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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

3重返普罗旺斯-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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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的电话总是被装在工作室最喧嚣的角落里,那儿的钉钻声最大。我敢肯定,这是一种有意的安排,因为这可以帮助某种特定令人不快的问题借着噪音的掩护而蒙混过关,或者这根本就是一段能够自动应答的录音,不管是什么,这都非常管用。面对着轰鸣的电锯、疯狂的切石机和电焊机,没人有毅力去谈上很长时间。几句半截子话与工作室里的噪音一掺和,就什么意思也无法表达,于是,真理的探求者就只好自己再亲自登门拜访。

  工作室里不会有太大的变化。那些曾令你惊叹的作品还摆在那里,仍是没有完工,如果幸运的话,你会看到另外一件——你所要的东西——也在它们之中,而工匠会像一位父亲介绍他心爱的女儿一样将这件作品展示给你。作品很漂亮,正是你所想像的。

  你问,可不可以下周交活。

  他又会深深地吸一口气,若有所思地点头说:“可能吧。”

  当然,到时候仍然不会完工。但是,管它呢,反正房子不会为这个就倒了。

  经历购物

  不知道是否有人研究这个课题,即人们娇嫩的胃与几杯葡萄酒乃至日渐膨胀的欲望之间有没有某种关系。从本质上说,我不是个喜欢购物的人。

  我对走来走去地看那些于我毫无用处的东西没有一点兴趣——除非我刚饱尝了一顿美味。只有在酒足饭饱之余,精神异常亢奋的情况下,我才会自愿变成一台容易受人影响的点钞机,一个出手大方的消费者。在城市里,这已经偶尔地引起了昂贵的难堪,但这一切在普罗旺斯都不会发生,因为这里对钞票有一种永远无法割舍的爱恋。

  我们的很多邻居都非常怀念和热衷于小供货商的方式。这些小供应商一般都是自产自销,无需什么连锁店或超市,直接向消费者出售他们的产品。他们规模小,不值得做广告,总部经常隐蔽在乡村的角落里,或小巷深处,一点都不起眼,没人指点很难找得到。房子既有白鲢鱼的特点,也有自制的布面平底凉鞋的风格,简直无奇不有。

夏日午后消暑八法(3)

  但不管怎样,如果你不外加点好处,什么也不会卖给你。出售商品前首先得给你讲课,其费用当然要计入价格。讲课的内容包括简要的历史回顾、关于制作过程的三两句概括、对自身地位的大胆评估,偶尔也会机智地讽刺一下当前的竞争,总之,顾客一定不能着急。

  我喜欢这样的购物方式,因为可以消磨掉夏日一整个漫长而闷热的下午。

  有人曾给过我们一个卡威龙的地址,推荐说那里的西瓜非常诱人。而同时,你需要支付的是,与性格怪僻的卖主打交道的勇气和信心。这真是个有意思的结合。

  经过长途跋涉,我们终于钻进了镇子边上的一条死胡同里,心里也终于塌实下来,知道距我们的目标已经不远了。

  小巷里寂静无人,只能听到苍蝇的嗡嗡声。苍蝇们正在一个貌似猪圈的门廊前集会,空气中飘荡着水果由成熟转向腐败的香味。一辆白色的奔驰轿车停在门前的树阴里,一定是哪位有钱的顾客的,也许他此时正和里面那个古怪的老瓜王——一个满脸皱纹、风尘仆仆的法国农民讨价还价。

  我们奋勇冲过苍蝇群,来到一块阴暗的空地前。厚厚的草垫上堆满了黄绿色的西瓜,一个人正盘腿坐在门口一张遍体鳞伤的金属桌上,对着话筒大喊大叫。

  他又黑又瘦,几缕黑发附在褐色的脑袋上,小胡子整齐顺溜,一副太阳镜架在尖挺的鼻梁上。他穿着一件开领条格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裤子,黑亮的皮鞋上钉着流行的铜饰扣。

  莫非这有着一身时髦衣着的人物就是西瓜王?

  他咕噜了一句什么,然后挂上电话,伸手拿了支烟,才转过头看我们。

  “我们想买些西瓜,”我说,“听说你这里的瓜最好了。”

  许是奉承的作用,又或是他还沉浸在对午饭的回忆中,他变得亲近了些,礼貌地站身起来,用手里的烟指点着身后那一大堆西瓜,说,这些瓜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当年大仲马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一种。

  他拾起水管,对着墙边的瓜堆喷洒了一番,瓜的香气愈发浓郁而润泽了。他随手挑了一个出来,用大拇指捏了捏瓜蒂,又闻了闻顶部,将瓜递给了我们,就转过头去不再理我们,只盯着身后桌子的一角。

  这个瓜个头不大,但很坠手,瓜皮还挂着点点的水珠,茎部稍稍有些软,我们闻了闻,随即不住口地称赞。

  瓜王微笑着,与他身后那把十英寸长的大砍刀形成了很大的反差。“现在得让你看看瓜瓤如何了。”他说着,把瓜拿过去,轻挥一刀,西瓜就分成了两半,但见瓜瓤鲜艳,汁水横流,“吃这样的瓜,生津润咽,消热解暑(后来我发现,这是他暂借了一位西瓜专家的话。这位专家正好也是位诗人。不过在当时听到这句话,我还是不免心中一荡)。”

  他充满希望地看着我们。“要一百斤可以打折,”他说,“超过一吨还可以再打折。但是不管搬运。”他的眉毛高高扬起,像要从眼镜上端跳出来,高高在上地等着我们订货。

  怎么会是这样?朋友可没跟我们说他是个批发商,每年夏天都要往巴黎运去千百吨的西瓜。为了我们,他竟然不顾自己的声誉,破例允许我们只买了一打,然后略显急躁地甩下几根湿草绳,让我们自己去把那些装满西瓜的箱子捆好,拉走。

  返回汽车前,我们去了一家咖啡馆稍事休息,没想到那里的侍者也是个西瓜专家。他告诉我们,先把西瓜的顶部切开,清去瓜子,倒入一瓶伏特加酒,然后把西瓜在冰箱里放上二十四小时,伏特加会逐渐渗入瓜瓤,那份香甜醇美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

  生津润咽,消热解暑?

  “对,”他说,“就是这么回事。”

  开塞器博物馆

  世界上的哪个国家曾举办过青蛙博览会,或是什么蜗牛节、正式的香肠庆祝会、专门的大蒜日活动?除了在法国,你还能在哪儿看到为庆祝奶酪、海胆、牡蛎、栗子、李子和煎蛋饼而燃放的五颜六色的焰火?在其他的国家,这样的盛会只能是为获胜的足球队或彩票中奖者举办的。

  所以,当听说有一家博物馆专事收藏价值不菲的开塞器时,我一点也没感到惊讶。毕竟,在这个将制造与喝葡萄酒都视为非常文明和神圣的国度里,给开塞器以一定的生存空间是不足为奇的。但是我想,这博物馆一定非常小,里面放着一些从某位老祖先的阁楼里发现的稀奇古怪的开塞器。我可真没想到会看到一个小型的卢浮宫。

  实际上,这个博物馆只是发生在门内博斯D188号的变迁的一部分,这里曾是一条路,就像山谷中的其他地方一样。路边是一个被葡萄园隐没的破旧农舍,另一边是帕蒂冈先生的车库,门口由两只鹅把守着。金色的土地被丰收的葡萄完全覆盖了,微风徐徐,但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你放慢脚步,更不要说停步不前了。

  如今车库和鹅都不在了,老农舍也向外延伸出一间间新房。建筑师心怀叵测地模糊了新旧房屋之间的区别。葡萄藤也被重新梳理过了,每一排的前面都种上玫瑰丛。街道两旁则栽满密集的橄榄树,一直通到大路上。放眼望去,到处是一派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景象,可以想见当初投入的巨大。

  令这乡村旧貌换新颜的,就是门内博斯市的现任市长依斯·罗塞一卢阿德先生。他对葡萄酒情有独钟。某日,他来到巴黎的德卢奥特拍卖行,发现拍卖的物品中有一堆各式各样、年代久远的开塞器,便慨然买下。后来,他在其他的收藏者和交易商之中渐渐有了名,他仍然不停地购买,一直到现在也没停止。如今他的收藏品已有数百个之多,而且各不相同。假如你没有一座葡萄园、一个酒窖和一幢漂亮的楼房来支撑你的爱好,这就无异于一个噩梦。

  走进珍藏室,你才会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一张木桌上放着一个巨大的开塞器,足有三尺多长,得用两只手才能拿得起来,只有那种装几加仑的瓶子才配得上它,而且还要有一位身强力壮的大汉才能使用。它真是太大了,以至于那些陈列柜都无法容纳,只能放在珍藏室最前面那略显阴暗但异常高贵的空间里。屋子里像教堂一样光线暗淡,仅有的光亮来自于嵌进墙里的几盏壁灯。

  在这里,你能看到一千多只开塞器,每个都带有一份关于其历史及评价的简介。这长长地排开的开塞器,是人与瓶子之间情感交流的见证,也充分证明了人将一种实用工具变成一种幽默、滑稽,乃至怪异的具有装饰性的物品的能力。

  这里的开塞器,有的做成男性生殖器的形状,有的采用两条腿来操作,有的可以作为枪或猎刀的一个部件,有的隐藏在手杖里,有的附在一个像指节一样的铜套上。千奇百怪,无所不有,只要你能想得出的,都可以在这个宝藏般的展室里看到。包括一只神奇地现身于展品中的巴尔干的开塞器,它的手柄用牛角、橄榄木、电木、鹿脚制成,也包括制成禁酒之父沃尔斯德参议员模样的开塞器。还有一种折叠式的开塞器,小巧而古典,据说是仅剩下三个的很古老的开塞器中的一个样品。另外也有一些做工更加精细的二十世纪的年轻开塞器。

  如果这些东西仍不足以吸引你的话,你还可以在这里一醉方休,因为这里是据我所知惟一一座可以饮酒的博物馆,而且博物馆的主人们也鼓励你来上一杯。

  回到珍藏室,太阳已偏西,午后的阳光还很刺眼,这时用上半小时来品尝一下博物馆自酿的葡萄酒,会让你神清气爽,也许还会令你着迷。如果你意犹未尽的话,你甚至可以在这儿买下一只开塞器。

  策划庄园

  贸然闯进陌生人的阁楼,逛逛从锅碗瓢盆到老太太的衣橱几乎包罗万象的杂货市场,这都是我们非常喜爱并乐此不疲的。再说普罗旺斯一向生意兴隆,没事在集市上走走也没有什么风险。

  然而,在市场里待得久了就会上瘾,严重的还会染上一位美国朋友声称的那种古董兴奋症:即见到便宜货就想买,最后只好用一辆大卡车才能将选中的东西拉走。如果你已经买了一所房子,或者其中的大部分,干吗非要变着法地要把它塞满呢?

夏日午后消暑八法(4)

  建筑学上有个术语叫做建筑救助,在艾普特的郊区就有这样的一个仓库,在那儿你可以高兴地花上一两个小时来营造你梦想中的花园。

  夏伯德兄弟、亨利和让,就拥有好几亩乍看像古迹遗址的田园,每次我去那儿,都只是为了找些小东西,比如一个残破的铁烟囱、缺边少沿的石盆、几块手工烧制的旧砖。可一旦去了,这些最初的想法就会被扔到爪哇国里去了,想买的东西最后肯定会超出我钱包的承受 力。

  这一次,高贵的错觉刚一进门就包围了我,因为那里斜靠着一只带有两耳的细颈椭圆土罐。罐子足有七英尺高,罐口比我的肩膀还宽,完全可以放得进一条壮汉。如果将它放在花园里柏树小道的尽头,那一定蔚为壮观。

  可里面放什么呢?三吨泥土再种上天竺葵?或给赖着不走的客人当卧室?这个问题还是留给想像中的园丁吧,我继续前行。

  远远地,我就看见另外一种能给居家环境平添特色的东西:一条完整的门道,石柱,石拱,外带华丽的铁门。走近了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连门牌都早已被嵌入石拱里,上书:拉歌兹恩庄园。用的是特大号的字体。

  你想要的东西这里都有,但就算把这些东西组装起来也需要花上一生的时间:屋顶上盖的瓦,地面铺的石板,巨大的切割石壁炉,橡木房梁,三角墙,帕拉弟奥式柱子,四通八达的楼梯,先是直的,然后向左拐或向右拐,几乎每样东西都是特大号的,似乎对篮球运动员更合适,而不是十七八世纪的那些原来的主人,那时候人的身材没有现在高大。住在这样的屋子里就显得更渺小了,他们难道会喜欢?难道能习惯?比如去吃个饭是不是还要借助地图?在这迷宫般的院子里,是不是经常一不留神就把仆人丢了?

  阳光依然刺眼,我坐到一尊古怪的女人雕像旁的阴凉里。这个雕像胸部丰满,腰部以下却移植成狮子的形状,在她身后,我看到一对中年夫妇,有个年轻人陪在他们身边,我想那应该是他们的设计师。他刚刚丈量完一个典雅的老式壁炉。

  “太大了,屋里放不下。”他说。

  “胡说,”顾客说,“砍掉一块不就行了吗?”

  设计师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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