飓风 作者:[苏联] 谢苗·茨维贡-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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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伦斯基回到自己住所,脱掉短皮袄,摘下皮带,解开军便服的领钩,上了小闹钟,一头倒在木床上,眨眼功夫就进入了梦乡。三十五分钟后,闹钟把他唤醒。姆伦斯基立即起来,整装完毕。便请来了支队政委阿利耶夫大尉。
“哈桑·阿利耶维奇,我们有消息了,”姆伦斯基握了握政委的手说:“按方面军司令朱可夫大将的命令,我们支队应转移到诺金斯克,在那儿休息一下,重新组编,装备得更好些,然后再投入新的战斗。坐下吧,看看集团军参谋部给咱们确定的行军路线。”
政委在桌旁坐下,板着面孔,快快不乐。
“哈桑·阿利耶维奇,支队里出什么事啦?你脸色这么难看。”
“支队里一切都正常,可是,在法西斯全线出击的时候,我们却往后方跑,真感到有点儿羞愧。”
“唉,老兄,亏你还是个政委,但思想方法不对头。我们的战士快拖垮了,好多人挂了彩,着了凉,新人伍的游击队员穿得五花八门,装备不齐全,使用的还是缴获的武器。两周内他们休息治疗一下,我们把支队整编成特务团,将更加有力地打击法西斯分子。战争嘛,从各方面情况看不会只持续一年,仗够我们打的。”
“少校同志,道理是这样讲,但是叫人羞愧,要明自,现在往后方跑是丢脸的事。”
“得啦,说到底你是个军人,并懂得:上级指挥员的命令不容讨论,要执行。一部分红军现在在前线打仗,另一部分调往前方去接替他们,第三部分作为后备队,而第四部分正在组编——这就是战争航法则。总参谋部作全面安排,从所有战线上的作战形势出发,补派后备队,增加兵力,需要时将它们投入战斗。我们团的情况也是这样,我想,我们待不了多久。”
“也许,”阿利耶夫附和说,点燃一支烟,向姆伦斯基铺在桌上的地图俯下身去。
少校用红铅笔在地图上做着记号,说道:“我们的主力部队按集团军参谋部指示需要绕过莫斯科沿普希金诺-谢尔科沃-诺金斯克一线运动。我认为这是最适当的路线。”
“我同意,伤员也带上吗?”
“不,这件事我和叶尔莫拉耶夫将军商量了。如果你不反对,咱们将他们作为一支独立队伍送到波多利斯克医院去。两支队伍将一起前往谢尔科沃,这样安全些,而从谢尔科沃开始,我们将沿巴拉希哈-柳别尔齐-多莫杰多沃-波多利斯克这条路线运送伤员。”
“可得说好,伤员恢复健康后,就返回支队,”阿利耶夫担心地说。
“叶尔莫拉耶夫已经答应了,实际上到底会怎么样——很难设想。一切都取决于他们的伤要医治多长时间和我们在诺金斯克待多久。伤重的大概就来不及归队了,有的可能被彻底除名。这过些时候才能清楚。波多利斯克离谱金斯克不远,我们去看望他们。现在咱们考虑一下,指定谁作领队。”
“唉!伊万·彼得罗维奇,咱们选择的余地不大。活着的人中,我建议由赫瓦特上尉负责基本队伍,而伤员队伍让海军准尉瓦库连丘克带领。”
姆伦斯基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想了想,说:“我赞成哈桑·阿利耶维奇。把他们叫来,详细交待一下。让他们注意汽车运行时,相互间隔不得超过四十至五十米。在途中和停车休息时要百倍警惕,严加防范。让护士济娜和报务员娜塔莎护送伤员到波多利斯克,把伤员交医院后,她们和瓦库连丘克及警卫队一同返回。”
“或者,让娜塔莎陪着把受伤的邦达连科送莫斯科治疗?”
“不,叶尔莫拉耶夫将军指示,对他的孩子不应有任何特殊的照顾。”
“既然这样,我不反对。我去向指挥员们布置一下,让他们告诉战士们准备启程,”阿利耶夫说着穿上衣服,走到外边去。
小镇夜幕降临。强劲的西风穿过纷飞的大雪送来了远方战场的隆隆炮声。
剩下姆伦斯基一个人。他走到通信站,摘下听筒,摇了摇电话机曲柄,听到了“我是德聂伯”,“我是德聂伯”的声音。
“请接‘伏尔加’。”
“我就接,”授话器里说话人的声音嘶哑象患了感冒似 的。一瞬间,姆伦斯基听到了熟悉、清晰的声音:“我是集团军参谋部战勤值班员扎戈鲁伊科少校。”
“扎戈鲁伊科同志、我是姆伦斯基少校,请接叶尔莫拉耶夫少将。”
“很抱歉,我不能实现您的请求,叶尔莫拉耶夫将军在指挥所代理集团军司令员的职务。”
“那么集团军长维诺格拉多夫中将在哪里?”
“空袭时负了重伤,用救护机送到莫斯科去了。或许我能帮您做点什么?”扎戈鲁伊科迟疑地问。
“我想确切地知道:拨给我们的汽车连接到命令了吗?”
“是的,接到了,汽车全预备好了,五点整给你们装运。伊万·彼得罗维奇,请放心,我监督执行。”
“谢谢,少校同志,”姆伦斯基放下听筒,穿上短皮袄,戴上帽子,走到院里,向住着伤员的从前的粮库走去。
心绪不佳的济娜迎接了他。在躺着伤员的宽敞房间里听到嘁嘁喳喳的说话声,夹杂着骂人的话。济娜报告说,大多数伤员对不让他们随队而被送到医院去惶惑不安。姆伦斯基跨进“病房”,伤员们静了下来。别看屋子宽敞,但空气是沉浊的,散发着药味、血腥味、旧绷带和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味。这种气味是大批病人聚在一起时常有的。
“亲爱的同志们,为了使你们能尽早地回到支队,我们送你们到医院去。难道这还不清楚吗?”姆伦斯基说:“我们还要去看望你们的。”
“不会从那儿把我们赶到补充连吧?”一个俏皮的嗓音说。姆伦斯基听出是侦察连司务长叶列梅耶夫。
“这取决于你们自己。要是拿医生的话当耳旁风,不好好养伤,酗酒滋事,违反纪律,那你们就可能连补充连都进不去,”伤员们一齐笑了起来。“一切都会好的—一很快我们就会见面,并肩战斗……”
早晨六点整,特务支队由小镇出发。汽车相互间保持一定的距离,关着前灯向前驶去。冲锋枪连连长、技术勤务中尉叶利谢耶夫和领队赫瓦特坐在前面的车上。两支队伍由瓦库连丘克殿后。他的车上伸出两挺大口径高射机枪的枪筒。姆伦斯基与阿利耶夫乘坐的“嘎斯”行驶在沿公路排开的支队中间。
大约是上午八点钟,雪停了,风驱散了大片的乌云,太阳出来了,周围一切都变了样。树木闪耀着银光,公路两旁无人走过的雪地看上去象长了柔软的绒毛,只要轻轻一吹,雪花就飞舞起来。
突然,好似从树林中的什么地方跳出来的。一架敌机从支队上空飞过,消失在树林的后边。
很快,从它消失的地方,几乎是紧贴着树梢掠过九架“梅塞施密特”式敌机。它们迅速展开队形,炮火机枪一齐向支队扫射。两辆汽车起了火,第三辆被炸成碎片,斯到了伤员的喊叫声和呻吟。
正在这时,瓦库连丘克的高射机枪向“梅塞施密特”开了火。一架敌机起火,拖着黑烟掉下来,在树林后的什么地方传来了爆炸声。敌机转了个弯准备第二次俯冲,但这时涂着红星的驱逐机居高临下地向它们扑来.四架敌机冒着黑烟,跌落在白雪覆盖的田野上,其他几架胡乱地丢了几颗炸弹,消隐在森林的后边。
队伍停下来,济娜马上开始给伤员包扎,几个红军战士从车上跳下来帮助她,大家收拾了牺牲者的遗体。
上尉赫瓦特带领一个人数不多的小组滑雪去找敌机坠毁的地点。姆伦斯基安排几个战士由济娜指挥,给他们留下三辆汽车并嘱咐他们尽快赶上来后;命令全队不停步地赶到普希金诺。
很快,在路上遇见了赫瓦特上尉的小组,两个德国飞行员被绑着双手,一瘸一拐地押解在前头。
姆伦斯基匆忙地看了看他们那沾满焦灰,因恐惧而抽搐的脸,对政委说:“哈桑·阿利耶维奇,请审讯一下,如果得到有价值的情报,请马上报告指挥部。而德国人交给普希金诺的卫戍司令。我们将在谢尔科沃城郊等你们。”
“明白了,少校同志。”阿利耶夫回答说,并命令两个德国人上车。
济娜是在夜里,在谢尔科沃城赶上部队的。
夜晚,在月光和蓝色的汽车前灯灯光下,他们在城市公墓埋葬了牺牲的战友。红军官兵们表情严峻,围着战友们合葬的坟墓肃立,听姆伦斯基少校致悼词。致完悼词后,棺材徐徐地降落在墓穴里。三支冲锋枪齐射,子弹穿进寒冷的夜空,回声响彻了郊野。
凌晨,支队按原定路线分头出发。主力由姆伦斯基率领,于傍晚抵达诺金斯克,护送重伤员的支队开往波多利斯克。
姆伦斯基的队伍驻扎的地方是坦克旅住过的营房,该部几天前才开往前线。姆伦斯基用几间房做司令部的办公室,而把分给他的单间让给济娜作卫生所。
第二天清晨,一切都活跃起来:人们忙着理发、刮脸、领取新的冬装。炊事员做了丰盛的饭菜。晚上,来了个出人意外的好消息;俱乐部上映电影《亚历山大.涅甫斯基》。影片上映前市委书记,老共产党员谢利瓦诺夫对姆伦斯基支队的全体人员抵达诺会斯克表示祝贺。
姆伦斯基没去看成电影。瓦库连丘克正在司令部里等着他。看见姆沦斯基,他马上站起来,把手放在帽沿上,清楚地报告说:“上校同志!您交给的任务完成了。全部受伤官兵已送到波多利斯克并交野战医院治疗。由谢尔科沃至指定地点的途中没发生任何意外。”
姆伦斯基紧紧地握住这位海军准尉的手,让他坐在桌旁,把烟盒移近他。
“谢苗·邦达连科在那儿好吗?他的伤势怎么样?”
“起初很糟糕,昨晚做了手术,取出弹片,缝合了伤口。娜塔莎说手术很成功。晚上体温很高,但早晨降下来了,教授保证让他归队。娜塔莎让转告您,再护理他一周就回来。”
姆伦斯基高兴道:“邦达连科是个老练的侦察员,他的德语特别好,我们很需要他!”
“伊万·彼得罗维奇,济娜在您这儿吗?”
“是的,她在这里。在队里,正在看你们拨给她做卫生所用的房子。”
正在这时,门开了,听到一个熟悉的悦耳的声音;“少校同志,可以进来吗?”
“进来,济娜,进来!说谁谁就到。我刚才正跟准尉讲你呢。”
“有意思,说些什么?”
“说你是个好姑娘,”姆伦斯基微笑着说。
济娜涨红了脸,“少校同志,别过奖了,要翘尾巴了。”
“翘尾巴,我们就批评!”姆伦斯基开玩笑地威吓说,“怎么样,房间满意吗?”
“房间很好,这可是真正的卫生所了。不过我应该向您报告,少校同志,今天我那儿一个病号也没有。”
“这样就没事可做了,可以第一个给我治病了,”瓦库连丘克调皮地说道。
“你得了什么病?”
准尉摸了摸头发,非常认真地说:“你,济诺奇卡,是非常清楚的,我害了不可救药的心病,只有你一个人才能把我治好。”
姆伦斯基笑起来,而济娜却不好意思了。
“我不是医生,我不会治心病。我的事情是包扎伤口和好好护理伤员。”她回答说并扫了姆伦斯基一眼。准尉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迅速地站了起来。
“少校同志,可以走吗?我已经三昼夜没有睡觉了。”
“可以,去吧!那里已经给你安排了房间,休息休息,明天十点钟到我这里来,我要跟你商量一下。”
“是,一定准时来到!”准尉转身走出去。
“我也该走了,”济娜说。
“走吧,济诺奇卡。”姆伦斯基注视着她的背影,走到电话机旁:“哈桑·阿利耶维奇,如果不忙,请到我这里来一下。”
二十分钟后,兴高采烈的阿利耶夫来了。
“刚才我跟老婆孩子通了电话,巴库离这儿虽然很远,听的却很清楚。”阿利耶夫忘了打招呼,得意地说。
“他们怎么样?”
“首先,他们高兴极了,因为我活着。其次。他们很想我。他们象大家一样生活着,妻子和大儿子艾哈迈德在工厂里干活,制造弹药,小儿子在学校读书,能帮他妈妈干些家务活。”
“唉,你应该回去看看他们、可现在怎么也不行,哈桑·阿利耶维奇。”
“我自己也明白,我们现在忙得不可开交。明天补充人员就要到来;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