小姐缺少文化底蕴,内在修养欠缺,这只“鸟”缺了这么重要一“点”,那是什么?鸟缺一“点”是个“乌”字。“乌鸦”的“乌”,“乌黑”的“乌”,怎么就变成“太阳鸟”“红”起来了呢? 

  唐娜分心浏览,手下的速度便慢了半拍,但也很快就打完了第一篇。刚要开口,文亦凡已经口述下一篇给她,这篇题目叫《“看鸟”要有平常心》,模仿一位老先生的口气,摆出一副和事佬的面孔,居中调停。把中国几千年来的中庸之道运用得恰到好处,说东方小姐既不像别人所捧的那样是百年不遇的天才,也不是指责的人所说的一无是处。“看鸟”要有平常心,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东方燕就是东方燕,一个很寻常的女演员。我们既要看到她为成功付出的努力,又要看到她成功后面的不足。 

  这时天已近午,文亦凡一边手敲口述,左右逢源,一边注意二人神色。向浅吟一篇打完,已是娇喘微微。唐娜连续一心二用,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沁出汗珠,文亦凡怕她吃不消,打完手头这一篇,起身道:“唐娜,你陪浅吟歇一歇,我来吧。” 

  唐娜见他气定神闲的样子,依言让开,这才透了一口气,对向浅吟惊叹道:“古人有‘三心二意’的功夫,当今天下也就一人精通此术,我苦练二十余年,勉强可以‘一心二用’,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练到了‘一心三用’的境界。” 







七十九





  向浅吟微微一笑,无力作答。文亦凡也未留心她这句话。 

  下午,他们继续如法炮制,又有十多位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职业的“读者”,用不同的笔法义愤填膺地各抒己见。 

  这一番紧张“论战”,向浅吟早已溃不成军,高挂免战牌,躲到一边休息去了。唐娜苦苦支撑,也是晕头转向。几次对文亦凡说:“完没完?我都快变成神经病了。” 

  文亦凡笑了:“完没完,问你呀。” 

  唐娜连忙告饶:“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最后一篇你来。”也逃到一边去了。 

  按照唐娜“小说”的构思,最后由“东方小姐”出来收拾残局。写了一篇《腾身却放我向青云里》的文章向读者诉说自己的委屈,恳求大家的宽容。文亦凡写完这一篇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唐娜,唐娜正看着他,像看一头怪物。文亦凡在这个神奇女子面前第一次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 

  55 

  唐娜喜道:“恭喜你,不但练成了‘百变笔法’,而且还练成‘一心多用’之功。”跟着又叹息道,“可惜文坛三功,终究有一门你无法练成。” 

  文亦凡看着歪在沙发上已经睡着的向浅吟,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回过身轻声笑问:“‘过目神通’、‘百变笔法’加‘一心多用’,我虽然仅得皮毛,总也练得几分。就是‘面皮功’我也自谓已练到第二层,到底是什么高深功夫我练不成的?” 

  唐娜惊奇道:“你也知道‘面皮功’?”继而哂笑道,“你若是肯练面皮功,早出道成名了。” 

  文亦凡道:“‘面皮功’分三层。第一层是‘深宵立雪’——学问高于我的,我自是诚恳请教;第二层是‘不耻下问’——学问不如我的,哪怕是一字之师,我也能虚心求教;第三层是‘班门弄斧’——我此时还没有底气向权威挑战,是以一时不能达到。但我相信总有那一天。”安靖的批评又在心头萦绕。 

  唐娜望着他愣了半天,才道:“原来你练的是这种‘面皮功’啊?” 

  文亦凡也惊奇了:“难道还有另一种‘面皮功’不成?” 

  唐娜摇摇头,沉吟不语。 

  文亦凡一付气定神闲的样子其实一半是精神亢奋所致,一放松下来就觉得身心极度疲惫。唐娜既不肯说,他也就不再追问,只想早点儿回去休息。 

  当夜归去,文亦凡好一通大睡,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醒来。见向浅吟眼泪汪汪地守在床边,道:“你怎么啦?”。 

  向浅吟责怪道:“你每次‘一心多用’都要大睡一场,今天睡得更沉,叫都叫不醒。以后不许再这样‘写’,多伤身体。” 

  文亦凡心知昨天太过投入,时间也太长,所以比每次加倍耗费心力、元气。难怪向浅吟担心,自己以后既要勤加练习,又要学会克制,循序渐进,不可贪快求急。他笑了笑,道:“偶尔试一次,没什么,睡一觉就好了。” 

  文亦凡休息调整了几天,又埋头进行新的“创作”。连续“创作”了十多篇散文,终究心存一念,希望写些新鲜的。左冲右突,总落在别人的套路里。向浅吟帮他出点子,想了几个题目,也想不出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来。两个人都觉得唐娜只提供一个选题,就可以写出那么多文章来,倒有点儿盼着唐娜再给点启发。 

  与唐娜再通电话时,就谈到了怎样找素材、找题材。唐娜笑了,说:“你真是死脑筋,好写的东西太多了。你每天随手拿一份报纸,随便抄一段新闻,然后洋洋洒洒来一段酷评。挖掘一点深刻意义,总结几句警世格言来。你还可以谈音乐、谈美术、谈建筑、谈医药、谈现代战争、谈异域风情……好写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文亦凡笑了:“你当我是通才、是全才,什么都懂啊?” 

  唐娜得意地一笑:“嘿嘿,你虽然练成‘百变笔法’,有‘一心多用’的神通,我望尘莫及,但你思路没我活。你当报刊上这类文章都是专业人士写的啊?报刊上那些谈音乐的随笔、散文开口就是莫扎特,就是施特劳斯,你以为他真懂啊?其实他连五线谱还不知认识不认识。文章里的那些货大多是贩来的,从西洋音乐史、音乐家传记、音乐作品评论中贩来的。那些谈医药的文章,开口基因裂变,闭口生理解剖,实际他连自己的五脏六腑在什么位置都不知道。书店里有的是医学理论书籍,地摊上到处是旧杂志,尽管克隆就是。至于建筑施工论文,你虽然不搞施工,但你在建筑行业也待了几年了,那些论文是怎么出笼的,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一种很讨巧的写法,既可以显示自己多么的有学问,又可以弥补自己的创作局限,拓展写作空间。素材、题材真是挖之不尽,写之不竭……” 

  文亦凡想起自己小时候养成的怪癖,心中不觉战栗起来,言不由衷道:“原来还有这样写文章的,我说那些人怎么都变成万事通了。我常常怀疑自己的浅薄、无知,若是这样也算写文章,那天下还有什么样的文章我不能写?唐娜,你真让我大开眼界了。” 

  唐娜慢慢启发,循循善诱:“这就算大开眼界了?这里的名堂多着呢,你才了解多少?我早跟你说过,文坛是个大‘江湖’,闯荡江湖有时武功是次要的。在江湖谋生,靠的是智慧,是巧招、绝招,甚至是歪招、阴招、损招。” 

  文亦凡想起金庸笔下的奇妙武功,发了联想,感到非常好笑,道:“这一说我想起来了,你今天‘传授’的这一招岂不就像金庸笔下的邪门武功吸星大法、化功大法、乾坤大挪移嘛?将别人的‘内力’化为己有——只是太不够光明正大了。”心中道:我现在岂不成了令狐冲了?正危步于道德的悬索之上走钢丝。令狐冲最终置生死和爱情于不顾,坚决不肯加入魔教,保持了一个正派高手的节操。我呢?难道我最终还是要堕落成一个邪派高手吗? 

  唐娜大笑道:“你虽然练成‘过目神通’之术,但就算读尽天下书,不能化为己有,‘百变笔法’、‘一心多用’也就成了屠龙之技。我看你现在就像《天龙八部》里的段誉,‘六脉神剑’的功夫天下无双,只是一会儿有,一会儿无,不能操纵自如。原因是你还心有顾忌,以至于气息受阻,穴脉不畅,还需勤修苦练。” 

  文亦凡笑道:“我觉得我更像令狐冲。” 







八十





  唐娜何等聪明,马上明白他心中所想。轻轻一笑,幽幽道:“我倒像任盈盈一样,明知令狐冲心有所属,却死皮赖脸千方百计要拉你进魔教。” 

  文亦凡一想,倒真是。说唐娜是“神仙姐姐”王语嫣其实还不贴切,她活脱脱就是邪派高手魔教圣姑任盈盈,明知自己情有独钟,却依然如故。只是自己最终没有像令狐冲一样,与任盈盈琴箫同奏,知音曲谐。他明白唐娜的话意,却不敢再接这句话茬。 

  与唐娜的这番“江湖闲话”,文亦凡果然大受启发,只是真的让他运用旁门左道“化彼内力为我所用”一时还做不出来。何素芹当年的讥笑嘲讽不时浮上心头:什么文章千古事?千古文人都是贼。难道真让何素芹不幸而言中?何素芹若知道他这个作家原来是这么当的,岂不笑掉了大牙? 

  不过这些想法他都闷在心里,不和向浅吟去说。他原本见向浅吟有很好的古典文学功底,想劝她没事也搞搞创作。如今他已发觉创作一是很辛苦,二是容易多愁善感,凭空惹来无谓的烦恼。也许思索本身比写作更辛苦,也更痛苦。向浅吟是个踏实生活的人,读读文章,吟吟诗词于她而言是一种遣兴、一种陶冶、一种享受,而真当做一种事业来追求,难免和他一样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到向浅吟,文亦凡忽然一惊:她这两天好像情绪不太对。早上起来眼泡红肿,像是哭过。问她,她却说:“没事,夜里枕头没枕好。”文亦凡就悄悄留心了。 

  一大早,向浅吟买了菜回来,像掉了魂似的,做事也丢三落四,一会儿说菜没买齐,又上街去。 

  文亦凡不放心,连忙放下笔,到菜场去找她。远远望见向浅吟在菜场旁边的电话亭里拿着话筒,一边说什么,一边抹着眼睛。打了好一会儿,向浅吟才低着头走开。 

  文亦凡飞快地跑过去,拿起她刚才用过的话筒,按了一下重拨键,液晶显示屏上跳出“新鸳鸯蝴蝶坊”的电话号码。接电话的果然是沈燕云,文亦凡急忙道: 

  “燕子,我是亦凡,刚才是浅吟打电话给你?” 

  沈燕云迟疑了一下说:“是啊,她不让我告诉你。” 

  文亦凡急道:“她什么事都要闷在心里,我都急死了。燕子,你告诉我。” 

  沈燕云道:“她说你刚辞职,不想让你为难。我姑妈肺病加重,要开刀,手术费要两三万,她问我借点儿钱,我们挣的钱都逐月还我老爸了,一下子也没这么多。我要去找我老爸,她又坚决不让。”停了一下,幽幽道,“我知道,她还记着我妈当年的事。” 

  文亦凡道:“原来是这样,她怎么不早说?我来想办法。” 

  沈燕云道:“文大哥,你真能凑够……那么多吗?” 

  文亦凡道:“我就是拆房子卖家当也不能让浅吟受委屈,你放心。” 

  沈燕云道:“文大哥,你对我表姐真……好。唉——”说罢叹了一口气。 

  文亦凡心中“咯噔”一下,但他已无暇多想。他要想的是如何帮助向浅吟筹集她母亲的医疗费。 

  文亦凡放下电话就一筹莫展了,他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大的难题。向唐娜开口,自然二话没有,可他不能。刚为她的“小说”赶完稿,人家还以为我去开口讨报酬了呢。向赵北方借吗?也靠码字儿谋生的主,虽说见他频频发稿,可也不见得有什么积蓄。何况这一阵听说正在闹离婚。 

  忽地灵光一闪:有一个人有钱,而且只要开口,准成。只是他算不上朋友,跟他开口就欠了莫大的人情,以后更是要把自己卖给了他。 

  文亦凡在外面转了一天,也没有想出个好办法来。他不敢回去,怕见到向浅吟那张掩饰痛苦强作欢颜的俏脸。 

  暮色苍茫里,一片落叶从眼前飘过,秋天挟着一丝肃杀之气悄然而至。文亦凡的心头也充满了悲怆之气,终于决定拨打丁乃平的电话。 

  到了这个时候,我还这么要脸干什么呢?他甚至想,若是丁乃平现在和我谈一笔著作权交易,我一定会求之不得,马上签约。 

  拿起手机,刚要拨号,就听手机惊叫起来,一看是唐娜打来的。文亦凡沉郁地问:“你……找我?” 

  唐娜道:“对,我找你,你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 

  文亦凡道:“有事吗?我……现在正忙。” 

  唐娜不容置疑地说:“不论现在忙什么,你必须马上赶到我这里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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