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亭玉立+番外 作者:曾诗若(晋江2014-01-01完结)-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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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慈,我很想你……”兴高采烈的她只对他说了这一句话,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只剩下了绝望的呜咽之声。
她泪如雨下,只因为在他看到她的瞬间,她就下意识地遮挡住了自己的肚子,为什么要刻意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不堪和混乱?
他曾是她最真切最美好的梦想,如果她此生此世注定要因自己的缺陷而备受冷眼和嘲笑,却还是有一个他懂得她、珍视她,因为舞蹈就是他们共同的翩翩彩翼和心有灵犀。
但事到如今,她却连诚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了,物是人非事事休。
“我还以为你会喊丁胜的名字,原来我和他一样,都是彻头彻尾的傻子!”
卓祥歇斯底里的笑声,再次让她失去了感受光明的能力,那白衣少年渐行渐远,她终究是留不住他的,因为她早已被黑暗的欲望染指,再也拥有不了阳光下的美好。
“卓祥,你干脆杀了我吧,或者杀了你自己,我们这样互相折磨下去,即使没把对方逼疯,终有一日也会遭受上天的惩罚。”
她直直地看向黑暗中潜伏不动的他,嗓音嘶哑,气若游丝,但眼神分外冷静。
“杀了你,孩子怎么办?等你生下孩子后,我或许真的会杀了你。”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秋天的枯叶,稍一用力,就会碎裂成齑。他们俩都快疯了。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生下他,那么你就放开我,让我去洗个热水澡,之后是杀是留,随你做主……”
她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妥协,一个热水澡换一条人命,这恐怕是世上最简单也最复杂的交易。
即使是死,她也不愿这样臭烘烘、乱糟糟地离开人世,虽说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但她还是想干干净净地走。
“好,我最后一次相信你!”沉默良久后,他终于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她身上的束缚终于被解开了,他抱着全身麻木的她,缓步走到了浴室门口,一脚踢开了浴室的门,但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光明并没有如期出现,浴室不知何时也变成了至纯的黑,他势要将她永远留在黑暗之中了。
此后,无论她做什么,都是处于黑暗之中,而且都要通过他的帮助,她或许早已疯了,在他刻意为她打造的人间地狱中。
她前所未有地企盼光明,甚至会趁他不留意,猛地冲向窗口的方向,但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掀不开暗黑如夜的窗帘,因为那根本不是黑色的窗帘,而是黑色的墙壁。
他于一夜之间封死了所有窗口,只留下一个最小的排气孔,那就是她所有空气的来源。
“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时,太过无聊,抑或太过愤懑,她竟会主动与他讲话。
“讲。”他不再喋喋不休,转为金口玉言。他们俩的孩子,生下来一定是世上最吓人的怪胎。
“从前,有个才华出众的画家,疯狂地爱上了他的妹妹,每天只画他妹妹一个人,不知画了多少幅。
结果,有一天,他妹妹要出嫁了,他恨得要死,就把穿着红嫁衣的妹妹骗到了自己的画室中,说要送给妹妹一份永生难忘的结婚大礼。
他的妹妹是世上最单纯的人,就毫无防备地去了,结果……”她银铃般的悦耳笑声再起,在黑暗中回荡了许久。
“接着讲,很好听!”卓祥竟也低低地笑了出来,但他眼中肆虐而出的泪水,无人能知。
“我忘记了,你记得结局吗?”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一如既往地蔑视他的心声。
“记得,他妹妹一走进画室,就看到了无数的自己,撒娇的,发火的,美丽的,丑陋的,坐着的,站着的,每一幅都是她的正面,看到最后一幅时,上面却只有自己穿着红嫁衣的背影。
她转回头看向哥哥时,却发现他离她是那样远,更为奇怪的是,哥哥正拿画笔在她的脸上勾勒,原来,她被画家哥哥下了魔咒,进入了画中,再也不能离开。”
“好可怕的故事!”卓婷听到最后,浑身寒毛倒竖,因为她知道卓祥并不是在开玩笑,事实上,他不是早就锁住了她吗?
黑色的空间,黑色的记忆,黑色的梦魇,就是她无法逃避的黑色现实,更为可怕的是,黑暗的缔造者和看守者与她同在,这就是她生不如死的生活。
“我不会再打你了,你放手吧!”她侧过头,再也不愿与黑暗之中的他进行无用的对峙。
卓祥见卓婷服了软,就此松开了手,但转瞬间就再次绑住了她,他用的是特殊的约束衣,不会伤害到她,但是也彻底剥夺了她的自由。
绝望中,她轻声唱起了歌,很遥远,很模糊,根本记不起词句,唯有若有似无的曲调。
他屏气坐在她身旁,最后也低低地随她一起唱了起来,原来那首歌是他教会她唱的第一首歌,一首超级搞笑的广告歌曲——《我们是害虫》。
当年,他是有意教她唱错词的,有意让她在他的神秘客人面前出丑。而那个客人,正是丁胜。
于是,在他的“精心”安排下,奶声奶气、牙牙学语的她,待拘谨不安的丁胜跟着卓祥第一次走进卓家的大门,就一口气跑到丁胜身前,牵住他的衣角,极其认真地唱了起来——
“婷婷是害虫,婷婷是害虫,一定要把害虫杀死,杀死。”
一首害虫之歌完完整整地唱完,两个小男孩都笑得前仰后合,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而系着蝴蝶结、穿着蓬蓬裙的她,略显懵懂地站在原处,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两下之后,也开始不知所以地开心大笑。
时至今日,这美好恬静的回忆却宛如前尘往事,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原来,人这一生并不只有这一辈子,它也被分成若干个大大小小的前世今生,只是每过一世,人就自动喝下一碗孟婆汤,以抛下重负,继续前行。这重负,有孽债,有仇恨,也有爱情。
“婷婷,你真的爱过我吗?即使你再骗我一次,也没有关系。”歌唱完了,卓祥的泪水却仍没有流尽,尽数掉落在卓婷苍白透明的脸颊上。
“明知是谎言,为什么还要相信?你又不是和我一样的傻子?”她的冷笑宛如世上最锋利的匕首,一刀致命。
卓祥再次低声笑了出来,但却连咳了数声,正在这时,他口袋突然一阵振动,她侧耳倾听,竟是他的手机。这一段时间,他的手机早已失踪,他为何今天要特意带在身上,接听时还毫不顾忌她?
“你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卓祥边笑边说,卓婷仅凭直觉判断,就猜出话筒那边的人,她不仅认识,而且熟识。
“这段时间事情很多,但我没有忘记与你的约定。”他低沉的声音终于传入了她的耳际,一瞬间,她真想从卓祥手中抢过手机,向他大声呼救,大声哭喊,他为什么不来救她,为什么?
“好,婷婷就躺在我身旁,你和她说吧!”
这是真的吗?卓祥竟然将手机递到了她耳边,他到底要做什么?
黑暗中,她无数次试图发出声音,最后却均以失败告终,因为她早已泣不成声。
她想他,想得快疯了。这些日子,他早就知道她过得生不如死,为什么还能那般平静地与卓祥交谈,为什么不像在电话里说的那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地来救她?
“婷婷,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他沉吟片刻,开口说话,却并不是她最想听到的那句话。
“能!”这声音真陌生,真冰冷,真无情,她早已被重重恨意包裹住了。
“那就好!婷婷,我与唐诗要结婚了,下个月举行婚礼,如果你和卓祥有时间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回来参加。”
“呜!胜……哥,你……你……不要……我……了吗?”她到底没出息地哭了出来,如此伤心欲绝,如此一败涂地。
卓祥拿着手机的手一直微微发颤,即使在面对最痛苦的折磨时,卓婷也不曾这样痛哭过,原来她真的不会骗人,她的心仍是晶莹剔透的水晶,只是从来没有属于过他。
“卓婷,那你要过我吗?”
奥杰塔
王子的舞会上,罗斯巴特把奥吉莉娅变成了奥杰塔,王子被貌似奥杰塔的奥吉莉娅迷惑了,他深信她就是那位天鹅公主。
在魔王的要求下,王子举手对奥吉莉娅许下了爱的誓言……
魔王的阴谋得逞了,守在窗口的奥杰塔绝望地呼喊离去。王子终于醒悟过来,但为时已晚,他已对别人再次承诺了爱的誓言。
天鹅湖畔,王子找到了伤心欲绝的奥杰塔,然而无限的真情和无尽的懊悔均无法改变背约的后果,符咒再也不能破解,王子和公主即将天各一方。——天鹅湖
“婷婷,不要怕,以后都由胜哥来保护你!你怕黑就来找胜哥,不要去找卓祥,记住了吗?”
“婷婷,你和我一样,早就没有家了。记住,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胜哥,你爱我吗?”
“爱!”
“有多爱?”
“比你爱我多很多!”
假的,都是假的。王子是假的,丁胜也是假的。哥哥是假的,父母也是假的。或许她自己,也是假的。
卓婷穿着整洁干净的T恤和短裤,坐在温暖的阳光下,用汤匙缓缓地喝着卓祥为她做的依旧甜腻到不能入口的热汤,可她却再无抱怨,因为她早已失去了一切感觉。
面无表情的卓祥坐在卓婷的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整张的餐桌,如果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能证明他们之间拥有过的“特殊亲密”,那就是他们都戴着同样款式的太阳镜。
在黑暗中生活得太久,他们的眼睛,乃至心灵,都不再适合迎接光明。
丁胜那个绝情到底的电话挂断后,卓祥就给泪流满面的卓婷戴上了他提前准备好的太阳镜。
随后,他就“释放”了她,遭遇背叛的奥杰塔,伤心欲绝的奥杰塔,对爱情彻底失望的奥杰塔。
也是在卓祥抱着卓婷走出黑暗的一刻,他才看清了他们途经之处所盛开的妖艳异常的地狱之花,卓婷白色的睡裙上布满了鲜红,他亲手把自己的孩子谋杀掉了。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卓祥也不记得了,有痛苦嘶吼吗?有悲怆欲绝吗?有恨意滔天吗?
或许什么都没有了,他的心在那一刻,也彻底死了。
不知不觉,卓婷已经吃完了,她放下汤匙,习惯性地抓了一下自己那凌乱的短发,她的长发早已不见了。
从医院回来的当天晚上,她对着镜子,自己剪短了头发,看着一缕一缕青丝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她竟然开心地笑了起来,仿佛见到了夜空中绽放的最美丽的烟花,甚至像小时候那样拍着手跳起脚来庆祝这人间胜景。
站在门口面色沉重的卓祥,竟也随她一起笑了出来,可是笑到最后,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最深的绝望。
他们的路,就此走到尽头了,无论是施虐者,还是受虐者,或许一个月后的那场婚礼,就是一切恩怨情仇的终结,这也是他们坚持生存下去的惟一理由。
卓婷转头看向窗外那片宁静的大海,心头突然掠过一丝悸动,她以前常抱着卓尔去海边的,那天在电话里,丁胜对卓尔只字未提,她也根本未来得及询问,宝宝回到他身边了吗?
“哥,卓尔在哪里?”听到卓婷的突然提问,卓祥兀自一颤,他们自走出黑暗后,就再未说过一句话,他恨卓婷,卓婷也恨他。
但卓祥深深知道,做错事的人终究是他,他没有任何资格来责怪卓婷,他只恨丁胜,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我不知道。”许久未开口说话了,卓祥都有些被这充满沧桑感和陌生感的声音困惑住了。
“卓尔出事了,一定出事了。”卓婷突然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再也不似刚才的安静乖巧,她几步跑到了卓祥身前,紧紧抓着他的衣领,“你的手机呢,给我,快给我!”
卓祥也被大反常态的卓婷惊呆了一瞬,但他马上反应过来,他轻轻挽住卓婷的手,格外冷静地说道,“你不要着急,卓尔在小好那里是不会有事的,或许小好也是想等婚礼那天带卓尔出现在丁胜面前。”
卓祥的语气平稳,完全不似胡诌,但起不到任何安慰作用,因为卓婷早已被天大的恐惧击垮,“不,卓尔一定出事了,她不在丁胜身边,胜哥甚至都没有看到女儿,否则他不会和诗诗姐结婚。我要去找卓尔,现在就去。”
卓婷说完,拼着蛮力挣脱开了卓祥的手,转身就向门外跑去,“卓婷,回来!”
卓祥不顾一切地追逐着疯了一般的卓婷,却总是抓不住她的手,甚至无法接触到她的分毫。
直到冲出别墅门口的一刻,他才和卓婷一样猛地停住了脚步,因为从天而降般出现在别墅门前的人,是他们俩都难以面对的人——丁胜。
“卓尔呢,我的女儿呢?你把她还给我!”卓婷见到久别的丁胜,只呆住了一瞬,但随即开始劈头盖脸地打他。
丁胜仍如多年之前,躲也不躲,但他看向她的眼中,再无任何波澜。或许,他们都深恨着对方,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