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小说网 > 文学电子书 > 流浪 >

第19节

流浪-第19节

小说: 流浪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要出面劝架,并且训诫二老:“电影研究的目标,并不是要研究谁对谁错
,如果一心只想责备和自己不同的人,那直接去教堂就够了,不必硬要在
研究所里找知音,研究所不是干涉别人生活方式的地方。”

  不过二老显然也不很在意爱纹教授的话,二老加起来活了近两个世纪
,不甩一个四十岁的教授,天经地义。我们听说这两位已经在研究所晃荡
八年了,看来他们根本不在意何时拿到博士学位。况且,据说他们交的报
告水准很高,旁征博引,压倒不少年轻教授,所以教授们也拿不出什么手
段来对付。学校呢,乐得年复一年的收他们学费,反正电影理论博士班的
名额也不是多抢手。

  *

  有一次,教授放完经典恐怖片“异形”以后,要全班同学在纸上画出
异形这只外太空怪物的“头形”,大家正在画时,老香坦就已嘟着嘴抛下
画笔。

  “太低极了,我不画。”她说。香坦把笔一丢,顺手也把老道格的笔
抽掉,不让他画。

  爱纹教授笑咪咪的要大家把画好的“异形头像”一起张贴到教室墙上
,贴好后放眼一看,全班“哗”的起哄。

  怪物异形的头部,根本就是依照男人的器官在某个状态下的样子设计
的,非常明显,只是电影拍得够紧张、观众被吓都来不及,谁有空去注意
异形的头长什么样子。直到这时教授要我们画出来,大家才赫然发现这只
怪物浑身都是“性”味,尤其头部真是勇猛到不行。

  无怪乎老香坦一下就识破机关,不肯画完,香坦和道格抗议了——

  “这是很没品位的东西,不值得讨论,太粗鲁了。”他两人拒看一墙
壁大大小小的器官,转脸瞪着我们。

  “放松点嘛,性,本来就是很多人怕的怪物呀,异形最后是被女英雄
打败的,表示女生终于不再被性这件事迫害了,我们女生该赞赏这部电影
呀。”葛洛丽亚同学鼓励香坦。

  “连恐怖片也堕落了!”香坦抱怨:“以前恐怖片的性,最多就是吸
血鬼优雅的吻住女人的颈子,哪里会这么低级,把男人的器官设计成一只
怪物。”

  我看着这两位博士班的老学生,觉得他们似乎是在跟什么东西闹别扭
、搞对抗,即使明知自己讨人厌也无所谓。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生经历,造成了这二老的古怪脾气?

  *

  某天“恐怖片分析”下课以后,本班最忧郁的提姆·贾维苛同学,飘
到我旁边来。

  贾维苛非常聪明,大学时念的是哈佛的经济学系。可是他不快乐,超
级不快乐。班上的人都不太理他,好像怕被他的沮丧感染到的样子。

  贾维苛告诉我他的爸妈都是有名的心理医师——

  “你能够想象这种同年有多么痛苦吗?”贾维苛惨淡的回忆着:“在
一对心理学权威的专业辅导下长大,爸爸像探照灯、妈妈像显微镜——”

  我噗嗤笑出来。贾维苛无奈的扯起嘴角,陪我苦笑一下,说:“这实
在不是件好笑的事。我从小就被他们看透透,我根本没机会探索我心里藏
了什么,他们全迫不及待的替我挖出来了……”

  贾维苛讲到这里,忽然转脸看我,眼睛发亮的说:“我讨厌香坦和道
格,我讨厌这一对尖酸刻薄的老家伙!他们以为他们是谁呀!”

  我吓一跳,不知贾维苛是怎么从他爸妈身上,忽然跳接到天残地缺身
上的?贾维苛抓住我手臂——

  “大家都以为这对老家伙刀枪不入,我才不信。他们两个脾气这么怪
,一定是受过什么打击,只要找出他们的罩门,两个老家伙一斗就垮!”

  我想到贾维苛同学家学渊源,要洞悉人性的弱点,肯定有独到的家传
功夫,所以连连点头。

  “康永,你看着好了,下礼拜轮我上台报告,我一定有办法刺到他们
的痛处,让他们这对膨胀到不行的老气球被我一刺就‘砰’的破掉、瘪掉
,哈!看他们还能不能继续嚣张下去!”

  我还是连连点头,目送贾维苛抖擞精神而去。这实在是开学以来未有
的异象,老是垂头丧气的贾维苛变得这么有活力,连说话都不结巴了。

  *

  这一个礼拜,轮到贾维苛报告了,他的题目是:“恐怖片中厌憎父母
的怪物”。

  他报告中,引用了好几部以“恐怖儿童”为主角的经典,像“受诅咒
的村子”、讲核变怪婴的“他是活的”、用飞行餐刀一把一把活生生把老
妈钉死的“魔女嘉莉”,还有没事乱喷绿大便、还把老妈头不堪的按向自
己下身的“大法师”。

  当贾维苛开始播放“天魔”的片段时,我就察觉老香坦与老道格有点
坐立不安了。

  “天魔”里面,葛雷哥莱毕克演的堂堂美国大使,竟然死命抓住自己
的稚儿,要把儿子杀了,为被儿子害死的太太报仇。这情节当然很骇人,
但同学都看得眉飞色舞,会来修这门课的人,想也知道都不会太正常。但
怪的是平常张牙舞爪惯了的二老,却渐渐垂下眼睛,不看这些画面了。

  我有点困惑的看看台上的贾维苛同学,他对我眨眨眼,然后摆出悲惨
的脸色,继续报告:

  “父母跟小孩的关系,不一定爱恨交织,有时候甚至只是纯粹的仇恨
而已!”他意味深长的看了香坦和道格一眼,接着说:“父母因为一时的
欢娱,或者更糟一点,因为一时的疏忽,就制造出一个生命,这个生命如
果心怀怨怼、拼命报复,也是可以理解的。”

  说到这里,我都觉得老香坦的呼吸声变粗重了,我转眼稍瞄一下,发
现她正恶狠狠的瞪着老道格,而老道格赌气似的低着头,撕扯着自己手指
头上脱落的坏皮。

  “接下来,屠杀亲生父母的经典,史蒂芬·金小说改编的能使死去宠
物都复活的‘宠物坟场’!”

  贾维苛选播的片段,正是“宠物坟场”中,被车撞死的可爱男童,硬
是被双亲从死亡世界逼回到阳世,却变成了不死不活的邪恶存在,五岁小
孩血淋淋的把自己老妈扯得血肉模糊、挂在半空。

  *

  片子播到这里,全班正恶成一团,老道格忽然推椅而起,粗鲁的把书
本笔记乱收一气,头也不回的走出教室。

  只是他年纪大了,动作很不利落,颤巍巍刚走两步,就被老香坦气呼
呼的拉住——

  “你又想逃走了,对不对!”香坦大声骂:“你把我们的儿子逼疯了
,让我一个人对付他!你知不知道,你把我们推到地狱里,地狱里!你知
不知道!”

  “是你要那个儿子!我早就不要了!”道格拼命要甩脱香坦的手,力
气又不够,两个老人拉拉扯扯,大家都错愕的看着。

  而贾维苛却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把播放影片的音量又调大声一
点,大家免不了又转头去看画面——

  画面上已经演到“宠物坟场”的结尾,可爱但僵硬的金发小男童,拿
着锋利的刀子,跟自己的爸爸搏斗着,把爸爸拼命要把手上的针头插进自
己爱子的脖子,稚儿则拼命要用刀去割爸爸的脖子!

  老香坦看着这个画面,呆住一秒,然后就掩面大哭,再也不管道格,
自己跌跌撞撞跑出教室。

  老道格也追出去,桌椅撞得乒乓乱响。

  全班都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这时只听贾维苛同学清一清喉咙——

  “呃,我的报告,就结束在这位可爱的小僵尸,被亲生爸爸再杀死一
次的画面吧……”

  只见画面上,幼小男童终于挣扎不过成年大人的爸爸,被爸爸插了针
管、注射了针剂,小男孩没有立刻倒下,他像个坏掉的洋娃娃一样,歪歪
斜斜的在家里又走了几步,嘴里嘟嚷着童语:“好不公平喔……不公平…
…不公平……”然后才终于倒在地上。

  贾维苛同学扬一扬眉毛,做了结论:“这个父亲给了儿子第二次生命
,也第二次夺走了儿子的生命,我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自己的。死
,不恐怖……活着,活在地狱里,才恐怖。”

  贾维苛说完,走下台,全班沉默,看着老香坦和老道格留下的两个空
位。

  *

  他们两个后来没有再出现在我们班了。

  而贾维苛同学跟我说,他会把他这篇报告列印好、装订好,寄给他的
父母,请他们指正。

  17、浪人之心愿。

  流浪者各有终点,

  抵达终点前,各有心愿,

  流浪者不能认同其他流浪者的终点,

  觉得是不值得去的地方,

  流浪者也不能理解其他流浪者的心愿,

  觉得是没意思的心愿,

  这恐怕就是流浪者,

  会喜欢各自流浪的原因吧。

  放四天假的长周末,有钱的莉莎邀几个同学去华盛顿住她家的豪宅,
被邀请的人里面,有一位娜塔夏,来自俄罗斯,到UCLA念国际法。娜塔夏
很壮硕,常把莉莎衬得很娇小,莉莎跟她很不错。

  我们飞到华盛顿以后,几个人各自计划要去不同的博物馆,麦锁门要
去航太博物馆看登月小艇,狄明哥要去历史博物馆看爱斯基摩人的海豹骨
独木舟,我要去国家画廊看波提且利和范艾克的画。娜塔夏说话了——

  “我不要去看博物馆,我也不要看画。”她说。

  “那你要看什么?”

  “我要去看超级市场。”她说。

  我们都放下手边资料,看着娜塔夏。

  “看超级市场?超级市场有什么好看的?”我们问。

  “博物馆有什么好看的?画有什么好看的?”娜塔夏反问我们:“圣
彼得堡有凯萨琳女王的冬宫博物馆,东西多到就算每样只看一分钟,你也
要花五年才看得完,东宫收的都是全世界最好的宝贝,我们俄罗斯有谁要
看?”

  “你们俄国人为什么不看?”

  “又不能买,有什么好看?”娜塔夏问。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娜塔夏说得对,博物馆里的东西都不能买,登月
小艇、波提且利的画,都不能买,想买也买不到。不能买的东西,说真的
,有什么好看的呢?

  麦锁门、狄明哥、莉莎,还有我,忽然都不想去看博物馆了。

  “好啊,娜塔夏,我带你去看华盛顿最大的超级市场。”莉莎一马当
先,开出一辆停在她家豪宅院子里的豪华面包车,载大家前往超级市场。

  *

  我们三个男生也都乖乖上了车,虽然很难相信我们抢时间一样从洛杉
矶飞到华盛顿,结果第一站竟然是去超级市场。

  娜塔夏一进了超级市场,眼睛放出强烈的光芒,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壮硕的身体变得轻盈,迅速在一排一排货架间移动着。只要被她发现了什
么她钟意的商品,她就会低声惊呼,把商品拿起来捧在手心,如获至宝,
有时还在脸颊胸口摩挲一番,才依依不舍的放回架上去。

  我们几个本来对超级市场并没有太强烈的憧憬,可是亲眼看到娜塔夏
的投入,被她的热情感染,也就各自搜寻起货架间的宝藏。麦锁门在男生
内裤的架上,找到一款裤裆缝了塑料香蕉壳的内裤,狄明哥在化妆品货架
上找到眨动时可以制造出五彩肥皂泡泡的假睫毛,在超级市场能找到这么
戏剧化的东西,堪称不易。

  至于娜塔夏觉得了不起的东西,反而都很一般,她对墨鱼汁制成的黑
意大利面条很赞赏,一直说黑得很漂亮。又对一种两个壶嘴的洗涤剂爱不
释手,另外,她对一种能把荷包蛋框成心形的铁框子也很有好感。

  *

  逛超级市场逛了一个多钟头,我们都累得打算投降了,娜塔夏却在这
时,悄悄欺近我的身后——

  “康永,帮我偷点东西。”她小声说。

  “什么?偷东西?我才不要偷东西,为什么要用偷的?”我说。

  “这是华盛顿呀,美国的首府,我们必须对美国做一点报复!”她说
。

  “什么‘我们’?谁是‘我们’?”我说。

  “康永,就是你跟我呀,‘我们’呀,都来自被美国欺压的国家呀。
”她说。

  “娜塔夏,你在开玩笑吧,我不想坐牢。”

  “不会坐牢的,相信我,我在美国已经偷过二十几家超级市场了,他
们都跟白痴一样,没有人会逮到你的,你看——”娜塔夏快速掀一掀外套
,露了露“战果”,我瞄到有鱼子酱罐头,一小罐要好几十块美金那种。

  “要偷你偷,我不干。”我转身,往结账柜台走。

  娜塔夏一把拉住我:“喂,那好歹你掩护我一下,陪我一起结账。”

  娜塔夏很果断�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