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牌-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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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马虎虎,还行吧。”他笑着说,“什么时候从杭州回来的?”
“刚下飞机。”他们走到一边,单独交谈起来。“一枝花”(伊知化)说:“十多年前的人聚在这里,眼睛还是从前的眼睛,眼里的人却都已是陌生的了。”
“可是我并没有这种感觉。”关云鹏笑着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特意赶来参加这次同学聚会吗?”
关云鹏笑了笑,摇摇头,说:“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为了谁?”
“是呀是呀,你为什么?为了谁来参加这次同学聚会。”关云鹏漫不经心地问道。
“为了你。”
一阵沉默之后,关云鹏笑着说:“为什么?”
“因为,这些年来,我一直忘不了你。”
这时,王晓月走了过来,她笑着对“一枝花”说:“你好,多年不见了,过得还好吧?”
“挺好的。”“一枝花”笑着说。尽管她在极力掩饰,但王晓月还是看出她眼里闪着晶莹的东西。这一切都没有逃脱班长韩笑的眼睛,她走过来,拉着王晓月的手,笑着说:“来来来,我找你还有点私事。”
这时,人称“孙猴子”的孙小五,也跟了过来,他问王晓月在哪里上班?
“规划局。”
“做什么工作?”
“办公室,分分苹果,买个劳保,打个杂,跑个腿什么的。”
“这种单位想必工资高,福利好。”
“好什么呀?就那么点死工资,吃不饱,饿不死。”
“机关干部工资是少了点,但工作轻松,收入稳定。没听人说你们是八点上班九点到,一杯茶水一张报,逮住机会就溜号。”
“什么呀?你那是翻的老黄历,现在早不这样了。就说这办公室吧,杂七杂八的事不少,一整天也没得闲。”
“家住哪儿?”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家住市直属机关家属院。”
“嗨!咱俩住斜对门,中间只隔一条马路。”他笑着说。
晓月说:“老同学,这些年咱们失去了联系,你在哪儿高就?”
“说来惭愧,在火葬场工作。”
“这种单位,钱不少拿,福利也不错。咱平头百姓图个啥,就图个实惠。”
“名声不好听。早些年,找媳妇可是费了劲了。”
“这有什么呀?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韩笑说:“猴子,将来人生的最后一站——火葬场,去找你给走个后门,打个折什么的,倒也方便。”
“啊呀,免了,免了,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老天保佑,你们以后千万都别去找我。”
“孙猴子”插科打诨。
保姆端茶时,不小心洒到了殷悦佳身上,韩笑一边连声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一边亲自跑去取来毛巾给丈夫擦衣服上的茶污,而他却笑着说:“不用,不用,明天送干洗店得了。”
“那另换一件,好吗?”韩笑躬身地问。
“也行。”
“我这就去拿。”
“让保姆去拿好了,你不用来回跑了。”
“她做事笨手笨脚,而且总出乱子,还是我自己去拿。”
韩笑和她丈夫相敬如宾,在外人看来,他们不像是夫妻,倒像是客人,似乎又像是在演戏。
之后,韩笑说:“我看大家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去新世纪大酒店。”
“好嘞!咱们一起走。”大家齐声附和。
……
饭桌上男同学总是讲黄段子,像晓月这些脸皮薄的女同学只好埋头吃饭,面红耳赤的,很是难为情的样子。韩笑看到后,笑着说:“我向男同学提出抗议,饭桌上不要总讲这些荤段子,倒我们的胃口。”
“你们又不是小女孩,什么没经过什么没见过。”
“就算这样,你们也要学会尊重妇女。”
“你们女人真是的,做都做了,还怕说不成?”孙小五嘻皮笑脸地说道。
“小五,我警告你,收敛点,别越说越离谱了。”韩笑说。
这时,“一枝花”端着酒走了过来,说:“我算看透了,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占了便宜还卖乖。”
“男女之事,谈不上谁占便宜谁吃亏。如果硬要说吃亏占便宜的话,吃亏的也是我们男人。我们男人的肥水不是都流进了你们女人的田里了吗?”
“哟!你的嘴巴怎么这么脏。来,干杯,正好,用酒精给你的嘴巴消消毒。”“一枝花”朗声道。
俩人干杯后,“一枝花”说:“谈谈你老婆的床上功夫,让我们这些良家妇女也长点见识。”
孙小五万万没想到,“一枝花”来这么一手,大家跟着起哄,说:“快说,快说。”
他说:“还是免了吧!”
“你不是说做都做了,还怕说不成吗?快说。”“一枝花”长着一张薄唇利舌不肯饶人的嘴巴,专门挖苦人。
“难以启齿。你饶了我吧!”
“噢!你小子也有难为情的时候?大家说怎么惩罚他?”
有人喊:“罚三杯酒。”
还有人喊:“让他打通关,敬在座的每人一杯。”
大家齐声喊:“好。”笑声像海潮,一潮压过一潮。
孙小五说:“瞧!我这张臭嘴,到哪儿都讨人闲。”
“一枝花”是个喜欢以她为中心的人物,她巴望着世上所有的男人只围着她一人转。过了这么些年,这一点似乎依然没变。整个晚上,她都很抢眼,出尽了风头。
饭吃到最后,越来越乱,男生们大都离开了座位,到处敬酒,只有几个看来混得不大好的男生悄然地坐在一角喝闷酒。一副心事重重、落寞潦倒的样子。
饭后,大家又说又唱又跳的,把酒店几乎闹翻了天。
韩笑大声地说:“放音乐,大家跳起来,唱起来吧!”
这会儿舞池里,“一枝花”正依偎在关云鹏怀中轻轻絮语:“小鹏,还记得当年我们上中学时的情景吗?”
关云鹏赶紧把话岔开,说:“知化,听说你家的房子可大了,是吗?”
“谁告诉你的?”
“这你就别管了。”
“我家八十平米的房子,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二十四小时有热水,洗澡非常方便。噢,对了,顺便问一下,你家现在还在外租民房住吗?”
“没有,晓月在单位集资买了一套单元房。”
“什么时候?”她惊讶地问。
“两年前。”
“多少平米?”
“不大,有一百多平米吧。”关云鹏淡淡地说。
“有暖气吗?”
“有。”
“二十四小时供热水吗?”
“嗯。”
“晓月她工作还好吧!”
“还行。”就差没问,晓月下岗了没?你们家能不能吃饱?
“那敢情好!”“一枝花”嘴上说好,心里很不舒服。
王晓月比起“一枝花”来,实在占着压倒对方的优势,机关干部,工作稳定,收入可观,家庭稳定。而伊知化呢?下岗工人,又被丈夫抛弃。“一枝花”感到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就像一个丑女人,碰到一个漂亮女人时所受到的刺激那样。这一刻,她对王晓月产生了强烈的嫉妒和仇恨,她甚至认为,当年如果不是王晓月半路杀出来,她今天也不会落到如此惨状。她要报复她,当众给她难堪。
“一枝花”紧紧地依偎在关云鹏怀中,发丝与发丝似有若无地摩擦,嘴唇几乎贴上了对方的耳廓。她柔声说:“小鹏,还记得那封信吗?”
“信?什么信?”关云鹏佯装糊涂。
“就是当年我给你写的那封信呀!”
“噢,你是说那封信。我当你说什么呢?”他一看她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赶紧说:“怎么会忘呢?”
“真的,你不会是安慰我吧!”
“真的,请你相信我。”
他们依偎在一起,旁若无人似的,一曲接着一曲跳,王晓月实在看不下去了,向他们走去。
一看事态不妙,关云鹏想趁机溜走。“一枝花”大声地说:“关云鹏,你给我站住。”
看见晓月走过来,“一枝花”毫不示弱,她以挑衅的目光,像吵架似的说:“我都让你十几年了,你就不能让我一会儿。”她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身材娇小的敌人——王晓月。
一场战事在即,韩笑立刻走上前。看见韩笑走了过来,盛气凌人的“一枝花”稍稍迟疑了一下,立刻换上了巴结的笑容,说:“没事,我们闹着玩呢。”
韩笑拉着晓月笑着说:“知化她喝醉了,别把她说的话当回事,走,走,走,跳舞去。”
一曲终了,晓月和韩笑走到了一边,坐下来休息。晓月说:“岁月丝毫没能改变‘一枝花’的任性、霸道,还有她的浅薄。”
韩笑说:“要不怎么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韩笑又说:“你把心放回肚子吧。同学聚会,图个高兴。我保准今晚之后,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晓月说:“我不放心。你忘了,他们毕竟有‘前科’。”
韩笑说:“当年‘一枝花’对你家云鹏有过爱慕,但毕竟那已经是尘封的往事。年轻时的爱恋没有经过生活洗练,纯纯的,没有过多的杂质。这与成熟以后的选择是不同的,和真正的爱也不同。你们不是生活得很好吗,你们的生活就是个证明。”
“伊知化这种人,她想促成某件事,会不择手段的。”
“你老公是什么人,你还信不过他?”
“难说,这年月,什么事不会发生?”
几个女同学走过来,争先恐后地和韩笑搭话,没人理晓月,把她晾在了那儿。张欣说:“谢谢韩笑组织这次同学聚会。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大家拖家带口的,很难聚在一起的。”
“应该的,应该的。”
王艳说:“听说韩笑的爱人做了大老板了,现在你也成款婆了,还能想起我们这些下岗的同学,真是难得。”
“同学就是同学,不分高低贵贱。”
张欣讨好地笑着,说:“你的命真好!”
王小慧说:“当年,我就看出韩笑有福相。”脸上满是巴结谄媚的神情。韩笑正和几个女同学说得热闹,晓月本想参与她们的热闹,可心里忽然没来由地乱糟糟的,一句话也没有凑上去,倒对她们的热闹生出几分反感。
这时,又有一个女同学过来找韩笑说话。她说:“韩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吧!”
她张了张口,又停了下来,像是在等待晓月离开似的。意识到这一点,晓月立刻知趣地走开了。
晓月心想,韩笑有什么呀,我哪一点不如她?我不比她丑,不比她笨,只因为她有一个能挣钱的丈夫,就轻而易举地在同学中建立起威信,以至于女人们那样巴结她。丈夫再成功,也不是她自个。说实话,晓月从心里还怜悯她瞧不起她呢:丈夫和孩子便是她的全部了,她活得多么卑琐渺小啊!
晓月不甘心被冷落在一个角落里无人问津,这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聚会结束。不知为什么,对他们她亲热不起来了,反而生出了几分反感。她甚至后悔,早知会这样,还不如不来呢。
这时,一直静静地立在墙角的胡雪走了过来,她说:“同学聚会,商业气息太浓。”
“是呀是呀!”晓月附和道。
“女人长得好,不如嫁得好。你我都属于漂亮女人嫁错了男人——资源白白浪费。”
晓月笑了笑,不置可否。
胡雪说:“同学是个什么东西?同学是嫌贫爱富见利欢喜见害愁的主儿。有利可图时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你遇到困难遇到麻烦,同学们一个比一个躲得快,跑得远,唯恐落于人后。”晓月没想到还有人和她为伍,同样地受到冷落。心里反而好受了一些,也平衡了许多。
晓月说:“哎!现在的人就这德性。有用才联系,有用才套近乎。”
……
同学聚会结束时,晓月没有和关云鹏一起走,听到他喊她时她不管不顾地自己走了。
班长朗声说:“晓月,等等,我送送你。”
路上晓月说:“笑笑,你今天简直就像幸福的皇后。”
她说:“但愿我天天是幸福的皇后。”
“你还不知足呀?”晓月在她的背上拍了一下,“我敢说,你们家的房子是咱们班同学中最好的。”
“你以为住在漂亮的房子里就一定幸福,如果一家人能和和美美在一起,就是住在茅草屋里也是幸福的。”
晓月听出了这话的弦外之音,难道在这个幸福之家的背后还有别的故事。
韩笑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