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忧愁-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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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否定,但肯定要放弃。”我坚定地说。
“那当然。”这个可怜的男人说,“我们下去吧。”
我毫不为难地向安娜道了歉。她对我说,没有必要赔不是;造成我们争吵的原因是炎热。
我觉得自己毫不在乎,轻松愉快。
我像约好的那样在松树林里找到了西利尔。我告诉他必须干的事情。他又钦佩又恐惧地听我说着。接着,他把我搂在怀里。可是时间已晚,我得回去了。与他分开之难叫我吃惊。
如果他要寻找一些纽带把我留住,那么他找到了。我的肉体认出了他,也认出了自己,它紧贴着他的肉体,幸福万分。我热烈地拥吻他。我想吻痛地,给他打上烙印,好让他晚上时刻记着我,夜里梦见我。因为没有他,没有紧贴着我的他,没有他灵活的动作,没有他突然的疯狂,没有他久久的抚摸,夜将漫无尽头。
第十二章
当日早上,我把父亲领到大路上散步。我们快活地谈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回别墅时,我提议从松树林经过。这时正好10点半钟,我很难时,父亲在我前面走,因为道路狭窄,而且满是荆棘,他边走边拨开荆棘丛,使我的腿免于被挂破。当我看见他停下来时,便明白他看见他们了。我走到他身边。西利尔和艾尔莎躺在松针上,睡着了,显现出一种乡野的幸福的迹象。虽说我曾一五一十地吩咐他们怎么干,可是看见他们这模样,我也觉得肝肠寸断。
艾尔莎对我父亲的爱,西利尔对我的爱,能阻止他们一般年少,同样俊美,挨得如此之近吗?…我瞧了父亲一眼,只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神态不正常的专注,脸色不正常的苍白。我挽起他的手臂:
“刘叫醒他们,我们走吧。”
他向艾尔莎投去最后一瞥。艾尔莎仰面躺着,年轻秀美,全身晒成了古铜色,头上蓄着棕红色的头发,嘴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像终于被人追上的年轻美女的那种微笑。…他转过脚跟,开始大步走起来。
“媳妇!”他低声骂道,“娼妇!”
“你为什么说这话?她又不受你管,不是吗?”
“不是这回事!你看到西利尔躺在她怀里好受吗?”
“我不爱他了。”我说。
“我也一样,我不爱艾尔莎。”他怒气冲冲地吼道,“可这仍然叫我不好受。要知道我与她,嗯…一起生活过!这更讨厌…。”
我知道这点,这确实更讨厌!他大概感到了和我一样的强烈愿望:奔过去,把他们拆开,夺回他的幸福、过去为他们所有的幸福。
“要是安娜听见你的话!
“什么?要是安娜听见我的话?……当然,她听不懂,或者,她会不快,这是正常的。
可是你呢?你,你是我的女儿,不是?你不再理解我,也不快吗?”
对我来说,操纵他的思想是多么容易啊!我如此了解他,我都有点害怕。
“我并不不快。”我说,“不过说到底,必须正视事情:艾尔莎并不是念念不忘旧情的人。
西利尔讨她喜欢,你失去她了。尤其是在你对她做的事情之后,那种事情,人家是不会原谅的…”
“如果我愿意。”父亲开始这,突然停住了,显得惊慌不安……
“你也不会成功。”我肯定地说,似乎讨论他重新征服艾尔莎的机会是自然而然的事。
“我并没有往这方面想。”他说,又恢复了理智。
“那当然。”我耸耸肩,说。
这个耸耸肩的动作意味着:“不可能,我可怜的人,你已退出了竞赛。”我们默默地走着。
一直到家,他都没有再和我说一句话。一进门,他便抱住安娜,闭着双眼,搂了好一阵子。
安娜听之任之,微笑着,显得惊异。我走出房间,倚在走廊的壁板上,因羞愧而颤抖。
两点钟的光景,我听见西利尔的轻轻的呶哨声,便下到沙滩。他让我立即上了船,然后把船朝远海划去。海上空无人影。谁也不会想到在这样辣的太阳底下出来。一到深海,他便拉下帆,朝我转过身来。在此之前,我们几乎没说一句话。
“今早……”他开始道。
“你住嘴。”我说,“喂!你住嘴……”
他把我轻轻地扳倒在防雨篷上。我们汗流使背,身子滑溜溜的,又笨拙,又迫切。小船在我们身下有规律地晃荡着。我望着正当头顶的太阳。突然,耳畔响起了西利尔急切而多情的低身…太阳从天空脱落了,爆炸了,朝我砸下来……我在哪儿呀?在海底,在时间深处,在快乐的深处……我大声呼唤西利尔,他不回答,他不需要回答我。
接着是咸水的清凉。我们一起笑着,心醉神迷,疲软无力,彼此充满感激之情。我们有太阳,有海,有欢笑,有爱情。今后,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像今年夏天这样,带着恐惧与内疚所造成的紧张和强烈欲望来拥有这些?……
想到这事。除了爱给我带来的非常实在的肉体快乐,我还感到一种精神快乐。“做爱”这两个字自有一种诱惑力,如果把它的意思撇开,很易于上口。“做”这个字是具体的,积极的,与“爱”这个带有抽象的诗意的字结合在一起,使我人迷。从前我谈论它们,没有一丝羞怯,一丝难堪,也没有注意它们的滋味。现在,我觉得自己变得害羞了,当我父亲稍微专注地看着安娜的时候,当她近来发出轻轻的、淫荡的、使我们——父亲和我一睑变得煞白、两眼直视窗外的笑声时,我就会下眼帘。如果我们告诉安娜,她的笑声如此,她准不会相信我们的话。她并非以父亲的情妇的身份,而是以女友,温柔的女友的身份做人行事。不过夜里,大概……我禁止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我厌恶暧昧的思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稍为忘记了安娜、父亲和艾尔莎。爱情使我神魂颠倒,想入非非,变得温和娴静。西利尔问我是否怕有孩子。我告诉他我信赖他。他似乎认为这是正常的事情。
也许正是为此我才这么轻易地委身于他:因为他不让我负责,假如我有了孩子,他来承担罪责。他揽下我不能承揽的东西:责任。再说,我身体苗条,肌肉结实,也看不出是否怀了孕……
我为自己青春的体形庆幸了一次。
可是艾尔莎急不可耐,老是问这问那。我总怕别人撞见我和她或者和西利尔在一起。她精心安排,总是见到我父亲,处处和地碰上。她于是庆贺自己想象中的胜利,为我父亲压抑情欲冲动而洋洋得意。她说,我父亲无法掩饰这一点。看到这个在职业上毕竟如此接近卖肉生涯的姑娘,看到这个被训练得惯于接受男人迫不及待的简单干脆动作的姑娘竟变得如此浪漫多情。如此被一些细节,如一个眼色、一个动作所激动,我真是大感惊异。确实,她并不习惯于扮演精明的角色。在她看来,她所充当的角色大概在心理上净化到了极点。父亲渐渐地被艾尔莎缠住,但安娜似乎一无所察。父亲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温柔,殷勤。这使我害怕,因为我把他这种态度归结于不自觉的内疚。最要紧的是在还剩下的三星期里,什么事儿都不要发生。我们将返回巴黎,艾尔莎也将回她的家。如果父亲和安娜仍然有意,他们将结婚。
西利尔也在巴黎。正如安娜在此不可能阻止我爱他,在那儿她也不可能禁止我去会他。他在巴黎有一间房子,与他母亲的隔得很远。我已经想像那扇朝巴黎奇异的天空、蓝色、粉红色的天空开着的窗户,想像栖停在窗台栅条上的鸽子的咕咕叫声,想像我和西利尔躺在狭窄的床上的情景。
第十三章
几天以后,父亲接到一封短信,这是我们一位朋友写来的,他约父亲在圣拉斐尔见面,开胃酒。父亲马上把这事告诉了我们,力稍许摆脱我们所处的这种自愿的,但多少迫不得已的孤寂状态而快乐。于是我向艾尔莎和西利尔通报,我们7点钟时将到达太阳酒吧厅,如果他们要来,可以在那儿见到我们。不巧,艾尔莎认识我们的那位朋友,这更使她想上那儿去。
我隐隐觉得事情复杂,便尽力劝她别去,结果还是徒劳而已。
“夏尔·韦伯喜欢我。”她像儿童一般天真地说,“他要看见我,准会促使雷蒙又爱上我。”
去不去圣拉斐尔,西利尔都不在乎。对他来说,首要的事情是我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我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了这点,不禁感到骄傲。
于是,下午6点光景,我们坐车出发了。安娜把我们领到她的车上。我喜欢她的汽车:
这是一辆笨重的车盖可折叠的美国汽车。与其说它合她喜欢敞开车盖开车的性格,不如说更合她的趣味。这辆车也合我的口味:到处都是闪闪发光的玩意儿,行驶时悄无声响,远离众人,转弯时倾斜。此外,我们三人都坐在前面。在汽车里,不论什么地方,我都感觉不到对什么人友好。三个人坐在前面,手时稍紧地挤在一起,把自己交给高速与风带来的同样的快乐,也许还交给同样的死亡。安娜驾车,好像以此来象征我们将组合的家庭。自从在县纳过的那一夜以来,我没有再登过她的车,这引发了我的遐想。
在太阳酒吧厅,我们与夏尔·韦伯及其妻子重逢了。他忙于戏剧广告,他妻子则忙于花他赚来的钱,花的速度快得吓人,而且是为了一些年轻男人。他念念不舍地想着收支相抵,不停地追逐金钱。他的不安、窘迫就是由此而来的,因为毕竟有些下流的事情。他过去长期是艾尔莎的情夫,因为她虽说漂亮,却不是特别贪心的女人,她在金钱方面的随便讨他喜欢。
他妻子则是个恶毒的女人。安娜不认识她。我很快就看出来,安娜美丽的面孔上浮起了轻蔑和嘲弄的神色。在交际场上,这是她的家常便饭。夏尔·韦伯一如往常,滔滔不绝地说话,同时向安娜投去审察的目光。他显然在寻思她与这个追女人的老手雷蒙及其女儿是什么关系。一想到他很快就会弄清楚这事,我便觉得自己充满了自豪感。父亲朝他稍稍倾过身,好像喘口气似的,粗声大气地宣布说:
“老朋友,我有了一个新的。安娜与我,我们10月5日结婚。”
韦伯望望我父亲,又望望安娜,显然茫然不解。我快活极了。他妻子则大失所望:她总是偏爱我父亲。
“祝贺你们呀。”韦伯终于说,声音宏亮,“这可是个了不起的主意!亲爱的夫人,您照管这样一个淘气鬼,真是超凡入圣。侍应生!…我们得好好庆祝庆祝。”
安娜微笑着,从容而沉着。这时我看见韦伯绽开笑脸。我没转过头去看。
“艾尔莎!我的天哪,这是艾尔莎·玛冈布尔,她没有看见我。雷蒙,你看见了吗,这姑娘变得多漂亮了?……”
“不是吗?”父亲说,像个快乐的产业主。
接着,他想起往事,脸色便变了。
安娜不可能没注意父亲的声调。她猛一下把朝着他的脸转向我。正当她张嘴说什么话时,我朝她凑过去:
“安娜,您的优雅勾魂摄魄,那边有一个男人眼睛一刻也没离开您。”
我是以亲热的声调说这话的,也就是说声音相当高,父亲听得见。他立即扭过头,看见了那个男人。
“我可不喜欢这个。”他说,抓起安娜的手。
“他们多亲热呵!”韦伯夫人讥讽地感叹道,“夏尔,你本不应该打扰他们这对情人。本来,请小赛茜尔就够了。”
“要是那样,小赛首尔就不会来。”我毫无顾忌地回答。
“那是为什么?难道钓鱼佬中间有您的情人?”
有一次,她看见我坐在一条凳上与一个公共汽车售票员说话,从此便把我当作一个降低身份的女人,当作她称之为“失格的女人”来对待。
“是呀。”我大声地说,显出快活的样子。
“那您钓了不少鱼啦?”
最讨厌的是她还自以为滑稽。我渐渐地生气了。
“我不是专门捕鳍鱼的,”我说,“但我钓鱼。”
出现了一阵沉默。接着,响起了安娜的声音,总是那么稳重:
“雷蒙,问侍应生要一根吸管好吗?饮桔子汁,这可少不了。”
夏尔·韦伯很快饮起了清凉饮料。我父亲狂笑了几声。我看见他以他那种方式吮吸着杯里的饮料。安娜向我投来央求的目光。大家很快决定像几乎失和的人一样在一起吃顿饭。
在吃晚饭时我饮了不少酒。我必须忘掉安娜盯着父亲时的不安表情,或者怔怔地望着我时露出的隐隐的感激之情。自从韦伯的妻子对我说了一句尖刻话起,我就开心地微笑着望着她。这种战略使地困惑不解。她很快变得咄咄逼人。安娜示意我不要乱说乱动。她怕在大庭广众中的驾架,感到韦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