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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

巴黎圣母院.-第63节

小说: 巴黎圣母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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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想起刚才进来时,在门外被横卧着的一包什么东西绊 
了一下。何况新来的人一声不吭,他更确定无疑了。他抓住 
那只手持短刀的胳膊喊道:“卡齐莫多!”在这生死攸关的时 
刻,他竟忘记了卡齐莫多是聋子。 
说时迟那时快,教士被打倒在地,感到一只沉重的膝盖 
顶在他的胸口上。从这膝盖嶙峋的形状,他认出了卡齐莫多。 
这可怎么办呢?怎能让卡齐莫多认出自己呢?黑夜使聋子变 
成了瞎子。 
他完蛋了。姑娘好似一只愤怒的母老虎,毫不怜悯,不 
出面来救他。短刀越来越逼近他的头。此刻真是千钧一发。霍 
然间,他的对手似乎一阵犹豫,以低哑的声音说道:“别把血 
溅到她身上!” 
果真是卡齐莫多的声音。 
这时,教士感到有只粗大的手拉住他的脚,将他拖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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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他大概就要死在那里。算他走运,月亮已升起一会儿了。 
他们刚跨出小屋的门,惨白的月光正好落在教士的脸上。 
卡齐莫多正面看了他一眼,不由得直打哆嗦,遂放开教士,向 
后倒退。 
埃及少女,跨过了小屋的门槛,发现这两个人突然调换 
了角色,惊讶不已。此刻是教士咄咄逼人,卡齐莫多却苦苦 
哀求。 
教士用愤怒和斥责的动作吓唬聋子,粗暴地挥手要他滚 
回去。 
聋子低下头,随后,他跪在埃及少女的门前,声音低沉、 
无可奈何地道:“大人,您先杀了我吧,以后您爱怎么干随您 
的便!” 
他这样说着,要把短刀递给教士。教士怒不可遏,一下 
子扑上去,但姑娘比他更快,抢过卡齐莫多手上的刀,疯狂 
地纵声大笑,对教士说:“过来吧!” 
她将刀举得高高的。教士犹豫不决,心想真的会砍下来。 
她怒吼道:“您不敢靠近不是,胆小鬼!”随后,她以毫不怜 
悯的神情又添上一句,深知这比用千百块铬铁穿透教士的心 
还要厉害:“啊!我知道弗比斯没有死!” 
教士一脚把卡齐莫多踢翻在地,狂怒地颤栗着,重又钻 
入楼梯的拱顶下。 
他走后,卡齐莫多捡起刚才救了埃及姑娘的那只口哨。把 
口哨再交给她,说道,“它锈了。”随后,留下她一个人,走 
了。 
姑娘看到刚才这一猛烈的情景,惊魂未定,筋疲力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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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子瘫倒在床上,大声呜咽起来。她的前景又变得阴惨惨的。 
教士呢,则摸索着回到了他的小室。 
事情就这样完了。堂·克洛德嫉妒卡齐莫多! 
他若有所思,重复着那句致命的话:“谁也休想得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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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克洛德·弗罗洛的义子那样猛烈地把不幸的副主教 
用来束缚埃及姑娘,也束缚自己的命运死结斩断时,这位副 
主教已不在圣母院里了。一回到圣器室,他扯掉罩衣,法袍 
和襟带,统统扔到惊呆了的教堂执事手上,便从隐修院的偏 
门溜走,吩咐“滩地”的一个船工把他渡到塞纳河的左岸,钻 
进了大学城高低不平的街道上,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每走一 
步就遇到三五成群的男女。他们欢快地迈着大步向圣米歇尔 
桥跑去,巴望还赶得上观看绞死女巫。他脸无血色,魂不附 
体,比大白天被一群孩子放掉又追赶的一只夜鸟更慌乱,更 
盲目,更害怕。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在想什么,是不是在 
做梦。他往前走,忽而慢步,忽而快跑,看见有路就走,根 
本不加选择,只不过老是觉得被河滩广场追赶着,模模糊糊 
地感到那可怕的广场就在他身后。 
他这样沿着圣日芮维埃芙山往前走,最后从圣维克多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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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只要他掉头还能看到大学城塔楼的墙垣和城郊稀疏 
的房屋,他就一直往前奔跑;但当一道山坡把可憎的巴黎完 
全挡住时,他相信已走了百把法里,在田野中,在荒郊里,这 
才停住,觉得又可以呼吸了。 
这时,一些可怕的念头纷纷涌上他的心头,他又看清了 
自己的灵魂,不寒而栗。他想到那个毁了他,又被他毁掉的 
不幸姑娘。他用惊慌的目光环顾了命运让他们二人走过的崎 
岖的双重道路,直到它们无情地相互撞击而粉碎的交点。他 
想到自己誓愿永远出家的荒唐,想到了贞洁、科学、宗教、德 
行的虚荣,想到上帝的无能。他心花怒放,陷入这些邪念里, 
而陷得愈深,愈觉得心中爆发出一种魔鬼的狞笑。 
他这样深深挖掘自己灵魂的时候,看见大自然在他的灵 
魂里为情欲准备了一个何等广阔的天地,便更加苦涩地冷笑 
了。他在心灵深处拨弄他的全部仇恨,全部邪恶。他以一个 
医生检查病人的冷静目光,诊断这种仇恨。这种邪恶无非是 
被玷污的爱情,这种爱,在男人身上是一切德行的源泉,而 
在一个教士的心中则成了可恶的东西;而且,一个像他这样 
气质的人做了教士就成了恶魔。于是他可怕地大笑。在观察 
自己那致命的情欲,观察那具有腐蚀性的、有毒的、可恨的、 
难以控制的爱情中最险恶的方面时,他突然又脸色煞白,因 
为这种爱导致一个人上绞刑架,另一个人下地狱:她被判绞 
刑,他堕入地狱。 
随后,想到弗比斯还活着,他又笑了;心想队长毕竟还 
活着,轻松,愉快,军服比以前更华美,还有一个新情妇,竟 
然带着新情妇去看绞死旧情人。他狞笑得更厉害了,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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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思,在那些他恨不得其早死的活人当中,那个埃及少女是 
他唯一不恨的人儿,是他唯一没有欺骗过的一个。 
于是,他从队长又想到民众,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嫉 
妒。他想,平民,所有平民,在他们眼皮底下也看过他所爱 
的这个女人身穿内衣,几乎赤裸。他想,这个女人,他一个 
人在暗影中隐约看她的形体时,可以说是至高无上的幸福,竟 
然却在中午、光天化日之下,看她穿得像要去度淫荡之夜似 
的,交给全体大众去玩赏,一想到此,他痛苦得扭曲双臂。他 
愤怒地痛哭,痛恨爱情的一切奥秘竟受到这样玷污,辱没,永 
远凋残了。他愤怒地痛哭,想像着有多少邪恶的目光在那件 
没有扣好的内衣上揩油沾光。这个标致的姑娘,这百合花般 
纯洁的处女,这个装满贞洁和极乐的酒杯,他只敢战战兢兢 
地将嘴唇挨近,现在竟成了公共饭锅,巴黎最卑鄙的贱民、小 
偷、乞丐、仆役们都一齐来从中消受无耻、污秽、荒淫的乐 
趣。 
他绞尽脑汁想像着他在世上能获得的幸福,假若她不是 
吉卜赛人,他不是教士,弗比斯也不存在,她也爱他;他想 
像着一种充满安宁和爱情的生活对他自己也是可能的,就在 
同一时刻,世上到处都有幸福的伴侣在桔树下,在小溪边,在 
落日余辉中,在繁星满天的夜晚倾诉绵绵絮语;假若上帝愿 
意,他会和她成为这些幸福伴侣中的一对。想到这些,他的 
心消融了,化作一腔柔情,满腹悲伤。 
啊!是她!就是她!这个牢固的念头一直萦绕在他的心 
里,折磨着他,吸吮他的脑髓,撕裂他的肺腑。他并不遗憾, 
也不感到后悔;他做过的一切,还准备再去做;宁可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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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刽子手的手中,也不愿看见她落在队长的怀抱里,不过 
他痛苦万分,不时揪一把头发,看看是不是变白了。 
这中间有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也许正是早上看到的那 
条可憎的锁链正收紧链结,死死勒住她那十分柔弱和优美的 
脖子。这个念头使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冒出汗来。 
又有一会儿,他一边像魔鬼一样嘲笑自己,一边回想头 
一次所看见的爱斯梅拉达,活泼天真、喜笑颜开、无忧无虑、 
穿着盛装、舞姿翩翩、轻盈、和谐,同时又想像最后一次所 
看到的爱斯梅拉达,身穿内衣,脖子上套着绳索,赤着脚,缓 
缓地走上绞刑架的梯子;他这样想着前后两种景象,不禁发 
出一声凄厉的叫喊。 
这阵悲痛欲绝的飓风把他心灵里的一切扰乱了,打碎了, 
扯断了,压弯了,连根拔除了。他望了望周围自然界的景象, 
脚边有几只母鸡在灌木丛中啄食,色彩斑斓的金龟子在阳光 
下飞奔,头顶上空有几片灰白的云朵在蓝天上飘浮着。水天 
相接处是维克多修道院的钟楼,它那石板方塔在山坡上矗立 
着。而戈波山岗的磨坊主则打着唿哨,望着磨坊转动着的风 
翼。这整个生机勃勃、井井有条、安静宁和的生活,在他四 
周以千姿百态呈现出来,叫他看了非常难受,他随即又奔跑 
起来。 
他就这样在田野里奔跑着,一直跑到黄昏时分。这种逃 
避自然、逃避生活、逃避自己、逃避人类、逃避上帝、逃避 
一切的奔跑,持续了整整一天。有几次他扑倒在地,脸孔朝 
下,用五指拔起麦苗。有几次他在荒村的一条小街上停下来, 
思想痛苦得难以忍受,竟用双手紧抱着脑袋,想把它从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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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拔出来,在地上摔个稀巴烂。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他重新自我反省,发现自己差不 
多疯了。打从丧失了对拯救埃及姑娘的希冀和愿望,一场风 
暴就在他的心里刮个不止。这一风暴并没有在他心中留下任 
何健全的想法,任何站得住的思想。他的理智在这风暴中几 
乎完全被摧毁,已经死去了,心里只剩下两个清晰的形象:爱 
斯梅拉达和绞刑架。其余全是一片漆黑。这两个紧密相联的 
形象合在一起,呈现了一种可怕的群像,而且他越是紧盯着 
他的注意力和思想中残存的形象,就越是看它们以变幻莫测 
的进度在发展变化,一个变得丰姿标致,妩媚、迷人、光辉 
灿烂,而另一个变得丑恶可憎;最后,他甚至觉得爱斯梅拉 
达好依是一颗星星;绞刑架好像是一只枯瘦的巨臂。 
在他遭受着极大痛苦期间,他竟然没有想到去寻短见,这 
真是一件咄咄怪事。不幸的人往往如此。他珍惜生命。也许 
他真的看见身后就是地狱。 
这时天色越来越暗了,他内心尚存的性灵模模糊糊想要 
回去。他自以为已经远远离开了巴黎,可是辨认一下方向之 
后,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沿着大学城的城墙绕了一圈。圣絮尔 
皮斯教堂的尖塔和圣日耳曼—德—普瑞修道院的三个高高的 
尖顶,在他的右边高耸天际。他朝这个方向奔去。听见修道 
院的武装人员在圣日耳曼雉堞壕沟周围呼喝口令,他就绕过 
去,走上修道院的磨坊与镇上麻疯病院之间的一条小路,过 
一会儿就到了教士草场的边上。这个草场是以神学堂学子们 
日夜吵闹不断而闻名的,它是圣日耳曼修道院僧侣们的七头 
蛇,“它对圣日耳曼—德—普瑞的僧侣们来说是一头七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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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神甫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挑起教会纷争。 ”副主教担心在那 
里碰见什么人,他害怕见任何人的脸。他刚才避开大学城和 
圣日耳曼镇,打算尽可能晚一些才回到大路上去。他沿着教 
士草场往前走,走上了一条把草场和新医院分开的荒芜的小 
径,终于到了塞纳河边。在那里,堂·克洛德找到一个船工, 
给了几个巴黎德尼埃,船工就带着他溯流而上,一直行驶到 
城岛的沙嘴,让他在看官已见过格兰古瓦在那里做过梦的那 
荒凉的狭长半岛上了岸,这个半岛一直伸展到同牛渡小洲平 
行的王家花园的外面。 
渡船单调的晃荡和汩汩的水声使不幸的克洛德心灵或多 
或少麻木了。船工远去了之后,他仍然呆呆地伫立在沙滩上, 
朝前面望去,再也看不见什么东西,只见一切都在摇曳,在 
膨胀,觉得一切全像幻影一般。一种深重的痛苦引起的疲乏, 
在精神上产生这样的结果,这倒是屡见不鲜的。 
太阳已经落到纳勒高塔背后去了。这正是暮霭苍茫的时 
分,天空是白色,河水也是白色。在这两片白色之间,他的 
眼睛盯着塞纳河的左岸,它投射出黑压压一大片黑影,看起 
来越远去越稀薄,俨若一支黑箭直插入天边的云雾里。岸上 
布满了房舍,只看得见它们阴暗的轮廓,被明亮的天光水色 
一映衬,显得分外黝黑。有些窗户亮起了灯火,疏疏落落,仿 
佛是些燃烧着炭火的炉口。在天空与河水两幅白幔之间,那 
黑黝黝的巨大方尖塔茕茕孑立,在那个地方显得硕大无朋,给 
堂·克洛德留下了一种奇特的印象,仿佛一个人仰面躺在斯 
特拉斯堡大教堂的钟楼下,望着巨大的尖顶在他的头顶上方 
钻进了半明半暗的暮霭之中。不过,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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