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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

远大前程---狄更斯-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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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过了一会儿,我提醒道: 
    “贾格斯先生,刚才我提出一个问题,你要我暂时不要问;我要是现在 
再提出来,我想这没有什么不对吧?” 
    “什么问题?”他问道。 
    我早该知道他是不会帮我的;但是,要把那个问题作为一个新问题重说 
一遍,我却感到胆怯了,仿佛那真是一个全新的问题。迟疑了片刻,我才说 
道:“贾格斯先生,我的恩主,就是你刚才提到的财源恩主,是不是就— 
—”说到这里,我为难地停住了,再也说不下去。 
    “是不是就什么?”贾格斯先生问道,“你知道,这样吞吞吐吐,别人 
是无法知道是什么问题的。” 
    “是不是就要来到伦敦?”我把措词安排得准确一些后说道,“还是会 
在什么地方叫我去一次?” 
    “听着,”贾格斯先生这时第一次用他那深陷在眼窝里的黑眼珠盯住 

我,答道,“我们先必须回顾一下我们第一次在你住的村子里相遇时的情 
况。皮普,那时我对你讲过什么了?” 
    “贾格斯先生,你告诉我,那个人或许几年后才能出现。” 
    “是这样,”贾格斯先生说道,“这也就是我的回答。” 
    我们相互望了好一会儿,我心中非常希望从他那里知道一点儿消息,因 
而紧张得呼吸急促起来。不但我自己感到呼吸急促,其实他也看了出来,我 
想,看来没有机会从他那里打听出什么消息了。 
    “贾格斯先生,你认为还要等上几年吗?” 
    贾格斯先生摇着脑袋,这并不代表否定的回答,而是代表他绝不能回答 
这种问题。我的眼光扫视到架子上的两个头像时,这两个可怕的头像正斜过 
面孔来倾听着,仿佛它们也听得悬疑不安,真想打喷嚏了! 
    “那么这样吧!”贾格斯先生用他暖和的手背抚擦着他的两条小腿肚 
子,要使之也暖和起来,说道,“我们坦诚相见,皮普,我的朋友,你不能 
问我这个问题。你应当明白,更该知道,要是我答复了这个问题,就可能损 
坏我的名誉,要连累上我。既然如此,我再讲明白些,再多说几句。” 
    他低着脑袋,紧锁眉头望着自己的皮靴子。就在这个时刻他还擦了一擦 
他的腿肚子。 
    贾格斯先生把身子直了一下,说道:“只要那个人一出面,你就得自己 
和他处理一切事务了;只要那个人一出面,我的任务便告一段落,我和此事 
的关系便了结了;只要那个人一出面,我就没有必要再知道你们的事了。这 
就是我所要说的全部。” 
    我们相互看着,最后我移开了眼光,深有所思地望着地板。我细细回味 
着他刚才所讲的话,悟出下面的道理:郝维仙小姐一定为了某种理由,或者 
根本没有理由地对他信不过,便没有告诉他有关我和埃斯苔娜的婚姻大事的 
安排,于是他便怀恨在心,心存妒忌;或者,他根本就反对这项计划,而不 
愿意干预。我想着便把眼皮抬起,发现他一直目光敏锐地望着我,而现在仍 
然在望着我。 
    “先生,你如果说完了你必须说的话,我也就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我答道。 
    他点头赞成我的话,然后掏出那只连小偷见了也胆战心惊的表,问我准 
备到哪里去吃饭,我告诉他我和赫伯特在自己的住地吃饭,并且顺便客套一 
下,说只要他有此好意,愿请他一起用膳。他很快便接受了这一邀请,不 
过,坚持要和我一起步行前去,为了不使我为他额外开销;另外,他还得写 
好一两封信,当然还得等他洗手。于是,我告诉他我先到外屋去和温米克谈 
谈。 
    情况是这样:五百镑钞票已进入我的口袋,现在我想到了一个问题,也 
是我旱就想到过的一个问题,所以打算去问问温米克,因为他是,一个很会 
出主意想办法的人。 
    这时他已经锁上了保险箱,正准备关门回家。他已经离开了办公桌,把 
一对油腻腻的烛台搬到门外,并且把它们和剪烛芯的剪刀一起放在门口的石 
板上,准备剪灭烛光。他把炉火也已封好,又准备好了帽子和大衣,正用他 
那保险箱的钥匙在自己的胸口拍击着,好像他正在做一种工余体操。 
    “温米克先生,”我说道,“有件事我想请你参谋一下。我极其想为一 
个朋友做点事。” 

    温米克把他那张邮筒口式的嘴抿得紧紧的,摇着头,意思仿佛是说像我 
这种说话的方式简直是致命弱点,他是坚决反对的。 
    我继续说道:“这位朋友正打算开始他的商业贸易活动,但他手头没有 
钱,所以,一开始他就遇上困难,而且有点灰心失望。我现在想帮他忙,先 
让他起动起来。” 
    “把你的钱投放给他?”温米克用一种比干木屑还要无味的语调说道。 
    “投放进一部分钱,”我答道,不过很不安地想到家里放着好几捆扎得 
整齐均匀的账单,“投放进一部分钱,看来也许要投放进一部分遗产。” 
    “皮普先生,”温米克说道,“你要是高兴,让我来用指头一个一个地 
数几座桥给你听听。从这里直到切尔西区有好几座桥:第一座是伦敦桥,第 
二座是索斯沃克桥,第三座是黑修道士桥,第四座是滑铁卢桥,第五座是西 
敏寺桥,第六座是沃克斯浩桥。”数一座桥,他便用放在手心中的保险箱钥 
匙的柄扳一个手指。“看,这里有六座桥供你选择。” 
    “你说的意思我还不懂。”我说道。 
    “皮普先生,你去选择一座桥,”温米克答道,“到这座桥上去走 
    走。你在桥的中央把钱投进泰晤士河,结果会怎样,你自己一定明白。 
你把钱用来帮助朋友,结果会怎样,你自己也一定明白,而且会比投进水里 
更加使你不高兴,更加对你无益。” 
    说完,他那邮筒口式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我完全可以投进一张报纸去。 
    “你的话太使人失望了。”我说道。 
    “本来就是这意思。”温米克答道。 
    “那么,这就是你的意见了,”我带些愤愤不平地问道,“就是说一个 
人决不——”“该把动产投给朋友?”温米克把我的问话补充完毕,随后又 
答道:“确确实实不该,除非他准备甩掉这个朋友。不过为了甩掉这个朋 
友,也得考虑一下该花多少钱才值得。”我说道:“那么,温米克先生,这 
是不是你经过考虑后的意见呢?”他答道:“这是我在事务所里经过考虑后 
的意见。”“噢!”我想我发现了他这话中包含着另一种可能的见解,便追 
问道,“如果你在伍尔华斯也会发表这种意见吗?”“皮普先生,”他认真 
严肃地对我说,“伍尔华斯是伍尔华斯,事务所是事务所,就好像我那位老 
人家是一种人,而贾格斯先生是另一种人,两者不能混合在一起。我在伍尔 
华斯有伍尔华斯的想法,在事务所只能有事务所的见解。”“太棒了,”我 
心情宽松不少,说道,“那么我会到伍尔华斯去拜访你,我一定去伍尔华 
斯。”“皮普先生,”他答道,“你以私人和个人的身份来看我,我非常欢 
迎。”我们两人用很低的声音交谈着,因为我们都知道我的监护人的耳朵比 
谁都尖,当他出现在门口用毛巾擦着手时,温米克穿上了他的大衣,站在一 
旁剪掉烛心,熄了烛光。我们三人一起上路,在事务所门口,温米克上了他 
的路,贾格斯先生和我也转向我们的路。就在当天晚上我不止一次地在想, 
如果贾格斯先生在他的吉拉德街也有一个老人家,或者也有一门大炮,或者 
也有个什么人,使他舒展眉眼,那会增添不少快意。 
    我二十一岁成年生日的一天,心情很不舒畅,因为我还是在严格的监视 
之下,生活于疑云四起的世界之中,这是很不值得的。比起温米克来,贾格 
斯先生的信息要多一千倍,也要聪明一千倍;可是比起请贾格斯先生吃饭 
来,我一千倍地更加希望请温米克吃饭。这天,贾格斯先生使我感到孤独、 
忧郁,而且在他走后,赫伯特也直瞪瞪地望着火炉,叹息他一定是犯下了什 

么不赦之罪,可忘记了犯罪的内容,所以垂头丧气,愧疚不已。 

                            第三十七章 


    我想星期天是个最好的日子,我可以在这一天去听取温米克在伍尔华斯 
的见解,于是下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便去朝拜那座城堡。我走到城堡的雉 
堞之前,只见英国国旗正在城头飘扬,吊桥被高高悬起,但是这种目空一 
切、气势逼人的情景并没有阻止我前进。我按响门铃,老人家走来开门,以 
最心平气和的高兴劲儿让我进去。 
    这位老人把吊桥又高悬起来后,对我说道:“先生,我儿子早就猜到你 
会来的,他要我告诉你,他马上就回来,这会儿去散步了。他可不愧是我儿 
子,散步是很有规律的。他可不愧是我儿子,干每一件事都是很有规律 
的。” 
    我就学温米克点头的样子对老先生连连点头。我们走到屋里,坐在火炉 
旁边。 
    这位老人家一面在炽烈的炉火上烤着手,一面像小鸟似的瞅瞅地对我 
说:“先生,你是在事务所里和我儿子混熟了的吧?”我点着头。“哈!先 
生,我听说我儿子在做事时是个了不起的人,是吗?”我连连点头。“是这 
样,大家都对我说。他干的是法律这一行,对吗?”我更加快地点头。老人 
家又说道:“就是这个法律把我儿子弄得更加出色了,其实他本来不是学法 
律的,而是学箍酒桶的。” 
    我有一种好奇心,很希望这位老人家表示一下对贾格斯先生的看法,于 
是便对着他大吼着贾格斯的名字。他听了我的吼叫便哈哈大笑,并且精神抖 
擞地答道:“可以肯定不是,你说得对。”他的这一回答使我坠人五里云雾 
之中,弄得懵懵懂懂。一直到今天,每想起此事,我还是不明白他说的究竟 
是什么意思,或者他认为我和他开的是什么笑话。 
    我坐在那里总不能对他永远不停地点头,也该想些其他的办法使他高兴 
高兴,便大喊着问他本来是不是个箍酒桶的。我大声地把“箍酒桶的”这个 
词说了好多遍,而且每说一遍就在他胸口拍一下,意思是指他而不是指别 
人。结果,他终于弄懂了我的意思。 
    “不是的,”老人家说道,“在栈房里,在栈房里做事。起初在那 
儿,”他那样子是指烟囱那个方向,根据具体情况我猜他是指利物浦这个地 
方,“后来就到了伦敦这里。不过后来我有了毛病,我听不见了,先生一 
一” 
    我像演哑剧一样用手势向他表示我对此十分惊讶。 
    “——就是这样,我听不见了,我有了这个毛病,我儿子就去干法律 
了。他抚养我,并且一点儿一点儿积起这份又风雅又漂亮的产业,不过,再 
回到你刚才所说的,你知道,”老人又快活地大笑起来,然后说,“我说的 
是,可以肯定不是,你说得对。” 
    我想我在无意之中使他高兴非凡,而如果我用尽心机寻找些事使他高 
兴,也许一半目的都达不到,因此我感到很惊奇。正想到这里,突然听到在 
烟囱一边的墙上有咔嚓的声音,使我惊了一下,然后便看到有一块小木片像 
鬼魂一样出现了,上面有“约翰”的字样。老人家顺着我的眼光看去,立刻 
高兴地叫道:“我的儿子回家来了!”于是,我们两个人走出来到吊桥那 
里。 
    温米克隔着壕沟向我摇手致敬,这个场面真是花钱也买不到的,因为其 

实我们完全可以隔着壕沟握手,还更方便些呢。老人家非常喜欢摆弄吊桥, 
我无法插手帮忙,干脆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直到温米克走过来。和他同来 
的有一位女士,他向我介绍说是司琪芬小姐。 
    从外表看,司琪芬小姐简直是个木头人,和她的护送人一样好像是为邮 
局当差的。看上去,她要比温米克年轻那么三两岁,我心中猜测。她手头一 
定有一笔动产。她穿的衣服,从腰部向上剪裁得很有意思,无论是胸前或背 
后,都像孩子玩的纸鸢。她身上穿的那件桔黄色袍于实在是黄得过分,而她 
手上戴的那副绿色手套却又绿得太刺目。从外表上看,她倒是一位好心肠的 
女人,对老人家的态度表现出尊重。不用多久我就看出,她是这座城堡里的 
常客。我们一走进来,我就恭维温米克,说他向老人家通报自己回来的那个 
巧妙设计真是大好了。温米克却要我注意烟囱的另一边墙上,然后便走了出 
去。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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