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界-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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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坐冷板凳么?”
关鹏沉吟了一下,道:“亦凡,你放心,我一定让蒋明辉用八台大轿把曲菲请来。”
文亦凡道:“算了吧,你也别瞎折腾了。”心中不信关鹏真的有什么法术。
关鹏笑道:“放心,我去请教高人,定有妙计。”
20
天气渐渐地炎热起来,才是初夏的光景,中午的日头已是明晃晃地晒得人浑身难受。文亦凡头戴安全帽,身背数码相机,指挥几个民工在工地上插彩旗,挂横幅,迎接公司工程部安监科的人来检查。
前几天,有家影响非常大的报纸登了一条不足百字的消息,说某施工单位在外地承建某某工程时野蛮施工,造成煤气管泄漏,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记者将跟踪报道。看到这条消息,文亦凡没当回事。昨天到总公司送材料时听说路桥分公司在温州出了施工事故,公司紧急布置救援工作的同时,本是要极力压缩影响范围,尤其是对上海媒体的封锁,却不知被谁给捅了出来。文亦凡这才知道报上的矛头所指,只是当时没注意记者姓名。这一来整个公司都紧张了起来,公司安监科带领大队人马对各分公司在建工程进行严格的安全大检查。
文亦凡刚刚布置好,安监科的人就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工地,文亦凡一边和项目部的人员陪同检查,一边闲扯。这才知道是一个叫“屈飞”的记者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而那条消息最妙的是“记者将跟踪报道”。总公司严厉责令路桥公司经理蒋明辉迅速处理好善后事宜,尽快消除负面影响,否则将直接关系到对经理的年终业绩考核。那可是个不小的数目,弄不好,蒋明辉的个人年终奖就少好几万。
呼机响了,是关鹏的留言:
你知道曲菲真的获“文坛百奇奖”提名奖了吗?
文亦凡一愣:我怎么从来没听说啊。忙跑回工地办公室回电话,问:“你怎么知道曲菲获‘文坛百奇奖’提名奖了?”
关鹏“嘻嘻”一笑:“昨天和她在一起吃饭听她亲口说的。”
“你和她……吃饭?”文亦凡有些不信,以曲菲的身份怎会和关鹏一起吃饭?
“你忘了?我说过要叫蒋某人用八抬大轿把她请回来的。”关鹏得意道,“昨天蒋明辉在避风塘隆重宴请你的曲女士,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你的曲女士《抖落尘埃》获‘文坛百奇奖’提名奖,百般恭维她。你的曲女士亲口承认了。恭喜你,亦凡。”
他一口一个“你的曲女士”,文亦凡知道他没好话,啐道:“你恭喜我做甚?当心我撕烂你的嘴。”心想,蒋明辉这当儿何以要宴请曲菲。略一沉思,即明其理。“屈飞”者,曲菲也。瞧关鹏这幸灾乐祸的口气,这消息必定是关鹏暗地里透露给曲菲的,演了这么一出双簧。一念及此,不由对曲菲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周日再到曲菲家“例行公事”时,文亦凡不由得问起她获奖的事。曲菲矜持地一笑:“传闻嘛,总有些影子。你从哪里听到的?”
文亦凡老实告诉他:“关鹏在我呼机上留的言。”
曲菲笑了笑,道:“这蒋明辉不知怎么回事,前几天和关鹏绑架似的把我请到避风塘大酒店,又不知他们从那里得来的消息。”
看曲菲一脸娴静的样子,不像作假,文亦凡也就不好再问下去了。
就在文亦凡渐渐淡忘了“卿卿小姐”时,神秘的电子邮件又一次幽灵般地出现了。
这天晚上,文亦凡写完稿,上网浏览了一下,查看了一下邮箱,发现“卿卿小姐”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文坛系列活报剧:乌鸦是怎样变成凤凰的?
第二场《情系马桶间》 时 间:两年前春天。星期日。晚间。
地 点:××大学单身公寓。
人 物:甄教授、女编辑乌鸦。
〔幕启〕
三十一
〔甄教授正搂着女编辑乌鸦在室内跳舞〕
乌 鸦:(深情地凝视)甄教授,您这么博学多才?您夫人一定很幸福?
甄教授:(做悲叹状)外人都这么认为,其实大家哪里知道……唉(摇头叹息)
乌 鸦:(故作惊讶状)怎么,您不幸福吗?
甄教授:我们分居已经两年了,这不,我这里一直是“一床锦被,半幅遮体半幅闲”呵。
乌 鸦:哦,对不起,甄教授,我惹您伤感了。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啊。就像我,为了当一名作家,我拼命地写啊、写啊,到现在连家也成不上。老师,我这本《女人心》您得多指点指点。
甄教授:你这本书呢……这个,基础还是不错的,但要动大手术。我看这样,我最近在写一本校园言情小说《游票》,写好了你看看,算我们合写……哦,不,就是你写的?我甘当一回无名英雄,咋样?
乌 鸦:(喜出望外地)这,成吗?
甄教授:(一语双关地)成不成看你啊。你是女编辑,我主动来稿(搞),欢迎不欢迎那就看你了。
乌 鸦:(娇羞地在教授肩头捶了一下)你真坏!
甄教授:(搂紧乌鸦)跟你跳舞真是一种享受,(低声轻语)面对面、嘴对嘴,胸贴胸、耳贴耳……
乌 鸦:(挑逗地)男人都是大色鬼!
甄教授:(忍耐不住地)嘿嘿——谁叫你长得这样美!
乌 鸦:(媚眼如丝)思君欲把银河渡,隔岸呼郎归不归?
甄教授:(色迷迷地)那我的《游票》能登上你的客船吗,我的编辑小姐?
乌 鸦:(嫣然一笑,昵声耳语)本编辑欢迎来稿(搞),形式不拘,长短均可。最喜欢深入浅出,独辟蹊径……(松开手,丢下一个媚眼,转身去了马桶间)
〔片刻,甄教授去推马桶间的门。门虚掩着,甄教授闪身而入,依稀可以看见女编辑雪白的屁股和妩媚的笑容。须臾,马桶间传来男欢女爱的声响〕
画外音:乌鸦姑娘写书的愿望实现了。乌鸦姑娘两年内因认识了好几位甄教授这样的朋友,文思泉涌,相继“写”出了校园言情小说《游票》、商战小说《操盘手》、探索小说《找回失落的尊严》……乌鸦姑娘终于成了女作家,变成了一只美丽的凤凰。
〔幕闭〕
看着从屏幕里慢慢推出的字幕,文亦凡心中惊疑不定。按照上回的经验,估计发信人底下还会冒出一句话,就一边寻思着,一边惶恐地等待。果然,一会儿屏幕上冒出一把手枪,手枪左右旋转寻找目标,最后黑洞洞的枪口阴森森地瞄准了文亦凡。一粒粒子弹陆续射了出来,在屏幕上爆开一朵朵弹花。一阵硝烟过后,弹花演变成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文字:
文亦凡,你已被瞄准……
文亦凡心中倏地闪过唐娜炙热如火的双眸:难道,难道唐娜给我的竟是温柔一枪?心中猛然一悸:竟有人这么了解我和唐娜之间的隐秘?心中涌起诸多疑问:要说乌鸦指的是唐娜,唐娜瞄准我,又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重又看这幕短剧,想从字里行间看出点线索来,反复琢磨,猛然间一拍大腿:关鹏,肯定是关鹏这小子。
“面对面、嘴对嘴,胸贴胸、耳贴耳……”这种顺口溜也只有关鹏这“荤哥儿”诌得出。对了,好像听他胡诌过。文亦凡越想越对。只有关鹏了解他和唐娜之间微妙的关系,也只有他能开这样的玩笑。
文亦凡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不再有神秘可怖的感觉。对关鹏是又好气又好笑,第二天一下班就打电话给他,劈头就骂:“关鹏,你小子干的好事?”
关鹏惊奇道:“亦凡,怎么啦,吃炸药啦?”
文亦凡气道:“我问你,唐娜用什么枪瞄准我了?”
关鹏莫名其妙:“唐娜……什么枪?”
文亦凡怒道:“装,你还装——你说乌鸦是怎么变成凤凰的?谁是贾主编,谁是甄教授?”
关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什么乌鸦凤凰,真的假的,你在说什么?”担心道,“亦凡,你没事吧?”
三十二
文亦凡顿足道:“嗨——你自己心里有数。”一气把话筒挂了。
关鹏心里不落底,不知文亦凡中了什么邪?急忙叫了一辆的士赶过来。推开办公室的门,见文亦凡两眼直直地瞪着电脑屏幕发愣,小心地叫道:“亦凡,你……没事吧?”
文亦凡一惊,回过神来,道:“你怎么来了?”
关鹏道:“你莫名其妙骂我一通,我以为你出什么事哩?”
文亦凡白了他一眼,把他拉到电脑前坐下,打开那两封邮件,问:“这是你小子的杰作吧?”
关鹏仔细看了一遍,先是惊奇,继而大笑,笑得眼泪水都流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啊……哈,原来你和唐娜……已经上过床了……”
文亦凡红了脸,急道:“胡说……你胡说……”
关鹏缓过气来,笑道:“你以为乌鸦姑娘说的是唐娜?你以为唐娜是靠贾主编甄教授之类人出的名,你以为她把你当成下一个目标才接近你?你以为这是我发给你的邮件?哈哈,你自己对号入座,难道不是不打自招吗?”
文亦凡道:“关鹏,你能不能不开这样的玩笑,你要害死我。”
关鹏这才认真道:“亦凡,真不是我发的。”
文亦凡不信:“真不是?”
关鹏坦率地笑道:“我哪有这水平写剧本,你抬举我了。”
文亦凡一想,这倒也是,关鹏写不出这东西。他的心又悬了起来,疑惑道:“哪……哪到底是谁呢?”
关鹏忽然露出诡秘的神情,道:“这一说我倒想问你,你每次到曲菲家里究竟干什么?你可不能脚踩两条船啊。”
文亦凡哭笑不得,道:“我不能告诉你,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种事。”
21
士之林茶坊坐落在文庙对面,原来不叫士之林,叫竹香茶楼。茶楼里一色的竹桌竹椅,竹板墙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字画,显得既古朴典雅,又清新宜人,很适合风雅之辈喝茶聊天,谈诗论文。自文庙成了沪上一个重要的图书批发市场后,一位下海文人嗅出商机,将茶楼盘了下来,改名士之林茶坊。经新闻界的朋友一渲染,到书市淘金觅宝的人总爱到这里坐坐。写书的、编书的、印书的、策划的、发行的、买稿卖稿的、设计包装的……凡是在书业里做出点名堂的总爱在这里谈交易,渐渐地成了气候。
从大众面馆里出来时,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文亦凡就慢慢走进了士之林,买了张茶单,在楼上一个临窗的竹桌旁坐了下来,做出悠闲的样子喝着茶,等候高桂林的到来。
昨天接到高桂林的电话,说他的小说《圈子》清样已经出来了,要交给他进行第一轮校对,约他今天下午碰面。还说他的小说受到出版社高度评价,人家还想向他约一部大东西,稿酬从优。因为还没说定,所以要他绝对保密,否则就不会单独和他见面了。高桂林这一说,显然是对唐娜也要保密。其实他不说,文亦凡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没做成的事他一向不愿先说出来。作品受人重视,出版社主动约稿,对于一个在成功路上艰难跋涉的写作人来说,那是一种何等的荣耀?文亦凡当然不能免俗,心情就格外地明朗起来。估摸着书的清样将是什么风格?出版社会约什么样的稿子?心情微微有些激动。
到士之林来的果然都是些跟书打交道的人,显然相互之间都比较熟。谈流行趋向的、评封面设计的、策划选题的、探听行情的……不时有笑声发出,气氛非常融洽。只有左边一桌人有些特别,一副斗气的架势。旁边那位青年人显得平静而老成,不时翻翻面前的书,其余人面色都很难看,中间那位老者显得特别的愤怒。这老者矮胖臃肿,鹰鼻秃顶,双睛外凸,眼袋如囊。虽然中央空调送来一片清凉,兀自拿着个描金黑纸扇气呼呼地扇个不停。其他人好像不停地劝他什么。奇怪的是老者对面的位置空着,似乎还有什么人没到。因这一群人的与众不同,文亦凡和其他人难免要多看他们一眼。也有人依稀认出这老者,暗自诧异:他怎么到这儿来了?
不一会,就听不少人招呼:
“高老板,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又出国了?”
“高总,什么时候我推荐一本书给你。”
“咦,高老师,今天怎么你一个人来?小唐呢?”
“高作家,你也为我那版面惠赐点洋货。”
……
“我来会一个朋友,待会儿找你们聊。”高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