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方帝 燕王篇-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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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一迟疑,照曦略缓,秋无痕血剑劈面斩下,白玉堂一侧身,血剑中宫直进,恰恰横在了他的脖颈。
白玉堂视而不见,只是盯着包拯,“刚才的话,大人可否再说一遍?”
悲怆的神情自包拯的眼中雾一般弥漫开,“燕王……是展昭的……亲生父亲……”
“当”的一声,照曦跌落在地。
海面上,江云的大船被风吹来的火焰波及,黑烟障天,船行处,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黑尾巴。
江云早已料到宁穆兵法出色,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便已扭转情势,还烧着了自己的船,处境极为不利,若无办法对付,自己必输无疑。一横心,喝道:“全舵,给我撞向官军的帅船!”
齐修汉惊得亡魂皆冒,大叫:“撞船,你要自杀别拉上兄弟们……”
“你不想撞就跳下去……”江云冷笑,回头叫道:“兄弟们,有没有这个胆量撞它个鱼死网破?”
海盗们生来勇悍,杀得性起,眼也红了,哪管什么死活,狂吼:“撞翻鸟官军的贼船啊……”
海盗船风帆燃着火,浓烟滚滚,箭一般疾驶,直向帅船撞去!
宁穆吼道:“转舵,转舵……”
帅船才刚刚偏过头,海盗船已一头撞了上来。
官军的大船调拨过来时便破烂不堪,好容易维修到可以使用,怎及海盗的船用上等好木建成,坚固结实?轰然巨响声中,帅船的船身被撞开了一个大洞,海水汩汩灌入。海盗船只掉了几块木头,安然无恙。
“可恶……”宁穆震得险些跌倒,气得咬牙切齿,立刻命人去堵缺口。
海盗船一撞成功,立刻掉转船头,撞向另外两只船。
那两只船一看帅船都被撞破,怎敢再和海盗船相撞,纷纷躲避。海盗船在后面追逐不止,海面上一时大乱。
混战中,官军的快舟和大船自相撞击,落海的官军不计其数。
宁穆再也无心作战,急命所有船只聚集成团,结成防御阵势。
海盗船上火焰愈炽,江云救火要紧,一挥手,螺号嘟嘟响起,快舟飞快回拢过来,簇拥着大船,上下人等抢着泼水灭火。袅袅余烟中,大船驶离战场。
风势渐急,阴云四起,江云回望定海,忐忑不安,白玉堂,这一场战是为你打的,但愿你不要自投罗网,平安归来……
天际,隐隐有一艘大船冲风破浪,向定海冲来。
“看到了吗?包大人……”燕王平静的声音隐含着傲视天下的气势,“那是前来投诚的海盗船……”
包拯勃然色变,身形微微一晃,公孙策急忙扶住了他。
“你是护国良臣,这份气节忠心,朝中无人可及。”燕王轻拍包拯的肩膀,“士为知己者死,不知道本王可否算是你的知己呢?”
包拯默然地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海盗船,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这支海盗只怕是燕王十年前便已布下的棋子,现在不过是适时启用而已。
燕王曾带兵多年,大宋地界到底还有多少人马是燕王暗伏的呢?
一名侍卫呈上一支飞箭,秋无痕取下箭头上裹着的纸条,微笑着递给燕王,“郑十一、项十三率军回来了……”
白玉堂恍然大悟,难怪燕王早知自己行刺一事,以自身为饵,行使诱敌之计。原来夜罗属下都是燕王的人!
定海的聚义大厅空荡荡的,只坐了燕王与白玉堂两个人。
燕王手抚照曦,但见剑身通体无一点瑕疵,精光内敛,不见丝毫杀气。可是微一舞动,便白光闪烁,犹如日行中天,夺人心魄。
照曦剑暗合了展昭的名字,却又落在白玉堂手中,天意还是巧合?
一声慨叹,“好剑,果然是白帝的手笔,堪比上古神器。当今之世,也只有我的丹心凝血剑勉强可敌,真是照曦一出,天下无剑哪……”
白玉堂周身大穴被封,动弹不得,此刻想的却不是自身安危,千回百转,念及的都是包拯那一句惊天之语。万想不到展昭的父亲竟是这天下枭雄,无论怎样也令人难以置信。但包拯言之凿凿,似乎不应有误……
那一剑若是真的刺下,自己和猫儿便是杀父之仇,至今忆起,仍一身冷汗……
好像猫儿还不知此事,包拯之隐瞒,委实用心良苦……
遍体鳞伤,嵊泗血仇,身心都遭受极度重创,再让他得知一直视如仇敌的燕王是亲生父亲,再顽强的人怕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是为了朝廷父子相残,还是为了燕王背叛朝廷?无论哪种选择,猫儿都不能承受……
老天爷,你为何要如此残忍,生生将猫儿推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放下剑,燕王又拿起那块海鹰令,沈吟不语,似是遥想起了什麽,手指无意识轻弹那银面具。
白玉堂的神情尽落燕王眼中,“你是燕无双,还是白玉堂?”
突然的问话令白玉堂一怔,“燕无双怎样?白玉堂又怎样?”
“若是燕无双,便是我燕王要收用的大将;若是白玉堂,便是我要杀之而後快的贼子!”燕王鹰一般的目光冷冷地在白玉堂身上盘桓,仿佛那是待宰的牛羊。
白玉堂心中一震,隐隐猜到了几许内幕,“留燕无双,是为了你的江山大计;杀白玉堂,还是为了你的江山大计?”
“你很聪明……”燕王把玩著银面具,“昭儿机敏灵慧,将来必是本王王位的不二人选,娶妻生子,传宗接代是第一要务,又怎能容你为患?”
白玉堂愤然道:“你既然是展昭的父亲,便应为他幸福著想。你有诸多的儿孙,又为何只抓著展昭不放?以他的个性,也绝不会对你俯首帖耳,听你之命!”
燕王唇边浮起高深莫测的笑容,“能助我者,唯昭儿也。所以,白玉堂必死!”
以燕王的手段,要想神不知鬼不觉除去自己简直易如反掌,可怜的是猫儿,若一生蒙在鼓里也就罢了,倘若有一天得知真相,又将如何面对?
一想到猫儿痛不欲生的模样,白玉堂心都要碎了。
忽然间脑中灵光一转,登时大悟,“以猫儿的灵慧,你若杀我,再怎样隐瞒,终究还是会被他猜出,你当然不愿作这恶人。百般说辞,只不过要我知难而退,自动离开猫儿罢了……”
“那是包拯舍了自己的身家前程,以投效本王为代价,保你性命。”当时听了包拯之言中,燕王也觉意外,虽然这种投效不过是明帮暗破,不过此言一出,便是将把柄交与自己,任他日後怎麽腾挪,都逃不出与自己的干系。包拯刚直不阿,却为了展昭和白玉堂多次违背一贯信守的原则,真是始料不及。
白玉堂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包拯此番违心之举,实在万般情急无奈,只为了自己的生路,什麽都不顾了……
秋无痕悄然而入,瞥了白玉堂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忽见燕王神色凝重,忙收拾起无奈的心绪,禀道:“江云已率军来降,人数清点完毕,共三千四百六十五名海盗,战船一艘,快舟除去战场损失的,还有二十八艘,全部编造入册了……”
燕王意味深长地瞧著白玉堂,“江云可有什麽特别的要求?”
“只有一句,但求白玉堂一命……”秋无痕心中感叹,想不到江云为了白玉堂居然如此大动干戈,可谓义薄云天之人了。
白玉堂虽早知江云来降一事,也知燕王是故意说给自己听,可依旧心怀激荡,不能自已。
江云明知战也无益,只为了自己的一线生机,不惜拼力一搏。尽管郑十一、项十三投了燕王,但江云一战成功,立时掌握了主动,迫燕王不能轻易杀他白玉堂……
是自己连累了包拯和江云二人……
其实燕王手中自有王牌,要自己投降丝毫不难,却始终一句不提,利用自己与众人周旋,轻而易举便逼得人人低头。这一石二鸟之计,天衣无缝,包拯与江云,尽落其彀中……
这样老谋深算之人为何会是猫儿的父亲?燕王能有真心疼爱猫儿吗?倘若他们父子相认,只怕猫儿也是燕王要利用的工具之一……
白玉堂倏地领悟,燕王花了这麽大的心机,就是要利用自己作为工具,暂时绝不会杀自己!
仿佛看透了白玉堂的心思,燕王淡然道:“你也休要在本王面前弄狡狯,本王不杀你白玉堂的种种缘故,你尽知晓,居然一句不说,算你够能忍……”自怀中摸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与海鹰令一模一样的令牌,正是当年燕白羽所用的三块海鹰令中的一块!
白玉堂目光一寒,倏地盯著燕王。
一个深沈老练,不可捉摸;一个凌厉张扬,充满了挑衅。
视线空中相碰,溅出点点火星!
旧事横亘在两人之间,彼此心知肚明。
“十年前,你燕王到东海剿匪,抓了我爷爷的属下,我爷爷单人匹马前来救人,便是用这块海鹰令换得了所有人的性命?”
“一将难求,似燕白羽这样的英雄,千万人不及,区区几百名海盗的功劳还不在我燕王眼中。你既是燕白羽的唯一的孙子,当然应该知道海鹰令所代表的含义。”
白玉堂肃然,“海鹰一出,唯令是从!”
“好!”燕王拍案而起,“燕无双听令,从今而後,你便是我燕王夜杀中的人,听我差遣!”
白玉堂一愕,“我行刺你,你居然一点也不担心我会对你不利?”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八个字,掷地有声,白玉堂虽不喜燕王为人,却也不禁佩服其胸襟气度。
“我不会放弃猫儿的……”这是最重要的一句话。
燕王似乎没听见,使了个眼色,秋无痕便解开了白玉堂的穴道。
“昭儿无意中杀了阿五,就让燕无双顶替阿五之职,归在你的麾下便是。”
秋无痕颔首,将照曦与面具一并还与白玉堂。
白玉堂抚摸著照曦,微微苦笑,不知不觉,便成了燕王的杀人工具。
一张无形的网,悄悄地罩下来,人人不免,越挣扎越紧,直至窒息……
心念一动,“看来最近夜杀必有大事发生,你才迫不及待要我效命,是不是?”
不待回答,便大笑而出。
秋无痕一惊,“他竟猜出王爷有清洗夜杀之意,这白玉堂真不可小瞧。”
夜陀险杀展昭,夜罗暗中抗命,以燕王之铁血性情,自是不能容忍此等背叛行径,肃清夜杀,已势在必行。
燕王淡淡一笑,“你哪里知道,白玉堂行刺本王之时便算好了,若是成功,万事大吉。若是失败,也料定本王早知他是燕白羽唯一的孙子,可用海鹰令收降之,又有包拯等人求情,断不会杀他。此子待价而沽的手段,远在众人之上,机警狡狯,无人可及。若不是看本王是昭儿之父的份上,又岂会心甘情愿为我所用?”
“白玉堂纵有千般手段,待昭儿之心倒是真诚……”
“哼,我又岂能容他染指昭儿?”燕王不悦。
秋无痕叹道:“看昭儿与他的情形,似是情根深种,若是强行拆散,只怕会有祸事……”
燕王不语,一丝精电般的冷光在眼中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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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润春草生,嵊泗又是一片新绿,只是人去岛已空。
仍是一身蓝衣,春雨细细中,伫立海滩,风卷起发丝,缕缕飘飞。
月明默默相随,送君千里,又能如之何?
可堪寸心千里目,兰棹空自伤别离。
展昭仰起脸,蒙蒙的雨浸湿了肌肤,清清凉凉的,洗去了旧日的尘沙……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唇边扬起决然的微笑,一步一个脚印,向守候已久的扁舟走去。
忽然,月明飞身拦在住了他。
“展大哥,不要回去,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没有风雨,没有痛苦,和白玉堂相守终生……”
“如果我能放得下,一走了之,又何须等到今天?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那平静的眸中波澜不兴,深沈不见底,“你……不也放不下皓铮和玄冰吗?”
这一去,又是腥风血雨波浪起,多少无奈多少恨,为何总要展昭一身担起?
“展大哥……”心中提起万句言语,却说不出一句,心潮翻涌,泪水潸然而下,不自禁抱住了这饱经磨难的人。
似白帝一样轻抚著月明的头发,柔声道:“放心,你展大哥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抬起泪光盈盈的眸子,月明下定了决心,“我陪你去,展大哥……”
一叶扁舟,风雨中驶向大海。
“展昭回来了……”
消息如春风般传遍了水军。
帅船上,包拯、公孙策、江云、金风、金参将等人都迎在甲板上,男儿汉九死一生再相逢,何必言词?每一个人沈默而结实的拥抱便表达出心中所有的感情。
秋无痕默然地看著这一切,眼中微微湿了。
“王爷有请……”纵使不愿破坏这和谐的气氛,还是说出了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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