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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

心相约-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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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一过,由凤凰请来的200多名广告客户和热心观众进场了,宴会厅里摆好的十几张圆桌一下子坐得满满当当。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好几瓶香槟,等萨马兰奇一念出北京的名字,香槟就会喷洒得满屋都是。
  莫斯科时间下午6点钟,萨马兰奇手拿信封,缓缓登上了主席台。我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2008年奥运会的主办城市是——北京!”
  一片沸腾。我只记得自己双手捂住脸放声大哭,旁边的文涛、李玟、周星驰都抱在了一起又跳又叫。
  我们终于赢了。

  第一日

  只听刘佩琦一声惊呼:“开打了!”我的心咯噔一声。挨千刀的小布什和萨达姆。
  2003年3月20日 成都——北京——香港
  这是一场张扬已久的战争。
  2003年3月18日,小布什给萨达姆下达了48小时最后通牒。全世界一起屏气凝神倒计时:“10、9、8、7、6、5、4、3、2、1。”布什不再犹豫,咬牙切齿地说了句:“Lets go。”(开始吧。)一场叫嚣多时的战争就此开始。
  战争打响的时候,我正坐在成都飞往北京的班机上,昏昏欲睡。
  前一天晚上,我在成都代表凤凰出席了长城葡萄酒的活动,一晚上衣香鬓影,歌舞升平。回到酒店休息已是凌晨1点。
  入睡前,我心里总是不踏实。第二天,也就是20日上午9点,48小时的最后期限就该到了。如果这场战争真的无法避免,我就得赶紧飞回香港准备做直播。可我的机票、证件都在北京的家中,看来,我只能明天先坐11点的班机飞北京,再坐下午5点的班机飞香港,这样,最快晚上11点我就可以坐在主播台上了。
  我翻来覆去越想越兴奋,直到窗外隐约传来早班公共汽车的声音,我才沉沉地睡去。
  早上9点,酒店的Morning Call(叫醒服务)准时响起。
  我眼睛睁开的一刹那,伸手就按了一下搁在枕边的遥控器。凤凰卫视中文台和资讯台正在并机直播,主播台的背景是一块玻璃屏风,上面用灯光打出了《海湾最前线》。我立刻困意全无。
  我飞快地收拾着行李,眼睛自始至终盯着屏幕。
  电视上出现了凌晨4点的巴格达现场画面:漆黑寂静的街道、几盏路灯撒下的黄黄的光勾勒出街边一座尖顶的建筑,也许是清真寺。
  我手上正抱着一堆衣服要往箱子里扔,可看着电视,人就呆住了。
  巴格达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在这平静的背后,我分明感受到了巴格达的痛苦和绝望。
  10∶40,我关掉手机、系好安全带,准备开始两个小时的飞行。
  同机的还有演员刘佩琦,我看过他的戏,但不认识他,所以没有打招呼。
  10∶50,我正裹着毛毯睡觉,听到刘佩琦惊呼了一声:“开打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挨千刀的小布什和萨达姆!
  飞机一落地,我的手机刚打开,公司的电话就从香港打来了:“鲁豫,你要尽快回香港!”
  回家呆了1个多小时,下午3∶00我拎着箱子又往机场赶去。
  在车上我给同事高雁打了个电话,她正在北京筹备凤凰7周年台庆晚会。
  “打仗了,你还在莺歌燕舞呢,有没有商女不知亡国恨的感觉?”
  正在闲聊,窗外竟哗啦啦地下起雨来,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变得阴沉可怖。挂上电话,我呆呆地看着豆大的雨点不断地砸在玻璃窗上,心里突然充满了哀伤,眼泪也一串串地滚落下来。
  我去过伊拉克。巴格达、巴士拉、乌姆盖斯尔港,我都去过。我还认识那的人,比如那个敦厚老实的英文翻译穆罕默德。1999年11月的伊拉克,外国摄影队简直是寸步难行。每到一地,我们就会被警告,这个角度不能拍,那个角度也不能拍。穆罕默德翻译给我听的时候,我总做出服从命令的样子,然后趁他不注意,就对摄像眨眨眼,要他偷拍。温柔敦厚的穆罕默德后来急了,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哀求我:“鲁豫,求求你,他们不让拍的时候千万别拍!我可有5个孩子啊!”
  他的话和恐惧的眼神令人心碎,我立刻命令摄像关掉机器,然后对穆罕默德郑重承诺:“从现在开始,我一定听你的话。”
  相处10天后我们在伊拉克、伊朗边境告别时,我不顾伊斯兰的风俗拥抱了他。穆罕默德显得很羞涩,而我的心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我们走了,他却还要留在这里,天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事?”
  也许是一语成谶吧。
  10天的经历使伊拉克对我而言不再仅仅是一个名字。就像秋雨老师在《千年一叹》的补记中写到的:从今以后,那里的全部冷暖疼痛,都会快速地传递到我的心间。

  第二日

  我在开场白中用了“狂轰滥炸”来形容“斩首行动”,何亮亮纠正说:“从这场战争开始,这个词可能就不存在了。昨晚美国使用的全部是精确制导炸弹。”
  隗静、肖燕凌晨遭美军驱逐。
  昨晚11点整,我坐到了主播台上,对于凤凰的直播情况已基本了解:我们采用美国FO
  X电视台的画面,在华盛顿、纽约、伦敦、巴黎、悉尼、莫斯科、安卡拉有常驻记者,这一次还派了闾丘去安曼,隗静随美军进入了科威特,沈玫琦在多哈的美军中央司令部,莫乃倩在罗斯福号航空母舰上。
  “惟一美中不足的是我们在巴格达没有记者。”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我还是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也太狠心了,中国记者都撤出来了,你还派人进去,去当炮灰吗?有本事你自己去!”
  今天香港所有的早报都用了“斩首行动”作为标题,来形容昨晚可怕的空袭。《华盛顿邮报》则披露:战争比原计划提前了9个小时。原因是CIA在伊拉克的特工人员获得了可靠情报,萨达姆和他的高层官员正在某政府大楼内开会,至少3小时内不会离开。中情局局长特内立刻将情况禀告了布什,布什沉思片刻(这是我的想象),在北京时间3月20日上午10∶24说出了:“Lets go!”战争就此开始。天知道,当时布什在想什么。
  昨晚我一直直播到凌晨,今早7点起床,算了算,又睡了不到5个小时。
  上午10∶00,我和时事评论员何亮亮继续主持《海湾最前线》。玻璃屏风上又打出了一行小字:“战争第二天”。
  我在开场白中用了“狂轰滥炸”来形容“斩首行动”,何亮亮纠正说:“从这场战争开始,这个词可能就不存在了。昨晚美国使用的全部是精确制导炸弹。”
  说来奇怪,传统的刺刀见红的战争我更能接受一些,因为,它至少公平。而这种高科技的电子游戏一样的战争太冷静了,因为冷静,则更显得残酷。
  公司里突然弥漫着一种久违了的集体生活氛围:所有的主持人、评论员都埋头于电脑前、报纸堆里,那样子像极了上学时大考前夕的晚自习教室。中午和傍晚时分,管后勤的同事Betty就定好了盒饭由大家各取所需。
  这种大家庭似的共产主义生活永远对我有着巨大的吸引力,我开始变得很亢奋。
  在科威特美军军营采访的隗静、肖燕今天凌晨遭美军驱逐,美方的理由是他们拍了不该拍的东西。隗静和肖燕是在士兵的监视下收拾行装被立刻赶出营地的。深更半夜,他们俩就被扔在了军营外。而军营离科威特城的市中心还有几十公里。听说隗静在鬼子走了之后就放声大哭,边哭边给香港总部打电话。总部连夜跟美国国防部、国务院进行了交涉,得到的答复都是:他们拍摄了不该拍摄的,所以美国军方取消了他们的随军采访权。
  我是今天上午来到公司后才听说的。
  我的第一反应是:因为隗静和肖燕是在科威特美军军营采访的惟一的中国记者,美国人对他俩当然会格外警惕。话说回来,既然放在身边不放心,不如找个借口把他们赶走,一劳永逸,省得每天派人盯着。大敌当前,美军连自己都顾不了,还管什么新闻自由。
  其实,不让采访一点也不可惜,我都能想像得到,跟着美军,只能看到他们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我倒是担心隗静,怕她咽不下这口气。
  隗静是凤凰驻华盛顿的记者,平时专跑白宫、五角大楼的新闻。我们没有见过面,从电视上看,我觉得她个子小小的,是个特别可爱的女孩,胡一虎对她的形容是:她的脸上写满了认真。由于常去五角大楼的新闻发布会,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副国防部长沃尔夫威茨都对隗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记者提问时,总不忘指指她:“让这个中国女孩来问。”

  第三日

  “闾丘想去巴格达!”刘春神秘兮兮地说。
  “太危险了吧!公司同意吗?”我突然有种直觉,闾丘一定会进入巴格达。
  我真是没想到,一场媒体大战已经展开。
  战争开始前,我曾经问过老公:“你觉得这次中央台会转播吗?”
  “肯定会!”老公的回答毫不犹豫。
  果然,20日开始,中央电视台1套,4套拉开架势,对战事进行全方位的报道。
  他们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最权威的军事专家、充足的人力资源,而我们呢,每天定的盒饭超不过30份。但凤凰上上下下早就习惯了,以羽量级之身打重量级之战。
  说句实话,这种前所未有的竞争让人紧张,更令人兴奋。
  香港的气氛越来越紧张,“非典”搞得人心惶惶。今天睡了个懒觉,中午起床去公司的时候,正赶上午休,附近写字楼的“白领”都三五成群地出来吃饭。远远望去,一片深色的西装、套裙之外,每个人的嘴上都严严地捂着一个大口罩。那样子,既滑稽又恐怖。
  来到公司,一推化妆间的门,我又吓了一跳。发型师阿Ray和化妆师Santos都戴着样子奇怪的口罩,它不是平平软软的一片趴在脸上,而是圆鼓鼓、硬邦邦的,有点像胸罩。
  我扑哧一下就乐了:“你们俩太夸张了吧!‘非典’有那么可怕吗?”
  “当然可怕,香港已经有几十个人染上了!”阿Ray两眼瞪得溜圆。因为整张脸都被遮住了,所以眼睛显得特别大,眼神里显露出恐慌。
  唉,香港人真是挺惨的,金融风暴后,股市跌、楼市跌,现在又来了让人不知该往哪躲的“非典”。
  “我要不要也戴一个?”阿Ray和Santos在我身边晃来晃去,两只白口罩对我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我突然觉得,空气中飘浮着的微小病菌都被我一个人吸进了肺里。
  “给你!”阿Ray得意地递过一只口罩。
  于是,我也变成了口罩党。
  戴上口罩,我开始放心地在公司四处转了一圈,结果又听到一个坏消息:
  闾丘和摄像陈汉祥在安曼通往约旦、伊拉克边境的公路上出了车祸。他们乘坐的面包车撞上了前面的油罐车,谢天谢地,当时车速不高,闾丘的脸上擦破了一块,陈汉祥则是颈部受伤,已经扛不了机器了。
  晚上,看到了闾丘传回来的新闻,镜头里的她,右边脸颊上贴着一小块胶布,嘴唇干干的,人瘦了不少,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看这段新闻的时候,我正坐在刘春的办公室里。
  “唉,你觉不觉得闾丘特漂亮?!”我半是问刘春半是自言自语。
  “漂亮,是漂亮!”刘春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闾丘啊,天生就该做记者。你看,她在这种环境里,显得多自如,多有光彩!”
  闾丘正站在约旦政府为伊拉克难民搭建的帐篷前,一头短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可是,就像刘春说的,她看上去真是光彩夺目。
  一个人,在适当的时间出现在适当的场合,就能散发出光芒。
  “闾丘想去巴格达!”刘春神秘兮兮地说。
  “太危险了吧?公司同意吗?”我突然有种直觉,闾丘一定会有办法进入伊拉克的,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第四日

  嘉耀的节目——军情观察室,是凤凰这次直播的一匹黑马。他请到的军事评论员马鼎盛是粤剧名伶红线女和马师曾的儿子,说的一口地道的京片子,把原本枯燥的军事理论说得像评书似的好听。
  对我来说钦佩是个很重的词,我很少钦佩谁,可从这一刻开始,我真的钦佩闾丘。
  今天竟然在公司见到了文涛。之所以用了竟然两字,是因为,凤凰由于要全面直播美伊战争,已暂停了所有的娱乐节目。
  “咦,你怎么来了?”这是我冲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一到有大事发生的时候,我就不能参与参与?”我和文涛是感情很好的朋友,在一起时总是贫来贫去的。只是,不管我们有多要好,这么多年,两人之间就是擦不出一丁点火花。这让我很是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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