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二十二辑)-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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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而是沉下心来,作持久些的打算。我们发现老汪近来老是去胡沛的办公室。胡
沛是个表面外向内心细腻的女人,年近四十,但没结过婚,大家背地里刻薄地叫她
老处女,当然是不是处女只有天知道。别看她平时嘻嘻哈哈有点疯,但见到男的对
她热情脸还是要红的。许多人说她疯疯癫癫是想掩饰内心的羞怯,从这个意义上说
她不失为一个可爱的女人。我们还发现每次老汪去胡沛的办公室,胡沛的脸都会发
红。
你知道,一个人一时没事做是可以的,但长时间没事做就很难受,不好打发时
间。总不能老说巩俐吧,好战的南斯拉夫人的政治游戏与我们又有什么相干?
我们都感到很无聊,但有一个人总有办法打发时间。这个人就是老李。
我们计划科老汪不管事,实际管事的是老李。关于老李这人说起来也是很有意
思。老李今年五十五。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一些。他个儿矮小喜欢穿一件藏青色
中山装,中山装衣领处常常有星星点点的头皮屑,头发却不多,稀稀拉拉的就这么
几根,还灰黑夹杂,看上去整个糟老头子一个。老李年纪大,却十分好动,喜欢在
人家办公室门口东张西望,窥探别人的隐私,还拿别人的信在阳光下照,因此单位
的群众有点烦他。但老李是我们的实际领导,我们科的人即使有意见也不表露,比
如有一次,我们工会搞来福利鸡,我们听天由命,抓阄对号,一人一只。老李抓了
5号,但5号的鸡大小,他就把6号那只大的拿走了。老李就是有点贪小。
老李对付无聊的办法就是去殷主任的办公室聊天和听指示。刚开始老李整天坐
在殷主任办公室。老李知道殷主任自从去过日本以后,喜欢讲日本,虽然老李已听
了好几遍,但为了殷主任高兴,他还是旧话重提,主动问起日本的事。
殷主任说,小日本,弄得那叫干净,你穿着皮鞋在街上逛一整天,皮鞋还是一
尘不染。他们的天然气厂比我们的公园还像公园。
这时,小王进来了,小王也是个有事没事往殷主任办公室跑的人,殷主任也没
睬小王,继续讲他的日本见闻。
殷主任说,日本女人不难看,原以为日本女人都是丑婆,其实不然,日本女人
还是很有味道的。
老李知道殷主任喜欢说那“有料”、“无料”的典,就讨好地问,殷主任,日
本人的饭店里都放些什么录像啊。
殷主任说,小日本表面上一本正经,可背地里干的事情就很那个。日本的宾馆
里有两个按钮,一个叫“有料,一个叫“无料”,那“无料”当中的节目同我们的
电视节目是一样的,但那“有料”就那个了,一看真吓死你。
小王开玩笑说,殷主任你看了没有啊。
殷主任哈哈哈笑,没有正面回答,他说,小王那个东西你们年轻人看不得,一
看准出事。
老李对殷主任是很服的。殷主任私下总是很随和,但在场合上说话很有分寸,
政策水平是很强的。比如殷主任对老汪掌握得很有政策,殷主任牢牢把老汪捏在了
手心,老汪一点办法也没有。老汪也只能在一些场合狗急跳墙似地来几招。老李打
心里佩服殷主任。
老李不能整天坐在殷主任的办公室里。他出了殷主任的办公室就没什么人理他
了,但他也有办法使自己的日子过得充实。他想办法弄了本真本《金瓶梅》来。他
从殷主任的办公室出来,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戴上老花镜,津津有味地看了起
来。去年,老李去深圳时买过一套港版《金瓶梅》,封面上写着真本,回来一看连
呼上当,里面非常卫生,白白冤枉了一百二十八元人民币。这回老李看的是小楷手
抄体版本。老李看了啧啧称奇。老李见到我在办公室,就把我叫到身边。
老李带着沉醉的表情,对我说,小艾啊,像这种书你们年轻人看不得,连我老
头子看了也刺激。说完叭地在食指上吐了一口唾液,利索地翻了一页。
你知道我看过不少杂书,并且也是喜欢充充内行的。我咽了一口口水,说,这
个版本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在世时亲定出版的,就一千套。
老李点点头,意犹未尽地说,你知道我是怎样弄到这本书的吗?这可是很大的
面子啊,你知道我出去别人都是给我面子的,连市长到我们天然气办来见到我都要
主动走过来同我握手呢。
自从市长同老李握手过后,我们的老李不管讲什么都会条条道路通罗马似地讲
到这件事。我听了忍不住说,是市长借给你的吗?
老李哈哈哈笑,就不说下去了。
我们的老李《金瓶梅》看了几天,渐入佳境,也不怎么去殷主任的办公室了。
但殷主任传来了话,让老李去他的办公室。老李只得去。
老李进去时,殷主任绷着脸,也没叫他坐。老李只得站着。老李不知道殷主任
为什么这么严肃,开始在心里检讨起自己哪些地方做得不对。
殷主任说,有人向我告状,说你在看什么黄书。
老李摸不透殷主任,心里不觉格登了一下,他本能地说,没有啊。
殷主任见老李那样儿,就笑出声来,说,快去拿来,给我看看。
听到这话老李轻松多了。他的心中竟生出一丝感动来,殷主任看得起我,他不
把我当外人。于是他就撒起娇来。他说,我急着要还的,别人催得很急。
殷主任说,你少废话,快去拿来。
老李愉快地回来拿他的《金瓶梅》了。他看到那些不愿睬他的人们时显得有点
趾高气扬。他想,殷主任要看那还有什么话说呢,我宁可自己不看也要让他先看。
老李暂时就看不了《金瓶梅》。不看《金瓶梅》,老李也是有办法打发时间的。
你可能不知道,老李最反感的是老汪。事情可能是老汪首先看不惯老李引起的。
老汪看不惯老李当然有理由:其一,老李把本应属于老汪的权力给占有了;其二,
两人的性格合不到一块。老汪看不惯老李,不但看不惯简直是看不起。老汪觉得像
老李这样的人简直是人渣,什么东西都要较真,比如有一次,开会的时候老汪的位
置靠得跟殷主任更近,老李就不舒服了,会开好后就在科里说,有的人规矩也不懂,
我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自个儿坐什么位置应该知道的嘛。老汪听了,才知自
己触犯了他,但也没有同他计较。可问题是有时候,虽然事情很小你不计较也难做
到。很多时候,老汪同老李为了一丁点的事吵了以后,老汪会十分后悔。在老李眼
里,老汪给他的观感也不佳。这个老汪,年纪都一大把了,可就是没资格,成天游
手好闲,嘴里还哼什么谭咏麟的歌曲,唱什么“这陷阱这陷阱给我遇上”,穿得也
花哨,头发梳得锃亮,一副人老心不老的样子。更严重的是还有花心,专门跟女同
志搞出事情来,这方面他可是有前科的。老李觉得这个老汪简直是个小丑。殷主任
也很烦他。这个人开会时总是同殷主任过不去,一副冷嘲热讽的嘴脸。他总是在沙
发上一坐,双手横着搭在沙发架上,翘着二郎腿。有时候他伸出手去不远处的烟灰
盒弹烟灰,往往还没抽完他就把烟蒂揪灭。那烟蒂昂然立着,让老李看了十分气愤。
老李看到那烟蒂就会想起老汪胯中那物儿,一股子无名火会即刻上涌。
自从老李看了《金瓶梅》后,他对男女之事更加敏感了。老李开始把注意力放
到老汪身上。老李的嗅觉也真是敏锐,我们怀疑老李的嗅觉是在阶级斗争中锤炼出
来的,总之我们单位的桃色事件就是老李给揭发出来的。
我已经说过了,老汪决定打持久战后同胡沛搞得很热。你如果来我们单位找老
汪,你只要去胡沛的办公室准能找到。我们不知道老汪和胡沛在说些什么,我们只
看到他们整天说个没完。这我们并不奇怪,因为老汪本来就是个能说会道的家伙。
你知道,我们对老汪写匿名信一事很有意见。我想胡沛也知道大家对老汪的看
法。所以我们对胡沛说,老汪可是个大染缸,你这么纯洁的人当心被他同化。不料
胡沛说,其实你们有点误解老汪,老汪其实是个挺善良的人,他还是蛮有正义感的。
我们听了都嘎嘎地笑出声来,笑得意味深长。胡沛见我们笑个不停,脸突然红了,
她骂道,你们笑什么啊,神经病。
我们或许有点神经过敏,但我们也就是这么开开玩笑,当然我们中的一部分还
是愿意单位来点事,好给日益无聊的日子注点儿活力,但我敢打赌,除了老李我们
中没有一个人愿意鲁莽地撞入胡沛他们真实的生活。但老李不这么想,老李猜想,
单位人去楼空的时候,老汪一定在醉生梦死。老李觉得他有义务让他们遵守必要的
道德,让他们以后吸取深刻的教训。
我们的老李为了教育他们真是挖空心思。怎样才能知道他们那个了呢?这是首
先要解决的问题。这难不到老李。老李和老汪办公的电话是正副机,老李想,如果
把电话搁起,老汪那边的声音能不能传过来呢?李老就这样试了,但他很失望,他
听到的只是长音,根本无法传导。但这也难不倒老李。老李想,他们没干那事他是
杀头也不相信,他决定冒一次有把握的险。
那是周末,老李下班时见到老汪与胡沛没走,就知道他们准有好事。老李就在
楼下耐心等待。其时虽是暮春,天气尚寒冷,老李衣衫单薄,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但内心深处燃烧的熊熊的正义之火使他并没感到寒冷。他把那破旧的老式公文包挂
在臂弯处,手插在中山装袖子里,来回踱步,那样子像个随时上战场的斗士。过了
四十分钟老李琢磨他们已进入了实质性阶段,就摸上楼去。他出奇不意地推开老汪
的办公室,脸上挂着我们熟悉的高深莫测的笑容。其时,老汪正捧着胡沛的大奶子
不亦乐乎。老汪被老李的突然袭击搞得有点措手不及,愣在那里不知说什么。胡沛
满脸通红整着衣衫。老李见状,内心复杂,但表面上却装作什么也没看到。老李说,
老汪,我打个电话。
星期一我们都知道老汪捧胡沛奶子的事了。
老汪星期一到单位有点晚。在爬楼前,老汪照例用手梳了梳油光可鉴的头发,
又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哼着曲子上楼,发现我们的眼光有点躲躲闪闪
并且显得意味深长,角角落落还有人在窃窃私语,他知道老李把事情宣扬出去了。
老汪年纪虽大,血气却很旺,他奔到老李的办公室,抓住老李的衣襟就往外拖。拖
到走道上,老汪就把老李的头夹在胯间,老汪恶狠狠地说,看你再下流,看你再下
流。
大家都围了过去。我说过大家对老李和老汪都没什么好感,因此也没人去劝。
闹了很久才有人把老汪拉开。我们发现老李从老汪的胯间出来时,眼中有泪光闪烁。
我们一般说来都有幸灾乐祸的毛病,老汪和老李闹过后我们知道他俩也就那样
了翻不出什么花样了,于是我们都把好奇的目光投向胡沛。我们都站的远远的,看
她会有什么表现,我们期望看到更精彩的全情演出。但胡沛的表演很让我们失望。
开始我们怀疑胡沛也许是以为我们不知道他们那档子事,总之在我们眼里胡沛
同以往没有不同。我说过胡沛是很活跃的,一点老姑娘的脾气也没有,这很难得。
更难得的是胡沛在出事后的态度,可以用处惊不变来形容。
我们都以为胡沛说她要结婚是同我们开玩笑。事实上我们都错了,胡沛真的结
婚去了。那是在半个月之后,我们每个人收到了胡沛的结婚请帖。她在每个请帐中
都写上了适合我们每个人的热情洋溢的文字,她邀请我们务必出席她的婚礼。我们
对这个突然降临的婚礼感到不能适应,因为我们一直没有想过胡沛也会结婚,我们
一时不能接受她变成一个新娘这样一个事实。当然,我们最终还是去参加了她的婚
礼。你也知道新郎当然不可能是老汪(老汪还没来得及同他太太离婚),新郎是个
十分英俊的小伙子。现实总比我们的想象更生动,胡沛找到这么漂亮的男人谁能想
得到呢。我们开始起哄。有人说,胡沛,老实交待,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胡沛说,
你们问他吧。于是我们问小伙子,小伙子很害羞,只是笑,就是不回答我们。我们
的心都很痒,但别人不肯说也是没办法。顺便说一句,胡沛的婚礼有两个人没来,
你猜对了,他们就是老汪和老李。
桃色事件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