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小说网 > 文学电子书 > 柯云路1新星 >

第4节

柯云路1新星-第4节

小说: 柯云路1新星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好。”李向南伸手接过两个旅行袋。
  “嗳,帮我提一个就行了。你提两个,我倒空手了,那多不像话啊。”
  “你不是还背着书包网兜吗?拿在手里,就不空手了。”
  “你这个人还挺有幽默感。”姑娘边走边口齿脆利地说。李向南笑而不语。“你知道我说的‘幽默’是啥意思吗?”姑娘转头打量了一下李向南。
  “可能知道点吧。”李向南觉得很有趣。
  “越说你幽默,你越幽默了。你真是古陵的吗?”
  “还能是假的?”
  “是不是来出差的,怎么看你这么面生?”
  “这么大一个县,你都认识?”
  “大什么呀?芝麻大一点。县城里的人我差不多都面熟。”
  “我要是农村的呢?”
  “不会。古陵人有古陵味,一看就能感觉出来。”
  “你有特异功能?”
  “很可能。你是新调来的?”
  “可以这么说吧。”
  “你来干什么,农机厂?”
  “你怎么知道我是农机厂的?”
  姑娘又看了李向南一眼:“你长得黑瘦,给我的感觉是。”她说着笑了,李向南也笑了。
  “那我不应该是打铁的摇煤球的吗?”
  “不,你一看就是知识分子,没大知识,也起码上过初中。”姑娘又看了看这个高瘦清癯的年轻人,“属于那种劳动型的知识分子。”
  “你眼光还挺尖锐啊。”李向南说,“还能看出什么?”
  “还能看出你个性很强。”
  “是吗?”李向南对这个姑娘越来越感兴趣,她不像小县城里的女孩子。
  “你是技术员,还是当小干部?”
  “嗯……说小干部更准确些。”
  “那你很可能是个小小的铁腕人物。”
  “这你也能看出来,凭什么?”
  “凭感觉和印象啊。”姑娘转过头问:“你听说过我吗?”
  “没有。”
  “那你肯定刚调来。”
  “你叫什么名字?”李向南很感兴趣地问,“古陵县的知名人士?”
  “我?……我叫小莉。”
  “你父母在哪儿工作?”
  “我父母?……”姑娘一笑,“他们不在古陵。”
  “你一个人在古陵?”
  “我叔叔在古陵。”
  “你叔叔在古陵哪儿工作?”
  “县委。”
  “县委?他叫什么?”
  “他?”姑娘诡谲地一笑,“姓顾。”
  “姓顾?叫什么?”
  姑娘又一笑:“顾荣。”
  “你是顾小莉?”李向南一下站住了。
  “是。”姑娘快活地眨着眼睛。
  李向南凝视着她,微微点点头:“这就有点复杂性啰。”
  “有啥复杂性?”
  李向南风趣地笑笑,没有回答。眼前的这个姑娘就是省委第一书记顾恒的女儿。她本人是县委宣传部一个挂名的副部长。大学毕业后自己要来古陵县,立志搞文学深入生活,已经在省级刊物上发表过一两篇小说。她的叔叔顾荣则是古陵县的县委副书记兼县长。在顾荣和李向南之间,正在展开着一场影响全县的政治斗争。上级领导的女儿,政治对手的侄女,这双层的关系是有些复杂。
  这位省委书记的女儿将在古陵县的这场斗争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复杂的关系必须要用复杂的态度对待。他决心争取她,征服她。一个女孩子,当她处在一个特殊位置上时,常常会影响很多事情。
  “你去北京了?”李向南边走边问,“有什么收获?”
  “开阔开阔了思想。”
  “北京思想是比较活跃。”
  “哪像咱们古陵这土地方,闭塞保守土里土气的。是个人就头脑简单,思想僵化。”小莉一脸轻蔑,“从北京到这儿,一下火车听着古陵人说话的口音都觉得刺耳。”
  “你就这么看不起古陵?”
  “中国农民太愚昧。县城里的干部也都是穿了干部服的农民,保守狭隘。”
  “那你叔叔呢?”李向南问。
  “他?也好不了多少。”
  这就是她对她叔叔顾荣的看法?李向南含笑打量了她一眼:“那你怎么还要来古陵县?”
  “我有我的目的。”
  “你不是写小说的吗?”
  “你也听说了?那你消息还挺灵通的。”小莉一笑,“我是要写农村题材。写城市有什么啊?上海才有几百年历史?中国农村几千年历史。要写出在世界上有影响的作品,就必须写出中国几千年的民族文化和民族个性。”
  “野心还不小啊!”
  “你看文艺刊物吗?”
  “看一点。”
  “那上面有几篇像样的反映农村的小说?城里的人一看,觉得还挺农村味,真正在农村待的人一看,味就不对。你从古陵一下车,在县城街上一走,看着这两边的土山村堡,风一吹来,立刻就闻到一股黄河流域农村的味道。再到村里跑跑,掏钱打上一斤白酒,和农民坐在炕上聊聊,喝一碗小米稀饭,就知道农村味是怎么回事啦。”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李向南心中宽厚地笑了笑,问:“你经常去农村跑?”
  “那当然。哼,那些作家成天喊着写农民,我看他们对农民就一点真情实感都没有,连语言都不对劲。酸不溜溜,装得挺土气,其实都是从他们抽过滤嘴烟的嘴里说出来的。”
  “你思想够偏激的。”李向南颇感有趣。
  “我才不偏激呢,你看”他们走的是火车站通往县城的一条土马路,两边拉开着间距的是城关公社、农机修配厂、农林局、畜牧局等半开不关的大门,一个个漆色模糊的木牌无精打采地拉着还没睡醒的长脸。一个土院墙的大门上贴着两个斗大的喜字,那是一家住宅。门口进出着喜庆的人们,东喊西吆喝地张罗着,院子里冒起着腾腾蒸气,五六个孩子在街上劈劈啪啪放鞭炮。
  “看什么,结婚?”
  “是。你一看就能感到中国农民的性格。”
  “什么性格?”
  “一双长满干皮粗茧和裂纹的大手,一手慢慢搓着一把黄土,一手高兴地捏着把唢呐。 “
  “好一个比喻!”李向南不禁赞叹起这个姑娘的艺术气质来,“这到底是什么性格啊? “
  “勤苦耐劳,喜庆豁达。”
  “这是你总结的八个字?评价很高啊。”李向南说,“这和你刚才说农民愚昧保守可是完全矛盾的。”
  “这有什么矛盾,”小莉不在意地扬了一下脸,不加解释地接着往下说,“中国农民最苦,可他们苦惯了,他们的性格最稳定、最豁达了。他们每个人都比卓别林伟大,比卓别林的性格更成熟。”
  “这个评价就更高了。”
  “农村的姑娘失恋了,顶多哭两个晚上,第三天照样扛着锄头下地,拿着针线坐门口。家里死了人,哭是哭,可还要摆席,唱戏,吹唢呐,放鞭炮。中国管婚丧叫红白喜事,你看,他们多豁达。他们才不哼哼唧唧、缠缠绵绵呢,他们都用喜剧的态度来对待悲剧。”
  “因为他们受的苦最多,所以他们的心就有了忍耐力。”李向南赞同道,“几千年来,他们经历的悲剧大概是最多的,如牛负重,所以他们也就锻造出了用喜剧态度对待悲剧的性格。就是你刚才说的豁达喜庆。是吧?”
  “嗬,看不出你还有点思想呢。”小莉闪亮着羚羊一样的眼睛看着李向南,兴奋地笑道,“考考你,你看那边过来的一男一女是不是一块的,他们什么关系?”
  路上是三三两两去县城赶集的农民,有的骑着自行车驮着轻声哼唧的猪崽,有的颤悠着扁担担着蔬菜,有的吱吱咯咯拉着平车装满着西瓜,还有扬着鞭子的驴车马车。稀疏的人流中,一前一后走着两个年轻人。前面是个后生,留着分头,穿一身有些不合体的新涤卡衣服,神情不安地慢慢走路;后面是个女子,像姑娘又像小媳妇,穿着件花褂子,挎着篮子低着头。两个人相隔总有十几步远,各走各的,谁也不看谁。 “他俩相干吗?”李向南问道。
  “你连这个都不能确定?”
  李向南摇了摇头。
  “他俩肯定是一路的,而且,他们肯定是只订了婚还没结婚的关系。”
  “这能看出来?”李向南惊讶道。
  “不信你去问问。”
  李向南点点头和那个后生走到了并肩,问道:“你是哪个村的?”
  “孙堡的。”后生答道。
  “去县城?干啥?”
  后生脸红了,支吾了一下,回头朝那个女子瞥了一眼,“去照个相。”
  “照相?”
  “刚订了婚。”
  李向南不禁为小莉的判断力惊叹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又和小莉走到一起时,问道。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眼看去的感觉。”
  “这可是艺术家的天赋。”李向南说,“来,我也考考你,你看看这换豆腐的,能看出什么?”他们路过的这家门前台阶下,正停着一副豆腐挑子,拿毛巾擦汗的老汉正和站在门口打听价钱的主妇对答。
  “拿什么换哪?”
  “黄豆黑豆都行,一斤换一斤半。”
  “要小米、玉米吗?”
  “不要。”
  “拿钱买呢?”
  “两毛六一斤。”
  “拿粮票换行不?”
  “行,两斤粮票换一斤。”
  “你等着。”女人转身进门了。
  “一看,这卖豆腐老头就是个光棍汉。”小莉说道,“那位大嫂肯定儿女都大了,不在身边。”
  “你能看出这些来?”李向南又惊讶了,“好,这些先不说,你从他们刚才的对话中能知道什么有关农业生产和经济方面的情况吗?”
  “你问这?”小莉费解地看着李向南,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告诉你好吗?”
  小莉点点头。
  “第一,现在粮食集市上,黄豆黑豆卖三角九、四角钱一斤,对吗?”
  小莉转着脑子核算了一下,一斤豆子换一斤半豆腐,一斤豆腐卖两角六,“对。”她点了一下头。
  “第二,这老头家不缺口粮。他村里其他人家也不富余豆子。”
  “嗯……是。”
  “所以这老头不是山上的,是这川地的。”
  “这一眼能看出来。”
  “第三,现在粮票在有些场合也起着钞票的流通作用,合一角三一斤。第四,这一点结合上咱们县城镇居民粮食供应的比例和牌价这供应比例和牌价你知道吧?”
  “知道。”
  “这结合着就能推算出,现在古陵粮食集市上,麦子三角八一斤,玉米一角四一斤,高粱一角三一斤,小米三角钱一斤。”
  “你是不是打听过?”
  “不,我这是算出来的。”
  “怎么算?”
  “这个算法稍有些复杂,有时间我给你细讲。”
  “那我去集市上核对一下。”
  “不用,你问问这卖豆腐老头,他肯定知道。”
  小莉走到卖豆腐的老汉面前,问道:“大爷,您是哪个村的?”
  “我宋庄的。”
  “大爷,这会儿去集上称点麦子、小米、玉米,您知道价吗?”
  “麦子,三毛八,好点的三毛九,差点的三毛六七。玉米一毛四,小米是三毛。你们这是打外地刚来的?”
  “是。”李向南也走上来,他掏出烟递给老汉一支,老汉慌不迭地推让着,连连谢着接过来,李向南给他点着了火。
  “大爷,您家几口人啊?”李向南和气地问。
  “我是一个人吃了全家饱,光棍一人。”老汉喷出烟来笑呵呵说道。
  李向南和小莉含笑对视了一下,都为对方的判断惊叹着。
  “你们宋庄学校前面那段拐弯坡路修好了吗?”李向南又问。
  “修好了,修好了。”老汉连连点着头说道,“坏了两年也没人修,一下雨就翻大车。前两天县里来的李书记下了指示,不修好,就把公社大队干部都抹了,这不是都怕掉乌纱帽,才三天就修好了。昨儿早晨都走大车了。”
  “咱们县新调来县委书记了?”小莉看着李向南惊异地问。
  “……好像是。”李向南一笑。
  “你还不知道?”卖豆腐老汉说道开了,“这可算个青天大人。”
  “青天?这么叫可不好,把他要叫垮了。”李向南说道。
  “大伙儿现在都叫他李青天连山上村子都这么叫。我们村的海狗,老婆被公社干部糟蹋上吊了,自个儿还被戴上坏分子帽子,冤了十几年,告天告地告不准,这不是李书记刚来,就给他申了冤。”
  买豆腐的大嫂拿着碗从院门走出来。李向南打量了她一下,冲老汉道了再见,提起旅行袋和小莉一起又往前走了。
  “你怎么不打问打问那个大嫂家的情况了?”小莉问。
  “你的艺术直感我完全信得过,免验了。”李向南风趣地答道。
  “嗬,工业术语也上来了。”小莉说,“你是理智思维型的大脑。”
�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