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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2005年第17期-第5节

小说: 2005年第17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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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丽隽的诗,是她的心电图,她好像只有在诗里,才能找到她自己。但,更多的时候,她找不到她自己,她也会迷茫成一片大雾。我有时怀疑,诗歌是她灵魂的出口不错,但诗歌,是不是也成了一层茧壳,给她提供了一个逃避场所?“我一直,分不清/自己的道路”(《水阁镇》)。谁都有过迷茫,叶丽隽也同样不能回避这个问题,她一边受伤一边生活,她凭感觉写着,爱着,活着,她只是想《表达》自己:“别再问了,我只能说/我从未有过什么信仰/但我也从未,背弃过生活/活着、流泪、长伤口……/像所有洞悉一切的人/像所有/一无所知的人”“请不要害怕我的身体”。同样地,她不光有迷茫,也会《沉醉时光》:“就这样,低低地飞着,多好/无知、盲目,却快乐/像是黄昏时分的雀鸟。我那/自以为是的灵魂,现在也轻松了/霓虹灯摇摇摆摆,在我两边舞蹈……不要拉着我/也不要和我说起永恒、信仰、或者/别的什么”。
  在参加诗刊社“青春诗会”之前,叶丽隽在丽水的一所中学教美术,能喝二两小酒,记得有一次,与她通电话,很深的夜里,她说她正在学校值班,当时雨下得很大,隔着几千公里,也能听到哗哗的雨声,她当时正为在学校继续教书还是去外地进修而痛苦地选择:她这样一个几乎没有生存能力的弱女子,如何在辞职之后,把一日三餐弄好?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幼小的女儿。雨下得很大,我不能猜出这个女子如何在一所山区的学校里,与数峰山,数滴雨,数声雷,数道闪电作战,她在值夜班,一个女子,在群山当中,能否安眠?我也不能给她出主意,作为一个擅长于以己之昏昏使人昭昭的人,我不记得我对她说了些什么,好在,后来她有了选择,离开了丽水,到了杭州:“我把自己,安顿在了/布满丛林的莲花峰上。”(《莲花峰日记》)。
  一个人有没有真情,有时会从情诗里看出来,我不知道,在叶丽隽的诗里,为什么会有绝望?爱情让人美好,爱情也让人受伤,人与人的相遇,是命定的偶然,是奇迹,但,相信爱情的人,可能会越来越少,至少我算其中的一个。“我仿佛一只有毒的小鸟/黄昏时抵达你的心灵”(《倾诉》)。这还不够,她更大胆地说“我仿佛来自黑夜/我仿佛/就是那黑夜”(《倾诉》)。“风的舌尖颤抖——起伏不定的胸口,和呼吸/你战栗、缩紧,你说你从未见过/像我这么坏的人……可你不知道//这空洞有多么绝望,多么美”(《风……》)。也许,这不是一首情诗,可能,我理解错了,但我仍然愿意,把它理解成一首情诗——只不过是唱给命运的情诗


悯农(二首)
■ 王明韵
  带刺的仙人掌
  
  远远的,我就看见了成片倒伏的仙人掌
  像一个个巴掌叩击着苍天
  塑料大棚更像是一块幡布
  在风中摇曳,仿佛所有的苦难
  都写在一张饱经沧桑的脸上
  
  一纸购销合同,曾让农民
  像守着一张存折一样兴奋
  从远处挑来水,积攒木炭和火苗
  在阳光和月色之下
  农民同样是出色的歌手和诗人
  
  合同被珍藏,仙人掌在疯长
  收获的季节,农民喜悦如临盆的孕妇
  但歹毒如蛇蝎的商家却远走高飞
  他们背对着阳光、良心
  在土地上挖掘陷阱,并埋下荆棘和钉子
  
  想哭,没有泪水;想打架,找不到对手
  开花的仙人掌如今刺芒丛生
  把朴实的农民扎得遍体鳞伤
  只感到血液里疼,骨头缝里疼,心里疼
  那么细密、具体,甚至看不见伤口和深度
  
  老人像我的外公
  
  那个吧嗒吧嗒抽旱烟的老人,像我的外公
  在11月的大雪中,他们都是一尊雕像
  外公已死去多年,我怀念他
  我握住老人的手
  久久不想松开
  
  老人指着桥下的流水说
  这是死水,黑水;鸡喝鸡死,羊饮羊亡
  鱼虾都不见了,过路的飞鸟喝一口
  就再也抬不起翅膀……
  我看见老人的眼睛里蓄满泪水
  
  老人抽完一袋烟又按上一袋烟
  这有点像我外公的习惯
  他说,村民找过政府,人家说污染来自上游
  临县在另一个省的版图上
  他们也找过化工厂
  厂长说污水排放早已达标
  还去找谁呢?老人想求助苍天和菩萨
  但腿脚已不再灵便
  
  老人的手是粗糙的,像砂纸
  他宽大的掌心有一条无法平静的河流
  我攥紧老人的手想喊他一声:外公
  老人却放下烟袋,抱紧了我
  2005.6.10.于皖北大地


又见江南(三首)
■ 李 浔
  丝绸之府:湖州蚕歌
  
  在湖之州  我丝绸之府的湖州
  是谁让丝竹的音乐
  在倒影中萦回  在梦中开花
  或者在一位长辫少女的围腰上充满乐感
  那棵梅树  在任何一个村庄里
  熟透得让人想入非非
  甚至使童年的竹马也鞭长莫及
  
  我的故乡  春天被无数次渡过河去
  春蚕也在这时洁白如玉
  它们的背景
  却是二千年前窈窕的歌声
  
  那条生我养我的苕溪  它的两岸
  春天斜靠在水和劳动的调子里
  明媚的民谣  多彩的绣花丝巾
  醒目在距丰收不远的田垄上
  
  该开的花早就明朗了
  该流的汗水也开放了
  我怎么能够忘却这丝绸的故乡呢?
  在这里  蚕歌和桑林
  始终像雾一样漫过水边的村庄
  
  是谁在一张桑叶上勤勉一生
  又是谁在河边像河水一样
  歌唱春蚕的相思
  其实牵引我们一生的民间传说
  是一只小小的银茧
  它那洁白又温暖的精神
  袒露在苕溪两岸厚茧重叠的手掌上
  
  我怎么能够不歌唱这样的故乡呢?
  这里每一丝春雨  每一枝绿桑
  都能一口气背诵出一个红花绿叶的江南春天
  
  八月乡村
  
  让我们
  静静地坐在一起
  看云飘过来  又飘过去
  听听八月中的民谣
  从这条小河  来到另一条小河
  
  我们都有相同的八月
  相同的梦境
  甚至有相同的消息
  在蓝色的天空下
  我们都被阳光
  打湿了所有的颜色
  
  让我们静静地坐在一起
  紧握着那些实在的日子
  听听丰收后的稻草
  散发出成熟的香味
  我们都有平常的背景
  平常得像稻花香
  弥漫在我们每一个梦境
  
  我们生活的硬壳
  被手茧磨得  明亮结实
  它们更像八月的田间中
  那些天高地厚的劳动号子
  
  九  月
  
  风吹来河岸上的村庄
  风吹来草帽上怀旧的南方
  九月是一只手
  可以紧握丰收
  也可以盖住满脸的怅然
  
  我们在九月剥豆
  一颗豆子
  圆滑地落进篮子
  它们是
  比手茧还硬的种子
  
  太阳落在被汗水打湿的村庄
  太阳落在镰刀上
  悲欢聚集在刀刃上
  九月是一把脱粒的稻草
  可以亲近牛羊
  也可以深深地埋在泥里
  深深地回忆
  
  我在九月里猜谜
  一句句乡谚
  撒在走过的路上
  它们有时是花朵
  更多的时刻是粮食


春天(外一首)
■ 孙大顺
  一
  
  谁先听见种子赶路的声音
  谁就能取走春天的第一个黎明
  星光点点,荡漾的钟声
  离去得比时间还快。更多拔节的
  青苗,自我们眼里走出来
  有人奔走相告:春天从村头河岸来了
  
  喊醒湖水。密封的花园。童年的记忆
  要攒足怎样的勇气,才能向青草提问
  雨水涤亮燕子的叫声。静思的山谷
  还没来得及安置更多的绿。一只蜜蜂
  一不留神,就与春天撞个满怀
  阳光涌入,隔着村庄,领回久违的清风
  
  二
  
  给春天马车。杯盏。一节风的缰绳
  给春天一张邮票。永远的晴朗
  给春天里的人们,草莓一样笑脸
  而月亮内部的秘密,是万丈黎明
  提走的那一盆清水。大地依旧守口如瓶
  隔岸的花枝,悄悄拉低初春的领口
  
  在春天里默念故乡,只需要
  贴近草尖,就能听见亲人的心跳
  一条开花的小径,有人打开词语的灯笼
  整夜追赶一段难以启齿的昨天
  但高处的云朵并未移走梦中的香气
  打听春天的人,也被春天打听
  
  大王师傅的快乐与忧伤
  
  夹在众多的洗头房与美容院之间
  孤零零的兰州拉面馆,拉出来一些
  人间烟火味。管着南来北往
  常住的,经过的,鸟一样觅食的人们
  
  大王师傅快活得像整条街上的无冕
  之王,一只来自甘肃安吉的羊
  早些年,被生活顺手牵到兰州,又被
  南下的风卡在安庆,一个饮风吐沙的
  
  乡下汉子,让雪白的面粉揉出了人样
  他用拉面的好手艺,将许多破碎的
  日子拉出了热气,入乡随俗中,他极力
  篡改着乡音,一条混迹城市的鱼
  
  在风俗中吐着无可奈何的泡泡
  生活的教训沙尘暴一样无常。隐忍,
  谨慎,不急不躁。偶尔,他自面锅里
  捞出来些油腻腻的思想,让底气十足的
  
  本地佬目瞪口呆。他脸上堆积的笑
  只厚达360天。一个心思重重的哲人
  将余下的5天拆开又组合。西北远吗
  他又一次被卷土重来的西北风吹弯了腰
  
  我进城的三个农民兄弟
  孟子为
  
  一
  
  划着弧线把麦种撒向土地的手臂
  是世间最最酣厚的手臂
  养活人的手臂
  
  当手臂把最后一粒麦种用土覆盖
  还未垂下  手臂
  又得举起  必须举起
  
  “三天饿出个贼哩”
  
  二
  
  种出粮食的手臂是闲不住的
  即使在桥头等待被雇用
  此刻,又一次——
  阳光在桥栏上去而复来的时候
  是钢钎磨利的时候
  是手臂渴望卖力的时候
  有力没处卖的时候
  手臂就多余
  整天藏在袖子里
  
  三
  
  城市是人上人的城市
  是叫农民说话结巴的城市
  城市没有夜
  城市叫肌肉强健的手臂
  反复举起又闲闲落下
  三个一点不睏的农民
  三个抬得起压路机的农民
  三个害怕犯法的农民
  早早挤在一张床上
  
  他们不说话
  他们不停地翻身  咽唾沫
  他们想家里的热炕
  想那些鸡、鸭、牛羊
  甚至一截土墙
  
  四
  
  终于有活儿做了
  兴奋地像过年,像给
  自己盖新房砸墙  背垃圾
  背瓷砖  背水泥  背沙子
  上——九楼  下——九楼
  骡子都招不住
  整整一天
  
  五
  
  而楼上的风大得很,望下去
  人像油菜籽
  车像瓢虫
  
  没明没夜地干
  与沙石混在一起的人
  他们也是沙石
  而工钱卡在工头手里
  三个月筛砂石没有筛酸的手臂
  与之隔着可望不可及的距离
  
  “不给就跳”
  他们心里喊着这句话
  最终,他们从楼顶上走下来
  灰灰地
  没一点英雄气
  
  六
  
  坐走老路的汽车回家
  手臂闲着  跟春天进城时一样地闲着
  两只空手抓空气
  两只空手没地方搁置
  仅有的钱缝在大裤衩里
  从昨天的昨天开始失眠  他们弄响床
  他们逃离  趁天未亮
  
  回家上炕回家上炕回家就上炕
  炕上暖和炕上死一回  炕上——哎哟——
  炕上啥都可以说  唯独屈辱
  年罢还要进城
  尽管失望  尽管委屈,然而——毕竟
  ——到底  城里的钱
  比农村好挣些


乡村章节(二首)
■ 赵 源
  掰玉米的时候
  
  我们背起梦里的背篓
  踏进玉米地  掰玉米
  我们的步子很慢
  手摸着每一穗玉米果实
  掰下来就扔向背后
  我们觉得背上沉重了  向外走
  秋蝉在村树上呜叫
  为我们歌唱  最后一支曲子
  我们走得更慢  更慢
  脚印深深地下陷
  汗水流过  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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