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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节

初刻拍案惊奇-第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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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一朵鲜花,一旦萎于荒草。也是他念头不正,以致有此。正是:
  赌近盗兮奸近杀,古人说话不曾差。
  好赌两般都不染,大平无事做人家。
  女子既死,黑子就把来撺人唐废之中,带了所得东西,飞也似的去了。怎知这里又有这个悔气星照命的和尚顶了缸,坐牢受苦。说话的,若如此,真是有天无日头的事了。看官,〃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上不得到其间逐渐的报应出来。
  却说马员外先前不见了女儿,一时纠人追寻,不匡撞着这和尚,鬼混了多时,送他在狱里了,家中竟不曾仔细查得。及到家中细想,只疑心道:〃未必夫得和尚事。〃到得房中一看,只见箱笼一空,,道:〃是必有个人约着走的,只是平日不曾见什么破绽。若有奸夫同逃,如何又被杀死?〃却不可解。没个想处,只得把所失去之物,写个失单各处贴了招榜,出了赏钱,要明白这件事。
  那奶子听得小娘子被杀了,只有他心下晓得,捏着一把汗,心里恨着儿子道:〃只教他领了他去,如何做出这等没脊骨事来?〃私下见了,暗地埋怨一番,着实叮瞩他:〃要谨慎,关系人命事,弄得大了。〃又过了几时,牛黑子渐把心放宽了,带了钱到赌坊里去赌。怎当得博去就是个叉色,一霎时把钱多输完了。欲待再去拿钱时,兴高了,却等不得。站在旁边看,又忍不住。伸手去腰里摸出一对金镶宝簪头来押钱再赌,指望就博将转来,自不妨事。谁知一去,不能复返,只得忍着输散了。那押的当头须不曾讨得去,在个捉头儿的黄胖哥手里。黄胖哥带了家去,被他妻子看见了,道:〃你那里来这样好东西?不要来历不明,做出事来。〃胖哥道:〃我须有个来处,有甚么不明?是牛黑子当钱的。〃黄嫂子道:〃可又来,小牛又不曾有妻小,是个光棍哩,那里挣得有此等东西?〃胖哥猛想起来道:〃是呀,马家小娘子被人杀死,有张失单,多半是头上首饰。他是奶娘之子,这些失物,或者他有些乘机偷盗在里头。〃黄嫂子道:〃明日竟到他家解钱,必有说话。若认着了,我们先得赏钱去,可不好?〃商量定了。
  到了次日,胖哥竟带了簪子望马员外解库中来。恰好员外走将出来,胖哥道:〃有一件东西,拿来与员外认着。认得着,小人要赏钱。认不着,小人解些钱去罢。〃黄胖哥拿那簪头,递与员外。员外一看,却认得是女儿之物。就诘问道:〃此自何来?〃黄胖哥把牛黑子赌钱押簪的事,说了一遍。马员外点点头道:〃不消说了,是他母子两个商通合计的了。〃款住黄胖哥要他写了张首单,说:〃金宝簪一对,的系牛黑子押钱之物,所首是实。〃对他说:〃外边且不可声张!〃先把赏钱一半与他,事完之后找足。黄胖哥报得着,欢喜去了。员外袖了两个簪头,进来对奶子道:〃你且说,前日小娘子怎样逃出去的?〃奶子道:〃员外好笑,员外也在这里,我也在这里,大家都不知道的,我如何晓得?倒来问我?〃员外拿出簪子来道:〃既不晓得,这件东西为何在你家里拿出来?〃奶子看了簪,虚心病发,晓得是儿子做出来,惊得面如土色,心头丕丕价跳,口里支吾道:〃敢是遗失在路旁,那个拾得的?〃员外见他脸色红黄不定,晓得有些海底眼,且不说破,竟叫人寻将牛黑子来,把来拴住,一径投县里来。牛黑子还乱嚷乱跳道:〃我有何罪?把绳拴我。〃马员外道:〃有人首你杀人公事,你且不要乱叫,有本事当官辨去。
  当下县令升堂,马员外就把黄胖哥这纸首状,同那簪子送将上去,与县令看,道:〃赃物证见俱有了,望相公追究真情则个。〃县令看了,道:〃那牛黑子是什么人,干涉得你家着?〃马员外道:〃是小女奶子的儿子。〃县令点头道:〃这个不为无因了。〃叫牛黑子过来,问他道:〃这簪是那里来的?〃牛黑子一时无辞,只得推道:是母亲与他的。县令叫连那奶子拘将来。县令道:〃这奸杀的事情,只在你这奶子身上,要跟寻出来。〃喝令把奶子上了刑具,奶子熬不过,只得含糊招道:〃小娘子平日与杜郎往来相密。是夜约了杜郎私奔,跳出墙外,是老妇晓得的。出了墙去的事,老妇一些也不知道。〃县令问马员外道:〃你晓得可有个杜某么?〃员外道:〃有个中表杜某,曾来问亲几次。只为他家寒不曾许他。不知他背地里有此等事?〃县令又将杜郎拘来。杜郎但是平日私期密订,情意甚浓,忽然私逃被杀,暗称可惜,其实一些不知影响。县令问他道:〃你如何与马氏女约逃,中途杀了?〃杜郎道:〃平日中表兄妹,柬帖往来契密则有之,何曾有私逃之约?是谁人来约?谁人证明的?〃县令唤奶子来与他对,也只说得是平日往来;至于相约私逃,原无影响,却是对他不过。杜郎一向又见说失了好些东西,便辨道:〃而今相公只看赃物何在,便知与小生无与了。〃县令细想一回道:〃我看杜某软弱,必非行杀之人;牛某粗狠,亦非偷香之辈。其中必有顶冒假托之事。〃就把牛黑子与老奶子着实行刑起来。老奶子只得把贪他财物,暗叫儿子冒名赴约,这是真情,以后的事,却不知了。牛黑子还自喳喳嘴强,推着杜郎道:〃既约的是他,不干我事。〃县令猛然想起道:〃前日那和尚口里胡说:'晚间见个黑衣人,挈了女子同去的。'叫他出来一认,便明白了。〃喝令狱中放出那东廊僧来。
  东廊僧到案前,县令问道:〃你那夜说在牛坊中见个黑衣人进来,盗了东西,带了女子去。而今这个人若在,你认得他否?〃东廊僧道:〃那夜虽然是夜里,雪月之光,不减白日。小僧静修已久,眼光颇清。若见其人,自然认得。〃县令叫杜郎上来,问僧道:〃可是这个?〃东廊僧道:〃不是。彼甚雄健,岂是这文弱书生?〃又叫牛黑子上来,指着问道:〃这个可是?〃东廊僧道:〃这个是了。〃县令冷笑,对牛黑子道:〃这样你母亲之言已真,杀人的不是你,是谁?况且赃物见在,有何理说?只可惜这和尚,没事替你吃打吃监多时。〃东廊僧道:〃小曾宿命所招,自无可怨,所幸佛天甚近,得相公神明昭雪。〃县令又把牛黑子夹起,问他道:〃同逃也罢,何必杀他?〃黑子只得招道:〃他初时认做杜郎,到井边时,看见不是,乱喊起来,所以一时杀了。〃县令道:〃晚间何得有刀?〃黑子道:〃平时在厮扑行里走,身边常带有利器。况是夜晚做事,防人暗算,故带在那里的。〃县令道:〃我故知非杜子所为也。〃遂将招情一一供明。把奶子毙于杖下。牛黑子强奸杀人,追赃完日,明正典刑。杜郎与东廊僧俱各释放。一行人各自散了,不题。
  那东廊僧没头没脑,吃了这场敲打,又监里坐了几时,才得出来。回到山上见了西廊僧,说起许多事休。西廊僧道:〃一同如此静修,那夜本无一物,如何偏你所见如此,以致惹出许多磨难来?〃东廊僧道:〃便是不解。〃回到房中,自思无故受此惊恐,受此苦楚,必是自家有往修不到处。向佛前忏悔已过,必祈见个境头。蒲团上静坐了三昼夜,坐到那心空性寂之处,恍然大悟。元来马家女子是他前生的妾,为因一时无端疑忌,将他拷打锁禁,自这段冤愆。今世做了僧人,戒行精苦,本可消释了。只因那晚听得哭泣之声,心中凄惨,动了念头,所以魔障就到。现出许多恶境界,逼他走到冤家窝里去,偿了这些拷打锁禁之债,方才得放。他在静中悟彻了这段因果,从此坚持道心,与西廊僧到底再不出山,后来合掌坐化而终。有诗为证:
  有生总在业冤中,吾到无生始是空。
  若是尘心全不起,凭他宿债也消融。
  卷三十七  屈突仲任酷杀众生 郓州司令冥全内侄
  诗云:众生皆是命,畏死有同心。
  何以贪饕者,冤仇结必深!
  话说世间一切生命之物,总是天地所生,一样有声有气有知有觉,但与人各自为类。其贪生畏死之心,总只一般;衔恩记仇之报,总只一理。只是人比他灵慧机巧些,便能以术相制,弄得驾牛络马,牵苍走黄,还道不足,为着一副口舌,不知伤残多少性命。这些众生,只为力不能抗拒,所以任凭刀俎。然到临死之时,也会乱飞乱叫,各处逃藏,岂是蠢蠢不知死活任你食用的?乃世间贪嘴好杀之人与迂儒小生之论,道:〃天生万物以养人,食之不为过。〃这句说话,不知还是天帝亲口对他说的,还是自家说出来的?若但道〃是人能食物,便是天意养人〃,那虎豹能食人,难道也是天生人以养虎豹的不成?蚊虻能嘬人,难道也是天生人以养蚊虻不成?若是虎豹蚊虻也一般会说、会话、会写、会做,想来也要是这样讲了,不知人肯服不肯服?从来古德长者劝人戒杀放生,其话尽多,小子不能尽述,只趁口说这儿句直捷痛快的与看官们笑一笑,看说的可有理没有理?至于佛家果报说六道众生,尽是眷属冤冤相报,杀杀相寻,就说他儿年也说不了。小子而今说一个怕死的众生与人性无异的,随你铁石做心肠,也要慈悲起来。
  宋时大平府有个黄池镇,十里间有聚落,多是些无赖之徒,不逞宗室、屠牛杀狗所在。淳熙十年间,王叔端与表兄盛子东同往宁国府,过其处,少憩闲览,见野国内系水牛五头。盛子东指其中第二牛,对王叔端道:〃此牛明日当死。〃叔端道:〃怎见得?〃子东道:〃四牛皆食草,独此牛不食草,只是眼中泪下,必有其故。〃因到茶肆中吃茶,就问茶主人:〃此第二牛是谁家的?〃茶主人道:〃此牛乃是赵三使所买,明早要屠宰了。〃子东对叔端道:〃如何?〃明日再往,止剩得四头在了。仔细看时,那第四牛也象昨日的一样不吃草,眼中泪出。看见他两个踱来,把双蹄跪地,如拜诉的一般。复问,茶肆中人说道:〃有一个客人,今早至此,一时买了三头,只剩下这头,早晚也要杀了。〃子东叹息道:〃畜类有知如此!〃劝叔端访他主人,与他重价买了,置在近庄,做了长生的牛。
  只看这一件事起来,可见畜生一样灵性,自知死期;一样悲哀,祈求施主。如何而今人歪着肚肠,只要广伤性命,暂侈口腹,是甚缘故?敢道是阴间无对证么?不知阴间最重杀生,对证明明白白。只为人死去,既遭了冤对,自去一一偿报,回生的少。所以人多不及知道,对人说也不信了。小子如今说个回生转来,明白可信的话。正是:
  一命还将一命填,世人难解许多冤。
  闻声不食吾儒法,君子期将不忍全。
  唐朝开元年间,温县有个人,复姓屈突,名仲任。父亲曾典郡事,止生得仲任一子,怜念其少,恣其所为。仲任性不好书,终日只是樗蒲、射猎为事。父死时,家僮数十人,家资数百万,庄第甚多。仲任纵情好色,荒饮博戏,如汤泼雪。不数年间,把家产变卖已尽;家僮仆妾之类也多养口不活,各自散去。止剩得温县这一个庄,又渐渐把四围咐近田畴多卖去了。过了几时,连庄上零星屋宇及楼房内室也拆来卖了,止是中间一正堂岿然独存,连庄子也不成模样了。家贫无计可以为生。
  仲任多力,有个家僮叫做莫贺咄,是个蕃夷出身,也力敌百人。主仆两个好生说得着,大家各恃膂力,便商量要做些不本分的事体来。却也不爱去打家劫舍,也不爱去杀人放火。他爱吃的是牛马肉,又无钱可买,思量要与莫贺咄外边偷盗去。每夜黄昏后,便两人合伴,直走去五十里外,遇着牛,即执其两角,翻负在背上,背了家来;遇马骡,将绳束其颈,也负在背。到得家中,投在地上,都是死的。又于堂中掘地,埋几个大瓮在内,安贮牛马之肉,皮骨剥剔下来,纳在堂后大坑,或时把火焚了。初时只图自己口腹畅快,后来偷得多起来,便叫莫贺咄拿出城市换米来吃,卖钱来用,做得手滑,日以为常,当做了是他两人的生计了。亦且来路甚远,脱膊又快,自然无人疑心,再也不弄出来。
  仲任性又好杀,日里没事得做,所居堂中,弓箭、罗网、叉弹满屋,多是千方百计思量杀生害命。出去走了一番,再没有空手回来的,不论獐鹿兽兔、乌鸢鸟雀之类,但经目中一见,毕竟要算计弄来吃他。但是一番回来,肩担背负,手提足系,无非是些飞禽走兽,就堆了一堂屋角。两人又去舞弄摆布,思量巧样吃法。就是带活的,不肯便杀一刀、打一下死了吧。毕竟多设调和妙法:或生割其肝,或生抽其筋,或生断其舌,或生取其血。道是一死,便不跪嫩。假如取得生鳌,便将绳缚其四足,绷住在烈日中晒着,鳖口中渴甚,即将盐酒放在他头边,鳖只得吃了,然后将他烹起来。鳖是里边醉出来的,分外好吃。取驴缚于堂中,面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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