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大前程---狄更斯-第7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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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拒的。在我看来,今天在这里的肯定是温米克的双胞胎兄弟,尽管从外表
上看,他和伍尔华斯的温米克长得一模一样。
我和温米克早早地告了辞,两人一起离开。我们在贾格斯先生的鞋堆里
摸索着帽子时,我就预感到真正的温米克就要来了。我们顺着吉拉德街朝着
伍尔华斯的方向走去,只不过才走了几码远,我就发现我已经用手臂挽着真
正的温米克的胳膊了,而那个假的双胞胎兄弟已消失在夜晚的空气中。
温米克说道:“晤!一切都结束了!他可是个奇怪的人,他这个样子的
人天下无双。我只要同他一起吃饭,就不得不把我的嘴巴拧紧;不过呢,事
实上只有放松我才感到舒服。”
我感到他这话说得真是一针见血,我便把我的看法告诉他。
</PGN“这话除了你之外是不能和别人说的,”他答道,“我知道你我
之间所说的话不会再让别人晓得。”我问他是不是见到过郝维仙小姐的养
女,也就是本特莱·德鲁莫尔夫人。他说没有见到过。为了话说得不那么突
然,我先和他谈到老人家,又谈到司琪芬小姐。他一听我谈到司琪芬小姐,
脸上便表现出一些狡猾的神色,并且停在街头擤起他的鼻子,那个摇头晃脑
的样子和拿着手帕在空中挥舞的动作,就透出了他心里的高兴。“温米
克,”我说道,“你记不记得在我第一次去贾格斯先生家之前,你告诉我要
注意他家的管家婆?”“我说过吗?”他说道,“哦,我想起来是有这件
事。真糟糕,”他脸色阴沉地补充道,“我想我是说过。我觉得我的嘴巴还
没有完全拧松呢。”“你把她叫做一头被驯服的野兽,有这回事吗?”“那
么你把她叫做什么呢?”“和你叫的一样。温米克·贾格斯先生是怎样驯服
她的呢?”“那是他的秘密了。她待在他那里已经有许多年了。”“我很想
知道她的身世,希望你告诉我。我对她的身世特别感兴趣。你知道,我们两
个人之间谈的话不会再让别人晓得的。”“好吧!”温米克答道,“我并不
知道她的身世,也就是说我不了解她的全部情况,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所知道
的。当然,我们谈的都是以私人的身份和个人的关系为出发点的。”“那是
自然的。”“约摸二十年前,这位妇女曾在伦敦中央刑事法院受审,犯的是
谋杀罪,后来又无罪释放了。那时她可是个生得绝美的女人,还相当年轻。
我看她身上有吉卜赛的血统,只要她一发脾气,就了不得了,你是可以想象
得到的。”“可是她无罪释放了。”“贾格斯先生为她辩护,”温米克继续
说着,脸上显现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神色,“他使出惊人的辩护能力为此案出
力。这本来是一件无可挽回的案子,贾格斯先生当时在各方面还比较嫩,可
是这个案件他处理得人人惊服,事实上,可以说是这件案于造就了他的名
声。他办这个案子时,天天往警察局跑,一连去了许多天,他的目的就是力
她开脱每一个罪名。到了开庭的时候,因为他是个小律师,没有资格到庭辩
护,便做辩护律师的下手,一件一件事为他想办法,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被谋杀的也是一名妇女,不过这一个妇女比她要大十岁,比她长得高大,比
她长得强壮。这是一件由争风吃醋而引起的案子。这两个女人都过着浪荡的
生活,住在吉拉德街的这位茉莉年纪轻轻就嫁了人,用我们今天的话说,是
和一个浪荡男人做了露水夫妻,她又有着强烈的妒忌心理,所以事情发生
了。那个被杀害的妇女从岁数上看,说实在的,倒是更配得上那个浪荡男
人,她的尸体是在洪斯鲁荒地的一个牛棚里发现的,显然,死前曾经有过一
场你死我活的搏斗。死者全身到处被抓破,东一块伤西一块肿,最后是被卡
住喉管窒息而死的。从当时的证据上看,除了茉莉外,是没有理由怀疑别人
的。贾格斯先生为此案辩护的主要出发点就是,茉莉不可能掐死那个女人。
不过你很清楚,”温米克碰了一下我的袖子,说道,“贾格斯先生现在不时
也会说她两只手的力气很大,但那个时候他是不会这么说的。”
我曾告诉过温米克,有一次我们在贾格斯先生家吃晚餐,他把她的手腕
按在桌子上给我们看过。
“于是,先生!”温米克又继续说下去,“正巧,可不是,你看不是正
巧吗?就从她被逮捕的那一天开始,茉莉便在她的衣服上大用其功,不仅花
样翻新,而且看上去比本来的样子苗条多了;特别是她的衣服袖管剪裁得那
么精巧,看上去她的两条臂膀纤细得弱不禁风一样,直到今天人们部还记着
这点呢。她身上有一两处伤痕,但这点伤痕对于一个浪荡女人来说又算得什
么;不过她的手背上被什么弄破了,所以问题是手背上的伤口是否是被指甲
划破的呢?而贾格斯亢生告诉大家,她的手是在经过一大片丛密的荆棘地时
被荆棘刺破的,荆棘长得不算太高,所以没有刺伤她的脸,但也不算太矮,
所以她的手无法避免受到伤害,后来在她的皮肤上又确实发现了荆棘的小
刺,这就是证据。后来他们又到荆棘地作现场调查。发现那片荆棘地的确被
人踏得乱七八糟,还在几处地方发现从她衣服上扯下的小碎片,和刺破她的
肉留下的血迹。但是,他最大胆的论点却是下面这件事。当时法庭提出要证
明她妒忌成性的心理,她还有一项很重要的嫌疑。那就是在谋杀案发生的同
时,她为了向那个浪荡男人报复,就亲手杀害了她和他所生的一个孩子,当
时也才只有三岁。贾格斯先生是用下面的话为她辩护的:‘我们判定她的这
些伤痕不是被指甲抓破的,而是被荆棘划破的,我们也到荆棘地作了调查,
证明了这一点。可是你们偏说这是被指甲抓伤的,还提出了新的假设,咬定
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那么你们一定得承认由这个假设导出的一切推
论。那就是说,她亲手杀害她的孩子时,因为孩子紧紧抓住她,从而抓伤了
她的双手。然后又怎么样呢?你们不是在审判她的谋杀亲子罪,那么,为什
么你们不审一下呢?至于这个案件,你们如此抓住这些伤痕不放,我们可以
认为,你们的目的是要找到一些解释,以证明这些伤痕不是你们捏造出来
的,不是这样吗?’简单他说吧,老弟,”温米克继续说道,“贾格斯先生
的言辞说得陪审团哑口无言,只有屈服认输。”
“那以后她就在他家中当佣人了吗?”
“是这样,不过不仅仅如此,”温米克说道,“事实上她刚一无罪释
放,就到了他家中,而且就像现在一样的驯服了。她该尽的职责倒是一件一
件地后来学会的,但她从一开始就被驯服了。”
“她的那个孩子是男还是女呢?”
“据说是一个女孩。”
“今晚你没有更多的东西要告诉我吗?”
“没有了。我接到你的信,读完后便毁掉了。其他就没有什么我们交换
了一个亲切的晚安后,我便向回家的路上走去。旧的忧思尚未消去,新的愁
虑又上心来。
第四十九章
我把郝维仙小姐的信揣在口袋里,必要时拿它作个凭证,因为我是如此
迅速地赶到了沙提斯宅邸,万一她那刚愎自用的脾气一发,看到我如此会感
到奇怪,那这封信就可用来解释了。于是第二天,我就搭上了马车。不过,
这次我是在半途下车,在那儿吃过了早餐,就开始步行而去。因为我想寻找
安静、不受干扰的小巷小街进入镇上,离开小镇时也是这样。
我沿着大街后面的几条安静得发出回声的小巷行走时,一天中最佳的时
光已悄然逝去。这一荒废的角落曾经是僧人们的用斋堂和花园,旁边几道坚
固的断墙处,现在只有几间简单粗陋的小棚和马厩,然而这里依然那么静,
静得和墓地里躺着的僧人们一样,悄然无声。我匆忙地前行,唯恐引起人们
注意。那大教堂传出的钟声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听起来都更感凄凉,距我更
力遥远,那古老的风琴声飘荡在空中,在我听起来竟是送葬的哀呜曲一般。
鸦群盘旋在灰塔之尖的周围,来回于修道院废弃花园中的几棵又高又秃的树
顶,似乎在向我报告,这地方已经变化,埃斯苔娜已经离去,再也不会回
来。
一位年长的妇女来给我开门。我曾经见过她,她就住在后院对面的一间
屋里,是这里的一位女仆。一根蜡烛仍旧像过去一样燃点在漆黑一片的过道
里,我还是像以往一样,拿起蜡烛,孤孤单单地一人爬上楼梯。郝维仙小姐
不在她自己的房里,而在楼梯平台对着的大房间中。我敲敲门,没有回答,
从门缝中向里张望,看到她坐在壁炉前的一张破椅子上,对着一炉灰烬中的
火,不知在思考着什么,显出出神的样子。
像往常一样我走了进去,紧靠壁炉架站着,只要她一抬起眼皮就可以看
见我站在这里。她的伸态非常孤独寂寞,这使我十分感动,对她同情万分,
虽然她曾经那么固执地深深伤害了我的心,即使她把我伤害得更深十分,我
也仍然会同情她。哦,时光多么迅速,也把我变成了这座房子中一件残缺破
败的东西了。这时她的眼睛转向了我。她睁大眼睛,用低低的声音说道:
“真的是你来了吗?”
“是我皮普。昨天贾格斯先生把你的信转交给我,我抓紧时间赶到了这
里。”
“谢谢你,谢谢你。”
我拖了另外一张破烂的椅子靠近壁炉,并且坐了下来。我发现在她的面
孔上有一种新的表情,仿佛是有些怕我似的。
她说道:“你上次在我这里时提到的那件事,我想和你研究一下,同时
可以向你表明,我绝不是个心如铁石的人。不过,你也许还是不会相信在我
深深的内心尚留一些人味吧。”
我说了几句让她放心的话。她伸出她那颤抖的右手,看上去似乎想用手
碰到我;不过,在我还没有弄清楚她这个动作的意思,或者我不知道该怎么
样来领受她的感情时,她的手又缩了回去。
“上次你说要为你的朋友求个人情,说你会告诉我该怎么样为他做些有
益的好事。你是要我给他帮点忙,不是吗?”
“我非常希望你能给他帮点忙。”
“帮点什么忙呢?”
于是我便向她说明我是如何在暗中帮他忙的,让他入股,和别人合作。
我还没有讲得很多,我就觉察到她的神情漫不经心,似乎并不在思考我所说
的话,而在想着我这个人。我停住话头,过了不少时间她才好像醒悟过来,
感到我停了下来。
“你停住不讲了,”她的神态和刚才一样,有些害怕我似的,说道,
“因为你非常恨我,不想和我说,是不是?”
“不,不是的,”我答道,“郝维仙小姐,你不要这样想,我停下说
话,是因为我想你也许不想听我的话。”
“也许我没有注意听,”她用一只手托住头,答道,“重新讲一遍,让
我望着别的什么地方听你讲。等一会儿!好了,现在你开始对我说吧。”她
的另一只手按住拐杖,她的神态和往常一样,是一副习惯性的毅然决然的样
子,一方面望着火炉,一方面强打起精神在听我讲。我继续讲下去,说我本
来想用自己的资金帮他把这件事办成,不过现在我不能如愿以偿了。至于这
其中的原因,我提醒她,我是不能告诉她的,因为这涉及到另外一个人的非
常重大的秘密。“是这么回事!”她动了一下头,表示同意,但是并没有望
着我。“你要把这件事办成究竟需要多少钱?”我真不敢说出这个数字,因
为听起来这数字是一大笔钱。“九百镑。”“要是我拿出这笔钱使你达到目
的,你能够像保守你自己的秘密一样而保守我的秘密吗?”“完全能够。”
“那么你的心放下了吗?”“基本上放下了。”“你还有什么不愉快的事
吗?”她向我提出这个问题时,仍然没有抬眼望我,但是她说话的调子却表
现出一种难以见到的同情。此时此刻我的声音因激动而哽咽,一句话也说不
出。而她这时用左臂圈住了拐杖的头,把前额轻柔地搁在了上面。“郝维仙
小姐,我无法愉快;但我不得安宁、不愉快还有你所不知的原因。这也是我
向你提到过的秘密。”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又对着火炉呆呆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