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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舞者-海岩-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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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断定仅是肌肉拉伤,并无大碍,但高纯毕竟无法继续参加排练了,
让他感觉自己命中坎坷,似乎总与舞蹈无缘。

  这些小灾小难,在这一对男孩女孩间风水轮转。高纯受伤的那天
上午金葵走出了车库,走上了大街,她大口呼吸着室外的新鲜空气,
眯着眼睛去看天上的太阳,她冲太阳咧嘴一笑,她知道自己彻底好了
。

  她坐公交车去了一个地方,那也是蒋教授“指引”的一个方向。
她走进观湖健康俱乐部时有点胆怯,因为这里的华丽果然名不虚传。
她从餐厅酒吧和桑拿浴室的门前走过,还看到了比正规剧团还要正规
的练功大厅。练功厅里正在进行着一堂形体训练的课程,钢琴伴奏的
旋律耳熟能详。

  那一天金葵是从公交车站一路跑回家的。她一进车库大门就看到
高纯居然在家,她顾不上奇怪高纯今天为何回来如此之早,只顾兴奋
地抱住他大喊大叫:

  “我找到工作了!我可以挣到钱了!”

  高纯受伤的胳膊被金葵弄疼,倒吸凉气地往床上歪倒。

  三天之后,金葵正式成为观湖俱乐部聘用的一名形体课的实习教
练。和金葵相比,高纯一下变成了病人。他不能跳舞了,不能参加排
练了,但他没有放弃开车。而且,为了尽快赚够今后舞蹈学院的学费
,他甚至把夜班换成了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的白班。

  金葵去观湖俱乐部上班,也是为了挣钱。虽然她起初的工作只是
帮杂工收拾场地,并没有被安排登场教练,还没有让她接触会员,但
她在这里总算知道了什么是有钱的富人。正如俱乐部会员部的文员小
张说的那样,能到这儿来的都不是普通人。你想想,买一张年卡就得
两万多,大多数人还不是天天来,所以这些人,不是自己有钱就是老
公有钱。金葵疑问:我看会员里有一两个特别年轻的也不像结了婚的
呀,怎么也那么有钱?小张不屑地说:咳,现在年轻漂亮的女孩,净
是让男人养着的,就是二奶呗。金葵拿出蒋先生送的会员卡,说道:
没那么绝对吧,我也有一张会员卡,是一个老先生送我的。小张立即
笑道:哟,这老先生是你什么人呀?金葵也笑:你意思我是他包的二
奶吧?说完这话她似乎想起什么来,向小张问道:哎,你不是会员部
的吗,咱们这儿会员入会是不是都得登记个人资料啊,我能不能查查
他的资料啊?小张马上摇头:会员个人资料肯定不让你查的。可接下
来她又送殷勤:不过我跟我们管会员档案的小廖特好,我可以帮你查
查。他叫什么来着?蒋达成。哎你说你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你查他资
料干什么?金葵连忙正色解释:我和他真没关系,我和他刚认识两天
他就……小张死也不信地笑道:刚认识两天他就给你两万的卡,一天
一万!你价够高的呀。哎你说说你说说,他是干什么的?没事我这人
嘴最严了……

  金葵张了半天嘴,不知怎样解释:“我和他真没那种……”

  小张笑得更确定了:“哪种?不打自招了吧……”

  第三章玷污(2)作者:海岩

  无论小张是否相信那场车祸的故事,金葵还是费尽心力地通过她
查到了蒋教授登记在俱乐部里的一些资料。那天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
,金葵向高纯说起了这件事情。虽然蒋教授在观湖俱乐部留的会员资
料相当简单,但还是留下了一个联系地址和一个手机号码,金葵说:
那号码我打了一下,已经欠费停机了。高纯问:那地址是法学研究所
的宿舍吗?金葵说不是,是另一个地址,观湖俱乐部的人往那个地址
寄过俱乐部的优惠资料,结果邮局说地址不详,又给退回来了。高纯
似乎并不兴奋:就算你查到他住在哪又有什么用啊,蒋教授无亲无友
,独来独往,找到他住哪儿又有什么用呢。但金葵还是把记录了地址
电话的字条递给了高纯,说:咱们哪天有空去找找吧,看看这个奇奇
怪怪的蒋教授到底住在什么地方。

  高纯接过那张字条,上面写的地址三字连排,形同暗号密语,和
蒋教授本人一样扑朔迷离:

  ——青龙口、白马台、红尘去、古今来。

  没有邮编。

  高纯直晕:“这是什么地方?”

  金葵也觉得这句像口诀似的地址不太靠谱,但她却另有一个靠谱
的假设:“这张会员卡既然是你父亲送给他的,你父亲按理也应该在
那儿办过会员卡吧?”

  高纯怔了片刻,看看金葵,仿佛也有点开窍。

  第二天傍晚,高纯开着出租车来到了观湖俱乐部,金葵还没下班
,还在练功房一侧的小屋里帮教练打字,一份教学计划已打到十之八
九,高纯就在练功房的外面等她。他站在练功房的门口,目光从那些
渴望改变形体的女人身上扫过,后排一个形体已很优美的女孩,让他
的目光悄悄停留。那女孩年龄不大,神态却已相当成熟,在那群徐娘
半老的女人堆里,鹤立鸡群般地优雅。高纯的目光未敢停留太久,窥
色于他是件胆怯的事情。练功房里的训练很快结束,下了课的“学员
”蜂拥而出。金葵也拿了打好的稿子从小屋里出来,见到高纯说了句
:我打完了,走吧!便率先向前走去。那个优雅的女孩也从高纯身边
走过,歪头整理着乌黑的头发,高纯的目光忍不住再次追随,只是短
短的一瞬,欣赏大于好奇。

  金葵带着高纯去了俱乐部的会员部办公室。他们在办公室门外耐
心等了半天,那位小张才从屋里开门出来,神秘兮兮地点头说了句:
“没有叫高龙生的,有个叫高龙胜的,胜利的胜,是他吗?”

  音同字不同,但金葵和高纯还是跟在小张身后,去了俱乐部三楼
的健身房。小张从里面叫出一个服务生来,那服务员为高纯和金葵小
声指点:“喏,就是里边蹬自行车的那个,左边第二个自行车。”

  高纯金葵的目光一齐向里投去,他们视线的落点,是一位在自行
车训练器上左摇右摆、挥汗如雨的胖子。两人悬在喉咙口的那份紧张
顿时一齐泄去,因为他们看到的那个胖子,只有十六七岁模样,高纯
当然不能上前父子相认抱头痛哭。

  小张也讶异地对服务生问道:“他就是高龙胜呀?”

  服务生说:“对呀,就是他。”

  高纯和金葵走出俱乐部大门。他们开车驶离停车场时,两人都有
点没精打采。车子驶向大路,高纯把空车的标志灯按灭,不期然再次
看到了那个年轻的女孩。那女孩站在路边抬手拦车,姿态简洁而又安
静沉着。高纯的车子当然没停,有几分顾盼地从女孩身边慢慢开过。

  他们没有去寻找那个神秘的地址,青龙口、白马台、红尘去、古
今来。这十二个字几乎就像一个谶语,一个传奇,一个武侠或者惊悚
的故事,悬念固有,却不知所云。

  他们那一阵的精力全都消耗在现实当中,那一阵高纯不能随团排
练,只能专心开车,还要照顾金葵。在金葵傍晚下班的时间,只要车
没载客,高纯都会去俱乐部接她。俱乐部原来的舞蹈教练合约未满,
金葵一直不能取而代之,她每天仍然呆在练功房外的那间小屋里,为
教练干些文秘工作。高纯去时金葵如果尚未收工,他照例会在小屋的
外面等她,偶尔向练功房里张望一眼,总能看到那个年轻的女孩。于
是,终于有一天,他看到了令他吃惊的一幕。

  第三章玷污(3)作者:海岩

  那一天的形体训练结束得比平时要迟,下课前教练还做了简短小
结,随后和学员们一起鱼贯散场。门口的高纯正要踱到一边让开道路
,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一个女人的背影冲进门去,场内的“学员
”无不为那来者不善的架势惊愕不已。教练出于职责追上询问:请问
你找谁?竟被那女人一掌击倒。这时人们都看清那女人的手中提了一
只透明的塑料桶,桶里泛黄的液体肮脏刺目。那位教练也许下意识地
感觉情况不妙,起身拨开众人再次追上,可惜差之数步,拦之不及,
那女人手中的黄水,已经猝不及防地泼在那位年轻女孩的脸上。有人
尖声喊叫,有人目光惊惶,有人驻足旁观……高纯看见,那被攻击的
女孩双目紧闭,全身发抖,头发精湿凌乱,狼狈不堪。而攻击者动作
果断,转身就走,似乎只是眨眼之间,便已逃之夭夭。

  这是一个意外的事件,围观者众,但散去也快。管闲事不是这个
年代的普遍习惯。教练从小屋里叫出金葵,让她赶紧到门口找车,高
纯于是上前助人为乐,和教练一起扶着女孩走出俱乐部大门,并且开
来了自己的汽车。

  他们去了最近的医院,直到进了医院的急诊室里,受伤女孩也没
有睁开双眼。看来那黄色的液体毒性不浅。那位女教练问她要不要通
知家人,女孩摇头不答,问她要不要通知朋友,依然摇头不答。但那
天晚上还是有个中年男子赶到医院,高纯不知这男人与这女孩是何关
系,也不知他从何渠道得知此事。负责救治的医生显然看出这个男人
是比教练更为重要的人物,于是关于女孩的伤情就主要讲给他听。

  “不要紧,她没有太大问题。等把眼睛清洗完再打一针抗生素就
可以回去了,你们不用着急。”

  中年人似乎放下心来,医生走后,便对身边的高纯表示了感谢:
“谢谢你啦。是你把她送到医院来的吧,谢谢你啦。”

  高纯说:“不客气,应该的。”

  中年人想了一下,伸手从怀里拿出钱夹,从里边抽出了几张钞票
。高纯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客气。”

  中年人执意要给,高纯执意不收。中年人执拗不过,只好把钱收
回,“好,那以后再谢你吧。”他问高纯:“你叫什么,怎么称呼?
”

  高纯说:“我叫高纯。”

  中年人问:“你是开出租车的?”

  高纯说:“啊,是。”又说:“我在北京劲舞团工作,兼职开车
。”

  中年人备觉惊讶:“劲舞团?哦,看你这形象,倒像搞艺术的,
你是演员吗?”

  高纯说:“我是跳舞的。”

  中年人惊讶不已:“跳舞的,也能兼职开出租车?”

  高纯尴尬地笑一下:“啊,多挣点钱呗。”

  中年人马上点头:“对,跳舞是挣得不多。”这句之后,他似乎
才想起问了高纯半天,竟忘了自我介绍:“啊,我姓陆,是和周欣一
个公司的……”中年人指指急诊室,显然是指那个眼睛受伤的女孩。
告别时他给高纯写了他的姓名和电话,说:“你要想找个工资高一点
的工作的话,我也许可以帮忙。跳舞是吃青春饭的,早点转行也不错
呀。”

  高纯说:“噢。”

  姓陆的男人走了,高纯也匆匆赶回公司还车。公司的调度又是一
通埋怨:“你今天又晚了一个小时啊,夜班的司机等于少上了一个小
时班,究竟怎么算你们俩自己商量去吧。”高纯说:“行行,我赔他
不就行了。”

  当高纯返回俱乐部去找金葵,和金葵在路边一家小餐厅里吃完晚
饭回到住处时,已是夜里十点钟了。他们用钥匙开门时才发现门边的
石礅上蹲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金葵吓得叫了一声,好在高纯还算镇
静,乍着胆子大声喝问:“谁?”那人扔了手上的烟头,慢慢站起身
来,说了声:“我。”金葵一听声音就听出来了:“老方!”

  高纯也看清了,黑暗中的那个人影,正是云朗歌舞团的经理方圆
。

  方圆说:“你们怎么才回来?”

  第三章玷污(4)作者:海岩

  方圆已在车库门外等了半个小时。他给金葵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那就是金葵的工作单位——云朗歌舞剧团——气数耗尽,已经宣告
散伙了。

  但方圆毕竟是他们在他乡遇到的第一个故知,音容笑貌备感亲切
。他们高高兴兴把方圆请进车库在灯下坐定,方圆重新点起一支香烟
,把高纯递来的一瓶矿泉水一仰而尽,才神清气定地谈起了剧团的下
场。尽管对金葵来说,剧团的兴衰已无关自身的生死,但她对云朗歌
舞剧团的解体,还是感到了意外和悲哀。“那咱们团里那些人呢?”
她问方圆。方圆说:“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呗,老孙小裴他们说
到广东去,陈露说要考北京电影学院。她也不想想她那文化程度,怎
么考得上北京电影学院!”

  高纯并不是云朗歌舞剧团的成员,但对于云朗歌舞剧团的解散,
竟也有一丝丧家之感:“那咱们云朗以后就没有歌舞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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