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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2005年第21期-第3节

小说: 2005年第21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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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劲地往前挤呀挤
  
  售票员的目光冷
  他的心热
  想到要回家了
  他用尽了吃奶的劲
  把右臂伸得长长的
  仿佛工地上那台吊车的机械臂
  
  他用家乡普通话高喊:
  “只要有票
  站着也行”
  
  亚  光
  
  傍晚
  一座偌大的房子里
  独处的老人偎缩在沙发的一角
  
  这个初冬
  老人像一节干电池
  维系着耗电1.5伏的日子
  他关闭房间所有的顶灯
  老人喜欢符合他生命亮度的瓦数
  一盏老式的台灯
  是他晶状体混浊的老伴
  亚光的氛围
  笼罩着老人的心态
  老人慢性支气管炎呼吸的气流
  让他的回忆时常栓塞
  咳嗽
  是老人的激情
  
  老人不读书
  本身就是一本书
  只是不被人翻看了
  
  怀  念
  
  发生在你身上凡俗的事
  现在在天堂
  你每天幻想你是天使
  离你远去的人
  你每天想起两次
  一次他远,一次他近
  
  初  恋
  
  二十年前
  我无法拷贝的青春流萤
  被岁月勾兑
  
  进入中年
  能用经验兑换一次傻冒吗?
  如果初恋是鸟
  那么,一声枪响
  会飞的能不飞吗?
  
  驶往青泥洼桥的有轨电电车
  在一个道岔处
  车厢剧烈地晃动
  我的手轻轻地碰到了你的手
  
  一个女孩的名字
  
  你有一个繁体字的名字
  我用狼毫小楷书写的名字
  透着传统的乳白色红润脸蛋的名字
  散发时尚的雀巢牌冰棒奶香的名字
  一个融化黄昏甜蜜春光的名字
  一个用盛夏晾晒的合碘的咸味名字
  在北方的秋季燃烧红果颜色的名字
  用雪雕的圣洁腼腆处女羞涩的名字
  我的语法访问不到的地方用神情点击的名字
  我生日的清晨默写默背我的名字的名字
  在我的心中永远不需要她怀孕
  就能增加对她的怀念分量的经典女孩的名字
  
  猫
  
  —它的嗅觉很长
  在我注视它的途中
  它闻到了我吃带鱼的腥味儿
  
  它试图与我周旋
  警惕的眼神
  早巳绕到了我的背部
  
  它在怀疑人类的身后
  是否还藏着中世纪的凶器
  
  十九世纪迟疑的目光
  
  在中央美术馆
  凝神一幅十九世纪的肖像画
  我颠覆性的打量正逼近她的右腮
  少妇的目光迟疑着
  她的头被我掠过的风
  向着顺时针的方向微微移动
  
  我环视一下周围
  神情攒动
  发现许多流动着的肖像
  其中一位端庄的少妇
  被我无端的欣赏逼到了一个拐角
  当她把肖像中少妇十九世纪的迟疑
  用二十一世纪的迟疑递给我时
  我感到她仍维系着肖像中少妇的
  十九世纪迟疑的目光
  
  海
  
  让我靠着你
  靠着你
  我才不是一个内陆国家
  
  让我靠着你
  靠着你
  我才终日心潮澎湃
  目光蔚蓝
  
  让我靠着你
  靠着你
  我才能把液体的呼吸
  汇入亚热带雨林
  
  让我靠着你
  靠着你
  我才在日光浴下
  洋溢着海洋性气候
  
  让我靠着你
  靠着你
  我才拥有出海口
  不冻的母港
  让我靠着你
  靠着你
  我才有吃水线深厚的万吨泊位
  大陆架延伸至200海里的海洋权益
  
  让我靠着你
  靠着你
  我的名字才能叫海军


人生与有限责任
■ 大 平
  初冬,我与老友围坐在一起,眺望一片落叶的林海,我指着一棵树说:“那是棵死去的树。”老友大为不解,问我怎以知道那棵树是死的。于是,我讲了这棵树的故事。前年冬天,有个牧羊人赶着一群畜生,在那片林里啃食干草。傍晚时分,牧羊人在那棵树底下燃火取暖,第二年春天,那棵树就再也没长出新芽。夏天过去了,秋天过去了,又一个冬天来临了,当所有的树都落去了叶子,就再没人知道它是棵死去的树了,只有瞩望过它四季的人,才能在冬天指出它在春天的尴尬以及它死去的真相。老友听了将信将疑,我无奈地说道:“如果让你相信我的话,看来只有等到来年的春天了。”
  等到春天,需要挨过很长的一段冬日,在时光与命运的拐点,我必须耐心地等待上帝的变数。当巨轮驶入拐点时,人们的体姿必须随着船体倾斜、摔倒或呕吐。我知道自己的局限,尤其不是船长时,航行在风浪中坚持挺立的姿势所处的局限。当这艘巨轮驶过一段江峡时,波涛泛起又散去,目送恢复平静的江面,我感悟自己挤压时光那可有可无的瞬息。
  如果你是一个猎手正在瞄准的靶心,并且已经中弹了,你的奔跑一定要比受伤前还要矫健,否则猎手会补上一枪,彻底结束这场游戏。
  如果你甘愿并且已经付出了,那么你一定要寄希望于等值的回报,所有的人都不要对期望值过分的憧憬,否则会失落的。
  当你一旦赢得了目标,便会失去目标,更可怕的是失去追求目标的激情,在一种欢欣还未来得及舒展,我便意识到了,为了赢得目标去按揭未来的代价。即使透支了,诗人的尊严会掩饰一切,甚至还会做秀。每周去工作七天,每天去工作十四小时以上吧!用亚健康的生活方式去维护一个健康的生活景致吧!把不可能变为可能,把可能变为更大的可能吧!上述的豪言都是损寿的,即使你把上述的豪言都付诸实施了,天地也不会动容。现在看来,没有成功者,只有走在成功路上的人。
  所有的骨科医师都明白,骨折患者的患部长出的新的肉芽组织并钙化后,这个骨折的愈合处将比所有的原生态的骨骼都坚硬。
  当你置身于精神病医院的时候,对于精神病患者来讲,你才是精神病患者。他们会不约而同地望着你,“瞧呀,又多了个病友。”
  作为哺乳动物,大自然的耗材,我们必须遵从于引力和时间。谁都不可能是万能的,或是不可替代的,即便那些创造奇迹的人,也不过是在时光的走廊,对某个时点的空间留下些许的擦痕,给以了社会点点的分享而已。


认识大平
■ 大 解
  认识大平是在2004年秋天,在黄山举办的第20届“青春诗会”上,这个剃光头的虎背熊腰的大汉子,是会上唯一的男高音不走调歌唱家,他的美声唱法《我的太阳》让我们一振,此外,他的朗诵水平可以盖过中央台的播音员。尤其让我们无法忍受的是,这个看上去粗犷的家伙,居然还能跳专业水平的舞蹈。不知他什么时候练就的这些绝活,被与会者公认为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
  诗歌对于大平是个副业,但他却做出了专业的水平。我敢说,他在某个时间段里,花在写诗上的功夫有可能大于他对事业的关注。由于处在京城这么一个中心位置,他时刻处在社会运转的漩涡中,对当下生活的感受无法不强烈,因此他的诗带有非常强的当下生活色彩。有些东西甚至带有生活的原生状态,还没有被完全消化掉,就被撞击、摩擦,形成了粗砾的诗歌。这对其他人有可能构成缺点的东西,在他这里恰好形成了个人风格的基本要素,加上思想的砝码,使他的诗在简捷中透出思辩的色彩。
  是否能够触及当下生活,是对一个诗人强度的检验。一个强有力的诗人,不但能够承受现实给以的一切(包括幸运和不幸),还应该有穿透生活的能力,走到命运的背后,揭露生活的真相。这里顺便说一句,如果可见的现实无法遮蔽你的目光,那么语言的现实就会浮现出来,超越眼前的一切,呈现出另外一种景象。两种现实(准现实和语言的现实)相互叠加、笼罩、渗透、融合,既形成一体,又相互质疑、辩驳、互否,在矛盾中达成统一。我不认为语言的现实就一定是模糊的,恰恰相反,我反而认为它是清晰的;澄明的,是我们灵魂中的幻象。在读一首诗时,使我着迷的东西恰恰就在这个层面上。但我不是说准客观存在层面就一定缺乏诗意。诗歌无处不在,只是我们如何去表现和把握的问题。
  可以说,大平的视野是全方位的,他几乎关注着生活的所有领域,从小到大,从一时一地到普遍的现象,都进入了他的诗歌。《十九世纪迟疑的目光》等,从具象中透出抽象的东西,让我们注意到他捕捉细微事物的敏捷之手和抽出灵魂的能力。而《打工仔春节购票》、《矿工女儿的泪光》等诗,又从准现实的角度人手,表现了他对普通人生活和命运的关爱。当我读到“矿工女儿闻到了返风道瓦斯浓度的味道/她试想着在8000米巷道的工作面上/她的没吃早点的爸爸/在一氧化碳的重重包围下/皮肤粘膜呈紫蓝色的样子”时,我感到了强烈的触动,他透过事物的表层,抓住了我们的心脏,让我们窒息或者跳动。
  大平的诗,视角是向下的。对弱势群体的关注和同情,使他的诗进人道德和良知的层面,对社会和自我进行反思。他指出,揭示,甚至批判,坦露出本真的性情。应该说,道德和良知并不能直接等于诗,他是抓住了事物中最具诗性的部分,朴素、真接地表现出来,让我们看到生存在底层的人们,他们对生活和命运的承担。如果说生活本身是第一现场,那么诗歌作为记忆和情感的载体,就是一种复述的过程。在这复述中,太平经过了筛选,把最伤情的部分送人了我们的内心,让我们感动。
  在操纵语言上,大平的诗并不细腻,甚至说是粗线条的。有些时候,词语服从于意义的支配,客观事物被抽离现场,或被遮蔽起来,我们感到了他言说的方式。但他的语言决不拖泥带水,他甚至在剔除赘肉的同时也刮下了竹头,并留下那些硬伤。也许他根本就不经斧凿,直接把原生态的东西搬到纸上,让我们看到未经雕琢的事物。有利于展示语言的力度,但也因此减少了语言的生成力,使我们在阅读中不被枝蔓所缠绕的同时,也少了一些相应的风景。这可能与他的写作姿势有关。他处在生活的流变之中,被现实的泥沙所裹挟,如果无法从当下生活中过滤出纯净水,倒不如保持原貌,以其印证这个复杂的时代。
  这样说来,大平的诗就有了为什么“如此”的理由。他的一些缺点甚至也就成了不得不如此的一种姿态。也许他只凭直觉在写作,未作更多的考虑,但却从中透出了他作为诗人的许多生命的信息。读着他的诗,我在想,他的写作和他的生活,他唱歌和跳舞的样子。—他是有着多种可能性的人,我真不知道他还将写什么样的诗来。我默默地祝愿他一切都好,比好还好,比快乐还要多一点。


大连
■ 余光中
  长腿细腰,帅气的女警
  亮眼的制服蓝白对映
  
  多悠闲的手势
  就把满街的车潮牵引
  
  车潮接成一盘盘洄涡
  绕着广场的气派旋转
  
  巍峨的石基上
  泊着一艘魁梧的古船
  
  见证这都市本来是海港
  
  偏北而且多雾
  一位爱戴面纱的美人
  难得让你把她看清楚
  追述家谱,多是山东老乡
  纬度高了,半岛的游客
  
  俄文交替日语
  不时在海风里飘扬
  
  上上个世纪,他们的祖先
  就已经在此睥睨海景
  
  不是来做游客
  是做帝国派遣的水兵
  
  沙皇与天皇,旌旗浩荡
  招展在爱新觉罗的海上
  
  把我们的内院
  当作他们公然的战场
  沿着逍遥的滨海公路
  日落时莫向苍茫吊古
  
  西去,是旅顺口
  南去,是北洋舰队的公墓


就这样我们谈到了芦花
■ 王文海
  讨厌的战争和可怜孤儿
  其实  自有了世界
  就没了和平
  
  随后好像又谈到了文化
  宗教和女人
  这使我们变得轻松
  口中的茶韵渐渐浓重
  
  话题随着阳光照射我们的
  角度  而不停地转换
  当我们谈到故乡时
  不约而同地说到了芦花
  
  谈到芦花  我们都笑了
  是两人各自低着头笑
  又都抬起头互相对视着的笑
  说到芦花  才知道
  一下午前面的谈论都是废话
  
  我们都寻觅到了一柄桨
  在芦花丛中  在春天的午后
  安置自己神秘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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