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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

近30年中国短篇小说精粹-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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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错了。她也许够不上他那么勇敢,但是你若想吓唬她她相反不吃那一套。她
的声音变得凄厉起来。那声音在雪野和森林之间回荡着,传出了很远很远。
    两个少年,他们在窝棚里耐心地藏着。他们先是听到了井下的他和森林里的
她在那里嗥叫着。他的嗥叫急促而严厉。她的嗥叫悠远而焦灼。两个少年很高
兴。他们高兴,因为另一个目标的出现证实了他们最初的观察和判断。他们只是
有点急。他们弄不明白,那两只狼,他们在那里嗥叫着,呼吸毗连,一唱一和,
只有声音,怎么就见不到影子?但是他们的疑惑没有延续多久,她就出现了。
    她是慢慢走出那片森林的。她斜着身子,把自己亮在白桦林和橡树林的护佑
之外,高傲地昂着头颅,站在那里,似乎是等待着暗算的到来。她和他都停止了
嗥叫。那一刻,雪地里一片宁静,连雪堆坍塌和冰挂坠落的声音也明晰可辨。空
    .  1 71  .

中先是干净的,这时就有一阵风经过,把一些干爽的雪粒子吹起来,吹到空中做
再一次的飘舞。风儿吹过之后,她像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的,迈开步子,朝井
台这边走来。
    两个少年,他们是被她的美丽惊呆的。她是一匹怎样美丽的狼呀!她体态娇
小,身材匀称,仪态万方,她鼻头黑黑的,眼睛始终潮润着,弥漫着小南风一般
朦胧的雾气,在一潭秋水之上悬浮着似的,她的皮毛是一种冷凝气质的银灰色,
安静的,不动声色的,能与一切融合且使被融合者升华为高贵的。她站在那里,
然后慢慢朝他们走过来。她的步子是矜持的,从容的。她那种样子,使这个被冰
雪覆盖着的大地有了一种灵气,有了一种活意,有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新鲜景色。
    两个少年,他们先是愣着的,后来其中一个醒悟过来。他把手中的猎枪举起
来,瞄准了走在雪地里的那只狼,抠动了扳机。
    枪声很沉闷。子弹从枪膛中钻出来,有点犹犹豫豫的,朝着她飞去,钻进了
她面前的雪地里,溅起一片细碎的雪粉。她愣了一下,转过身去,像一阵干净的
轻风,消失在森林之中。
    枪响的时候他在枯井里发出长长的一声嗥叫。这是愤怒的嗥叫,撕心裂肺的
嗥叫。他的嗥叫差不多把井台都给震垮了。两个少年都被他的叫声吓坏了。不过
这只是一瞬问的事。他们很快明白过来,他是在井里的,何况他们手中有枪,他
们用不着怕谁。但是他们没有击中她是事实,这又使他们有些沮丧。两个少年在
雪地里站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在慢慢走回窝棚里去的时候有些恼羞成怒的样
子。他们决定留在那里,使他们的伏击做成最后的结果。
    在整个夜晚,她始终待在那片最近的森林里,不断地发出悠长的嗥叫声。他
在井底,也在嗥叫。他听见了她的嗥叫,知道她还活着,他的高兴是显而易见
的。他一直在警告她,要她别再试图接近他,要她回到森林的深处去,永远不要
再走出来。他们的声音是焦灼的,带着一种烦躁感。他把她当做一种责任。他不
知道她也是把他当做一种责任的。那是她的责任,与他的责任,同样的那么持
重,是属于不能轻易放弃的那一种。她仰天长啸着,在那种不下雪的月夜里,她
的长啸从那片森林里传出来,一直传出了很远。
    天亮的时候,两个少年熬不住,阖上眼打了一个盹。与此同时,她接近了井
台。她是把那只冻得发硬的黄羊拖到井台边上去的。她倒着身子,刨飞着一片片
雪雾,把那头野羊,用力推下了枯井。他躺在那里,因为被子弹打断了脊骨而不
能动弹。那头野羊就滚落到他的身边。他大声在叫骂她。他要她滚开,别再来扰
烦他,否则他会让她好看的。他头朝一边歪着,看也不看她,那个样子,好像他
对她有着多么大的气似的。她趴在井台上,尖声地呜咽着,眼泪汪汪。她不断地
把面前的积雪刨开,刨出一个坑,然后把自己泪水涟涟的脸埋进去。她哽咽着乞
求他,要他坚持住,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她就会把他从这口该死的枯井里救出
    .  1 79  .

去。
    两个少年后来醒了。但是他们来不及去射击她。等他们刚刚抓住枪的时候,
她已经消失在森林中了。两个少年好一阵后悔,他们发现他们并没有他们自己认
为的那么具有智慧。他们还是被她给算计了。他们互相埋怨了一阵之后,发誓在
往后的时间里决不再犯这样的错误。他们决定轮流值班,轮流休息,始终保持着
有一个人举着那支猎枪。无论怎样,他们一定要猎获那只有着银灰色皮毛的美丽
的狼!
    在接下去的两天时间里,她一直在与他们周旋着。她只是在去寻找食物的时
候才暂时离开那片森林,然后她会很快回到那里。她始终试图接近那口枯井,去
给井里的他送新鲜食物,并且试图着把他从那里救出去。两个少年在两天的时间
里一共朝她射击了七次,因为距离太远,她又刻意提防着,他们没能射中她。这
是他们的失利。但是,他们在失利中也是有收获的。他们因为采取了轮流守候的
办法,并且因为更加的尽心,致使她完全没有机会再度接近井台,这就切断了她
和他之间的所有联系。她当然没有放弃。实际上,她每时每刻都在破坏和瓦解掉
他们的毅力和信心。她在那里,在森林的边缘地带时隐时现,以一种让人无法相
信的疯狂举动与他们周旋着,让人相信,她如果愿意,就能把事情做成,她要坚
持下去,真的有可能突破他们自信的防线。只是因为两个少年,他们也是被激怒
了,他们决心要与那只该死的狼较量下去,分出个高低来,这样,她和他们才形
成了这种胶着的抗衡状态。
    如果不是因为后面发生了一件事,使她和他们之间的那种胶着的抗衡状态出
现了一些}昆乱,以至于让他们有了一回可乘之机,谁也无法预料他们之间的这场
抗衡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最终的赢家会是谁。但是,这件事情毕竟发生了,混乱
毕竟造成了,间隙毕竟出现了,它打破了他们之间的那种长期的周旋状态,使她
和他们必定地要在那片空旷的雪地里对手相逢。
    事情是由他做下的。
    在那两天的时间里,他一直在井里嗥叫着。他没有一刻停止过这样的嗥叫。
他的嗓子肯定已经嘶裂了.以至于他的嗥叫断断续续,无法延续成声。这让两个
少年揪心死了。但是第三天的早上,他们的嗥叫声突然消失了。空气中最后那一
丝破裂的声音悠落到雪地上后,四周里一片寂静。两个少年,他们愣了一会儿,
钻出窝棚,朝井台跑去。他们跑到井台边,探头朝井下看,他们看见那匹受了伤
的公狼已经死在那里了。他是撞死的.头歪抵在井壁上.头颅粉碎,脑浆四溅。
那只冻硬了的野羊,完好无损地躺在他的身边。
    两个少年,一时有点发蒙。他们不知道井下发生了一些什么。但是他死了,
而且是撞死的,这是事实。他们都有些沮丧,分明是受了一次打击,而且对方是
拿着自己的生命来打击他们的。他们灰头灰脑地站了一会儿,实在也站不出什么

结果来,其中有一个就说,找绳子,把他弄上来,回家去。另一个听了,抬手抹
一把冻出来的清涕,说,嗯哪。
    他们这么说着。他们说得对。他们的判断和分析是正确的。那两只狼,他们
一直试图着重返森林。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他们后来陷进了一场灾难。先是
他,然后是她。其实他们一直是共同着的。现在他们当中的一个死了。他死去
了,另一个就不会再出现了,难道他的死不就是为着这个的么?
    两个少年,就转身朝着村子里走去。他们走得没精打采。他们回村子去拿绳
子。但是他们没有走出多远就站住了。他们站住了,并且转过身来,两个人,全
都目瞪口呆,看着前方。前方,那片森林里,先是传来一声悠长的嗥叫,在橡树
籽和松针的芬芳里那声嗥叫让人心颤,然后,她出现在那里。
    那是一个让少年们永远难以忘怀的形象。她站在那里,全身披拂着银灰色的
皮毛,皮毛伤痕累累,满是血痂。她是精疲力竭的样子,身心俱毁的样子。她那
种样子,因为皮毛被风儿吹动了,就给人一种飘动着的感觉,仿佛是森林里最具
古典性的幽灵。她的目光像水一样的平静,悬浮于上的雾气正在迅速散开,成为
另外的一种样子,一种纯粹的样子。她微微地仰着她的下颌,似乎是轻轻地叹了
一Vl气,然后,她朝井台这边轻快地奔来。
    两个少年几乎看呆了,直到最后一刻,他们其中的一个才匆忙地举起了手中
的那支枪。
    枪响的时候,停歇了两天两夜的雪又开始飘落起来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
降落到地上的第一捧雪不是从天上飘落下来的,而是从井台边的那棵树上抖落下
来的。那是一棵苹果树。在我们的视力范围内,那是最后一棵苹果树。

棉  棉
每个好孩子都有糖吃
1  那个下午我在旧居烧信
    我高中念到二年级时退了学,我被介绍到一个穴头那里,顺利地开始了我短
暂的走穴生涯。那时我喜欢把眉毛画得又宽又浓,那时我喜欢苏芮、娃娃。我们
团里有一个伴舞的男孩比我还小,我们很要好,常在一起抽烟。他叫小虫,可他
什么都大,一点都不像小虫。有一次我们要去西宁演出,小虫从小在西宁长大,
所以他特别兴奋,走路都踩着他特有的像在做广播体操似的舞步。小虫说他喜欢
西北的黎明,因为西北的黎明饱含着光明。
    在去西宁的火车上小虫向我介绍他的朋友白脸。
    体育老师在打我们,我们的教室是矮平房,白脸突然从教室的房顶上跳下
来,他跳到体育老师面前给了他一记耳光。大家都笑了。老师拿他没办法,他不
是我们学校的,但他很出名。当时我没认出他是谁,我只知道他是白脸。我是外
地孩子在西北,所以常被人欺负,有一次我被堵在铁道上,有人向我要钱,我没
有钱,我想我又要挨打了,这时有一帮人过来教训了他们一通。后来听说,是白
脸关照年级里的老大在保护我,我才明白原来白脸是我童年的朋友,我们小时候
老在一起打弹子。我去找他,我们又开始一起玩。白脸有五个姐姐,他妈死得很
早,他是被宠坏的。但他对朋友极有感情,两肋插刀。他有很多女人,他搞过我
们那儿老碴子的妹妹,搞了人家又丢掉人家。他还坚持为我找女人,带女人约我
在林子里见面,我那时多小啊!
我见到了白脸。他长得确实很白,出乎我的意料,他很漂亮,大双眼皮,目
    1一r

光空洞,平头,头发微卷,我发现他的脚非常小。他请我和小虫去舞厅跳舞。那
天他带了个古典美的女孩,那女孩看上去比我小点。白脸当着我们的面对小虫说
他要求交换舞伴。我不喜欢他的这种做法。我想如果他想和我跳舞,他可以好好
过来请我。我当时认为这是上海人和西北人的区别。但是小虫就很开心地答应
了,我想我得给他一点面子。我和白脸跳舞的时候放的是《友谊地久天长》。
    在我们第一场演出后的第二天,白脸单独来请我单独和他去跳舞。我说你为
什么要请我去跳舞?可能是我当时的语气不太好,因为那天心情不好,团里的大
人们为分钱的事吵了一个晚上。也可能是这句话本身引起了白脸的什么误会,总
之他生气了。他看着我说为什么我不可以请你去跳舞?我说我没说你不可以,我
只是问你为什么。白脸说你去不去?我说你有病吧?哪有这样说话的!白脸说你
去不去?白脸的口气始终是没什么感情.音量不大不小的。我说不去!白脸来的
时候我正靠在床上看诗集《城市人》,当我说“不去!”时这本书被我从床上甩了
出去。接着我就闪电般地挨了白脸的那一刀。我没有看到他从什么地方拿出的
刀,我没看到他的刀朝我伸过来,我也没有看到他拿刀的手放回原处。我只看到
他拿着刀站在我面前,脸色苍白,他看着我。
    他划了我,我很疼。我飞了。这种所谓“飞了”的感觉和我读到某首诗、唱
到某首歌、听到某个故事时的震撼差不多。后背发冷,大脑空白,毫无预感的眼
泪。他继续问我你去不去?我说去哪里?他说去跳舞。我说好吧,你等我去洗手
间把血擦掉。我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我叫了声他的名字,他抬起头看着我时,我
的刀朝他的小腹直刺过去。我的刀刺进去之后没有拔出来。这是一柄我爸给我的
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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