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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

巴黎圣母院.-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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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的报酬有时相当菲薄。因此,他越来越博学多识,同时,出 
自某种自然逻辑的结果,他作为教士也就越来越苛刻,作为 
人也就越来越伤感了。就拿我们每一个人来说,智力、品行 
和性格都有某些相似之处,总是持续不断地发展,只有生活 
中受到严重的干扰才会中断。 
克洛德·弗罗洛早在青年时代就涉猎了人类知识的几乎 
一切领域,诸如实证的、外在的、合乎规范的种种知识,无 
一不浏览,因此除非他自己认为直到极限 ③ 
而停止下来,那 
就不得不继续往前走,寻找其他食粮来满足其永远如饥似渴 
的智力所需。拿自啃尾巴的蛇这个古代的象征来表示做学问, 
尤为贴切。看样子克洛德·弗罗洛对此有切身的体会。有些 
严肃的人断定:克洛德在穷尽人类知识的善之后,竟大胆钻 
进了恶 ④ 
的领域。据说,他已经把智慧树的苹果 ⑤ 
一一尝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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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② 
③ 
④ 
⑤ 典出亚当和夏娃的故事。亚当的女人经不住蛇的诱惑,亚当经不住女人 
的诱惑,偷吃了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 
原文为拉丁文。 
原文为拉丁文。 
原文格拉里尼街是当时下流场所聚集的地方。 
原文为拉丁文。 

了,然后,或许由于饥饿,或许由于智慧果吃厌了,终于咬 
起禁果 ① 
来了。正如看官已经看见,凡是索邦大学神学家们 
的各种讲座,仿效圣伊莱尔 ② 
的文学士集会,仿效圣马丁的 
教谕学家们的争辩,医学家们在圣母院圣水盘前聚会,克洛 
德都轮番参加了。 
凡是四大官能这四大名厨能为智力所制订和提供的一切 
被允准的菜谱,他都狼舌虎咽吃过了,但还没有吃饱却已经 
腻了。于是,遂向更远、更深挖掘,一直挖到这种已穷尽的、 
具体的、有限的学识底下,也许不惜拿自己的灵魂去冒险,深 
入地穴,坐在炼金术士、星相家、方士们的神秘桌前;这桌 
子的一端坐着中世纪的阿维罗埃斯 ③ 
、巴黎的吉约姆和尼古 
拉·弗拉梅尔,而且在七枝形大烛台的照耀下,这张桌子一 
直延伸到东方的所罗门、毕达哥拉斯 ④ 
和琐罗亚斯德 ⑤ 
。 
不论是对还是错,起码人们是这么设想的。 
有件事倒是真的,那就是副主教经常去参谒圣婴公墓,他 
的父母确实与一四六六年那场瘟疫的其他死难者都埋葬在那 
里;不过,他对父母墓穴上的十字架,似乎远不如对近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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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② 
③ 
④ 
⑤ 琐罗亚斯德(约公元前7至6世纪):古代波斯宗教的改革者,袄教的创 
建人。 
毕达哥拉斯(约公元前580—约公元前500):古希腊数学家、哲学家,古 
希腊秘传宗教的创始人。 
阿维罗埃斯(1126—1198):阿拉伯哲学家。其著作中曾对亚里士多德哲 
学进行评论,发展了唯物和唯理两方面的学说。后来他的学说被教会宣判为邪说。 
圣伊莱尔:这里指古代一座本笃会修道院。 
指肉欲之果。 

尼古拉·弗拉梅尔及其妻子克洛德·佩芮尔的坟墓上那些千 
奇百怪的塑像那样虔诚。 
还有件事也是真的:人们时常发现副主教沿着伦巴第人 
街走去,悄悄溜进一幢座落在作家街和马里沃街拐角处的房 
屋里。这幢房子是尼古拉·弗拉梅尔建造的,他一四一七年 
前后就死在这里,打从那时起便一直空着,业已开始倾颓了, 
因为所有国家的方士和炼金术士纷纷到这里来,单是在墙壁 
上刻名留念,就足以把屋墙磨损了。这房屋有两间地窖,拱 
壁上由尼古拉·弗拉梅尔本人涂写了无数的诗句和象形文 
字。邻近有些人甚至肯定,说有一回从气窗上看见克洛德副 
主教在两间地窖里掘土翻地。据猜测,弗拉梅尔的点金石就 
埋藏在这两个地窖里,因此整整两个世纪当中,从马吉斯特 
里到太平神父,所有炼金术士一个个把里面土地折腾个不停, 
恨不得把这座房屋搜寻个遍,把它翻个底朝天,在他们的践 
踏下,它终于渐渐化为尘土了。 
另有件事也确实无疑:副主教对圣母院那富有象征意义 
的门廊,怀有一种奇异的热情。这个门廊,是巴黎主教吉约 
姆刻写在石头上的一页魔法书。这座建筑物的其余部分千秋 
万代都咏唱着神圣的诗篇,他却加上这样如此恶毒的一个扉 
页,因此肯定下了地狱受煎熬。据说,克洛德副主教还深入 
研究了圣克里斯朵夫巨像的奥秘,这尊谜一般的巨像当时竖 
立在教堂广场的入口处,民众把它谑称为灰大人。不过,大 
家所能看到的,是克洛德常常坐在广场的栏杆上,一待就是 
好几个钟头,没完没了,凝望着教堂门廊上的那许多雕像,忽 
而观察那些倒擎灯盏的疯癫处女,忽而注视那些直举灯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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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洁处女;有时候,又默默计算着左边门道上那只乌鸦的视 
角,这只乌鸦老望着教堂某个神秘点,尼古拉·弗拉梅尔的 
炼金石若不在地窖里,那准藏在乌鸦所望的地方。顺便说一 
下,克洛德和卡齐莫多这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竟从不同的层次 
上那样笃诚热爱圣母院,这座教堂在当时的命运说起来够奇 
异的了。卡齐莫多,本能上是半人半兽,他爱圣母院来自其 
雄浑整体的壮丽、宏伟与谐和;克洛德,学识奥博,想象力 
炽烈,爱它的寓意、神秘传说、内涵、门面上分散在各种雕 
刻下面的象征,就像羊皮书中第一次书写的文字隐藏在第二 
次的文字下面;总而言之,克洛德爱圣母院向人类智慧所提 
出的那永恒的谜。 
末了,还有一件事也是真实的,那就是副主教在那座俯 
视着河滩广场的钟楼里,就在钟笼旁边,给自己安排了一小 
间密室,不许任何人进去,据说,不经他允许,甚至连主教 
也不许进。这间密室几乎就在钟楼顶端,满目乌鸦巢,早先 
是贝尚松的雨果主教 ① 
设置的,他有时就在里面施魔法。这间 
密室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无人知晓;可是,每天夜里,从 
河滩广场上时常可以看见它在钟楼背面的一个小窗洞透出一 
道红光,时断时续,忽隐忽现,间隔短暂而均匀,显得十分 
古怪,仿佛是随着一个人呼吸时在喘气那般,而且,那红光 
与其说是一种灯光,倒不如说是一种火焰。在黑暗中,在那 
么高的地方,它使人感到非常奇怪,所以那些爱说长道短的 
女人就说开了:“瞧啊,那是副主教在呼吸啦,那上面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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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雨果二世·德·贝尚松 (1326—1332)。—— 雨果原注 

的炼火在闪耀。” 
这一切毕竟不足于证明其中有巫术。不过,烟确实那么 
大,难怪人家猜测有火 ① 
,因而副主教恶名声相当昭著。我们 
不得不说,埃及人邪术、招魂术、魔法之类,即使其中最清 
白无邪的,在交由圣母院宗教裁判所那班老爷审判时,再也 
没有比副主教那样更凶狠的敌人、更无情的揭发者了。不管 
他是真心实意感到恐怖也罢,还是玩弄贼喊捉贼的把戏也罢, 
反正在圣母院那些饱学的众教士心目中,副主教始终是个胆 
大包天的人,灵魂闯入了地狱的门廊,迷失在犹太神秘教的 
魔窟中,在旁门左道的黑暗中摸索前进。民众对此也是不会 
误会的,凡是有点洞察力的人都认为,卡齐莫多是魔鬼,克 
洛德·弗罗洛是巫师。显而易见,这个敲钟人必须为副主教 
效劳一段时间,等期限一到,副主教就会把他的灵魂作为报 
酬带走。因此,副主教虽然生活极其刻苦,却在善良人们心 
目中,名声是很臭的。一个笃奉宗教的人,哪怕是如何没有 
经验,也不会不嗅出他是一个巫师的。确实,随着年事增高, 
他的学识中出现了深渊,其实深渊也出现在他的心灵深处。只 
要观察一下他那张脸孔,透过密布的阴云看一看其闪烁在面 
容上的灵魂,人们至少是有理由这样认为的。他那宽阔的额 
头已经秃了,脑袋老是俯垂,胸膛总是因叹息而起伏,这一 
切到底是何缘故?他的嘴角时常浮现十分辛酸的微笑,同时 
双眉紧蹙,就像两头公牛要抵角一样,他的脑子里转动着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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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语义双关,既指克洛德施巫术而冒烟喷火,也兼有“无烟不起火”—— 
事出有因之意。 

么不可告人的念头呢?他剩下的头发已花白,为什么?有时 
他的目光闪耀着内心的火焰,眼睛就像火炉壁上的窟窿,那 
又是什么样的火焰呢? 
内心剧烈活动的这种种征候,在这个故事发生的时期,尤 
其达到了极其强烈的程度。不止一回,唱诗童子发现他独自 
一人在教堂里,目光怪异而明亮,吓得连忙溜跑了。不止一 
回,做法事合唱时,紧挨着他座位的教士听见他在唱“赞美 
雷霆万钧之力”当中,夹杂着许多难以理解的插语。也不止 
一回,专给教士洗衣服的河滩洗衣妇,不无惊恐地发现:若 
扎的副主教大人的白法衣上有指甲和手指掐过的皱痕。 
话说回来,他平日却益发显得道貌岸然,比以往任何时 
候都更堪为表率了。出自身份的考虑,也由于性格的缘故,他 
一向远离女人,如今似乎比以往都更加憎恨女色了。只要一 
听见女人丝绸衣裙的窸窣声,便即刻拉下风帽遮住眼睛。在 
这一点上,他是百般克制和严以律己,怎么苛刻也唯恐不周, 
连博热公主一四八一年十二月前来释谒圣母院隐修院时,他 
一本正经地反对她进入,向主教援引了一三三四年圣巴泰勒 
弥日 ① 
前一天颁布的黑皮书的规定为理由,因为这黑皮书明 
文禁止任何女人,“不论老幼贵贱”,一律不许进入隐修院。对 
此,主教不得不向他引述教皇使节奥多的命令:某些命妇可 
以例外,“对某些贵妇,除非有丑行,不得拒绝。”可是副主 
教依然有异议,反驳说教皇使节的该项命令是一二○七年颁 
发的,比黑皮书早一百二十七年,因此事实上已被后者废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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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八月二十四日。 

了。结果他拒绝在公主面前露面。 
此外,人们也注意到,近来他对埃及女人和茨冈女人似 
乎更加憎恶了,甚至请求主教下谕,明文禁止吉卜赛女人到 
教堂广场来跳舞和敲手鼓;同时,还查阅宗教裁判所那些发 
霉的档案,搜集有关男女巫师因与公山羊、母猪或母山羊勾 
结施巫术而被判处火焚或绞刑的案例。 
六 不孚众望 
我们前面已经说过,副主教和敲钟人在圣母院周围大大 
小小百姓当中是很不得人喜欢的。每当克洛德和卡齐莫多一 
同外出—— 这是常有的事——,只要人们一见仆随主后,两 
人一起穿过圣母院周围群屋之间那些清凉、狭窄、阴暗的街 
道,他们一路上就会遭到恶言恶语、冷嘲热讽。除非克洛德 
·弗罗洛昂首挺胸走着,脸上露出一副严峻、甚至威严的表 
情,那班嘲笑的人才望而生畏,不敢作声,但这是少有的事。 
在他们居住的街区,这两个人就像雷尼埃 ① 
所说的两个 
“诗人”: 
形形色色的人儿都追随着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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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雷尼埃 (1573—1613):法国诗人。 

就像黄莺吱吱喳喳追赶猫头鹰。 
忽而只见一个鬼头鬼脑的小淘气,为了穷开心,竟不惜 
冒着身家性命的危险,跑去用一支别针扎进卡齐莫多驼背的 
肉里;忽而是一个漂亮的小妞,轻佻放荡,脸皮厚得可以,故 
意走近去用身子擦着克洛德教士的黑袍,冲着他哼着嘲讽的 
小调:躲吧,躲吧,魔鬼逮住了。有时候,一群尖牙利嘴的 
老太婆,蹲在阴暗的门廊一级级台阶上,看到副主教和打钟 
人从那儿经过,便大声鼓噪,咕咕哝哝,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儿表示欢迎:“嗯!来了两个人:一个人的灵魂就像另一个的 
身体那样古怪!”再不然,是一帮学子和步兵在玩跳房子游戏, 
一起站起来,以传统的方式向他们致敬,用拉丁语嘲骂:哎 
啊!哎啊!克洛德与瘸子 ① 
。 
不过,这种叫骂声,十有八九,教士和钟夫是听不见的。 
卡齐莫多太聋,克洛德又太过于沉思默想,压根儿没有听见 
这些优美动听的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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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原文为拉丁文。 


 整理 第 五 卷 一 圣马丁修道院住持 ① 
堂·克洛德的名声早已远扬。大约就在他不愿会见博热 
采邑公主的那个时候,有人慕名来访,这使他久久难以忘怀。 
那是某天夜晚。他做完晚课,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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