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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2006年第07期-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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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说什么。各自走开了。后来
  她被拐子卖到外乡去作妾,三番四次地转卖
  人老了。她记起从前的那回事
  常常说起,在那个春天的晚上,在后门口的
  桃树下,那个年轻人。千万年之中
  在时间的荒野,遇见你所遇见的人。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刚巧赶上了。
  那也没别的,唯有轻轻问一声:
  噢,你也在这里吗?
  2006.1.14.
  
  一九七八年《诗刊》上半年合订本
  
  在南方,一个叫梅莱的小镇。
  一册封面发黄的《诗刊》合订本
  蹲在街边地摊的旧书堆里瞌睡。
  S君路过此地,一眼便认出
  这位失散多年的兄弟。
  他给摊主花点小钱,把它领回家中。
  
  后来,S君又将它转交给我。
  我细细端详着,这位未曾谋面的
  兄弟,尽管时间过去二十多个年头
  它依然那么体面质朴,像一位清高文人。
  一月号至六月号,整整六期,没缺失一页
  只是其中一本封面有些损,贴上了透明胶布。
  多不容易啊!我的兄弟,这些年你是如何走过来的?
  读着每期的目录,目光都会碰到一些灼热的名字:
  田间、臧克家、郭小川、冰心、贺敬之、秦牧、柯岩、刘白羽、
  邹荻帆、林林、芦荻、张志民、李瑛、胡乔木、公刘等等。
  他们独立时,是一颗颗耀眼的星。
  聚集起来,又是一道夜空里璀璨的星河。
  我无法评说那些沉甸甸的文字,它们都已成为历史。
  
  在南方那个叫梅菜的小镇里
  有一个人叫何崇辉。这个名字
  端端正正地用钢笔
  写在每期《诗刊》目录的右下角。
  何崇辉究竟是何许人?我不知道。
  但我对他心存敬佩和感激。
  是他让我的《诗刊》兄弟穿得光光鲜鲜
  是他让我的《诗刊》兄弟坚持到今天。
  尽管我也常常纳闷,何故让我的《诗刊》兄弟
  沦落街头。蹲在南方小镇的老屋檐下
  想着北京虎坊路甲十五号。
  2006。2。9.
  
  为纯文学而蹲下
  
  在邮局旁边那家小书店,我常常
  为一本我喜欢的书,或一本纯文学杂志
  而蹲下。这是我的习惯性动作
  就像建筑工地上挖地基的民工
  他们必须为生活折腰。
  
  二层以上的书架
  全是美女们光彩照人的封面
  全是娱乐、保健、电脑、或关于性和饮食
  之类的刊物和书籍。唯独纯文学
  压在书架最底层,离地仅半尺。
  
  为抵达一种高度,精神上的高度
  我必须蹲下,为纯文学而蹲下。
  站在书架前看书的人,他们
  都比我高,比我笔挺
  比我更像个读书人。
  可我并没有感觉到比他们矮
  我依然蹲着。尽管我蹲着
  像一个蹲在田地边的
  细细打量着庄稼的老农。
  2006.2.9.重改


南夫作品·简单的建筑人生(组诗)
  干活记
  
  一边腋下夹一袋水泥
  搬往6楼
  这是一户住宅楼在装修
  那些门锁,合页,钉子和排气扇
  好像长了翅膀
  飞呀,飞呀,往6楼飞
  马桶飞上去
  卫生间跟着飞上去
  不锈钢菜盆飞上去
  橱房跟着飞上去
  粉色地板砖飞上去
  客厅跟着飞上去
  雕花毛玻璃飞上去
  阳台跟着飞上去
  多功能吊灯飞上去
  餐厅跟着飞上去
  铁沙松实木门飞上去
  18厘木工板跟着飞上去
  PVC天花飞上去
  红胡桃贴面板跟着飞上去
  防雾镜飞上去
  铝合金落地窗跟着飞上去
  漆飞上去
  混合地板条跟着飞上去
  卧室飞上去
  不会有几本书的书房也跟着飞上去
  这是只需要喝水不需要撒尿的一天
  这是一个飞人
  一个为上大学的儿子争光的老民工
  加油!加油!加油!
  用尽吃奶的力气
  一边腋下夹一袋水泥
  好像长了翅膀
  往6楼上飞
  
  一山都是石头
  
  挤在高处的物质,或者碰撞
  有时比黑暗陷得更深,或者凝固
  有时裸露,有时隐喻在词语之中
  可以砸烂头颅,当空气发出哨响
  
  看上去是几个工匠,一堆建筑用料
  在45度气温下,比几个工匠的骨头还软
  和7月的钢铁相斥,闪出火花
  比要命的大汗还凉爽
  
  人往高处爬,是西西弗推动的艺术
  是我死命揪着的彗星的尾部
  这种物体很重,会飞
  当你往高处观望,转着头
  
  一山都是石头,另一山还是石头
  一山都是石头,另一山还是石头
  
  悔:在蚂蚁中间
  
  在蚂蚁背后,一个中年男人活在蚂蚁中间
  在蚂蚁中间,又活在蚂蚁背后
  一只小小的职业蚂蚁负荷着不存在高尚的日子
  一个男人又能干些什么?
  
  一切为公,这是一个男人对一只蚂蚁
  无关紧要的观察,一个男人只能悲哀于
  一只蚂蚁的无私行动,一个男人又能干些什么?
  金钱、智慧、酒与女人
  
  不会有更多的束缚,不会有更多的怜悯
  不会有一只蚂蚁停步不前,不会有一身重负的
  蚂蚁在劳动中死去,一个男人又能干些什么?
  只能是哲学的垃圾,雄辩思维的奴隶
  
  这是一个诗人的酸味
  这是一个男人与小小蚂蚁之间注定失败的斗争
  
  列车飞驰
  
  列车飞驰在黑夜的中心,破败的月光
  犹如万箭穿过寒冬的树枝
  列车飞驰如内心的激动
  从一个城市的出口吐出乡村的方言
  
  黑夜已不再是一个人说了算
  有一种语言比水还硬比铁还软
  当太阳升起,列车飞驰
  是谁在计算着树杈间垒起的鸦巢
  
  那是四海的家,黑夜遗下的碎片
  在空中飞舞,使一个人没有家的概念
  你是一个超凡脱俗的人
  在飞驰的列车上又进入了白日的梦乡
  
  当太阳升起,当黑夜降临
  当一个人两天两夜与大地分离
  
  夏  夜
  
  天暗了,谷子在轻风的肩膀睡去
  大地小小的安抚,使天色暗了下来
  就像我内心的痛苦一样带着
  感情色彩,花开花落
  
  天暗了,明月上升到梦的高度
  夜莺的歌声像铜钱一样落满池塘
  如果我有夜莺一样的歌喉
  我一定要把碎银子撒遍大海
  
  天暗了,大桥跨过流水像一行诗句
  与我的灵感相连,对面的光线
  预示着今夜有人从遥远的地方归来
  悲哀与欢乐在这个时刻无所不在
  
  天暗了,大地沉入谷子小小的怀中
  如果我有一粒谷子的境界就好了


王族作品·在路上(组诗)
  塔城的达斡尔族乡
  
  一个地方  只有一个民族的几千人
  平静  从容  安宁——
  让大变成小  让小慢慢清晰
  
  好多人都离去了
  一个地方  在代名词中平静下来
  慢慢爬动  或向远处张望
  是多么谨慎  从不出声
  
  “因为我在另一个环境中长大,
  所以我不会说达斡尔语,
  我现在过的是另外一种生活。”
  ——一位女诗人  在另一个地方
  同样也能够认出自己
  没有时光之隔  诗牵引着她
  风中的花朵神秘地闪烁
  
  只是仍然要开始  一个女儿变成
  另一个女儿  被更大的世界认出
  风刮起了漫天的灰尘
  像以前一样  她深陷其中
  
  多么感动——一个村庄抚摸着
  女儿的大手  一动不动
  在原地远行
  
  我们共同爱着新疆
  
  我们共同爱着新疆  这么多沙子
  把一个大沙漠静悄悄地展开
  仿佛人也是其中的一粒
  时间因此便变得有些沉默
  ——这么多生命被安排在一起
  难道它们不会互相交谈
  如果其中的一个记住了另一个
  那也许就是爱情  无声却很热烈
  
  ——隐秘的命运里有时会有好生活
  
  我也这样认识并爱上了你
  我坚信你是多年前的一个人的轮回
  你在外地生活了4年  爱去烤羊肉摊
  ——沙漠里又多了一粒美丽的沙子
  还有更多的沙子等着被你确认
  
  “每当我试图描述我的出生地新疆时,
  总爱用热烈、遥远这样的词。”
  ——一个人陷进一个地方
  一定是被隐秘的根牵引
  那些过往的风  都默不出声
  
  偶尔  我们也可以谈论一下新疆
  淡论一下最后的放弃和保留
  就像经历从开花到结果的过程
  ——美就在眼前  安静从容
  我们的眼睛举起了天空
  无花果的香味  散布全身
  
  身体里的河流
  
  我要对你说  沉默和稳重
  是你身上多么好的东西
  这流水的隐语和秋天的前额
  在更远的地方  和时间小声耳语
  你走进夏夜  温柔的风——
  从空旷的地方吹来
  又向空旷的地方吹去
  
  “——这就是你”  什么时候
  你才能认识自己  并侧耳谛听:
  “你身体里平静的河流,
  多么仁慈地救赎了你的命运。”
  
  话  语
  
  我对你说  以后我们就是亲人了
  成为不是亲人但胜似亲人的人
  
  就像风中的树叶  要么纹丝不动
  要么毫无知觉地被吹落  飘落到地上
  但它一定被吹响  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说着这些的时候
  你很少说话  只是点头或摇头
  你似乎永远都用眼睛在说最想说的话
  
  生命  似乎由此得到了一种证明——   在我们快乐的时刻  一定有什么变得   更为从容  这远远要比说出爱情更美好   更能被幸福带走  这是属于我们的日子   也是世界巨大的寂静
  
  写下自己的生活
  
  为一个举起了奶瓶的婴儿停留
  他一生的河流都被他举在手里
  ——幻觉  是最好的一种飞翔
  
  一本书里的一句话  打动了我
  让我觉得不光是我  连这个世界都有了依靠
  ——小  可以成为最大的恩
  这么多快乐时光  这么多上苍的光辉——
  安宁的内心  激动的遭遇
  映照着比整整一生还长的沉迷
  
  我的生活  是来自不可能中的可能
  已变成一种可以看得见的现实
  哦 哪怕命运仍将是一种不可能
  我也将深深沉醉其中
  ——注视着我的  是一双会唱歌的眼睛
  
  诗歌的一种方式
  
  应该有这样一种方式
  写诗  但不表达  不依赖文字
  遇到一个女人  就看看
  她眼睛里有没有春天留下的影子
  看看她和诗有没有缘分
  或者说  一首诗最终会不会找到她
  ——一路鲜花盛开  但却不动声色
  与命运遭遇  被微笑抱紧
  最后  她一个人远去  我被她忘记


马萧萧作品·没有硝烟的年代(组诗)
  军旅节气(节选)
  
  立春
  
  说是已经立春
  可屋檐上
  还挂着枪刺一样的
  冰
  
  春,原来是一把
  被冰点燃
  并终将把冰燃尽的
  火
  
  一剪梅
  是它最先派往白区的
  侦察兵
  
  雨  水
  
  水是流动哨
  流动哨越来越多
  要防止有人
  打入春天的内部
  
  一只钢盔
  被雨水洗净
  像一朵刚破土的蘑菇
  
  春  分
  
  春发芽,枪不发芽
  春开花,枪不开花
  
  枪板着脸
  ——它这愈发丰满的
  古月
  愈发丰满的
  五谷啊
  
  夏  至
  
  夏季是性感的代名词
  满街的靓女
  亮胳膊亮腿的
  把生活装扮得
  越来越透、越来越美
  大街的枝丫上
  猛地绽出一片绿叶
  
  那是我的战友
  着一身扎眼的戎装
  不小心闯到了
  花花世界的门外
  
  大  暑
  
  枪口大暑
  弹片大暑
  雷场大暑
  堑壕大暑
  
  大暑是一位恶霸地主
  把世界的血汗
  一一榨取
  
  大暑的蒸笼里
  战火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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