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之路-第7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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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一群还接受过她一次单独的吃请。本来他是想拒绝的,他面子感到一种污辱,而且他曾经强烈地感到,自己之所以没有得到那个位置,同她有着直接的关系。但是她却非常坚决地邀请,眼里露出的全是真诚。而且,她是背着其他人请他的。性质是一次秘密的、私人性的请客。考虑了很久后,邓一群答应了。
事情像是纯粹的巧合,她那天请他的地方,正是他过去请她的所在。他以为她是有心的,但她的表面却非常自然。
他们俩在一个很小的包厢里。
包厢显得很雅致,情调十足。
她点的菜非常丰盛,即使再有三四个人也吃不完。她这样款待他,让他有点过意不去。同时,他在心里也很清楚她的用意。正是中午,温度很高,包厢里却有丝丝凉气,让人感觉很舒服。窗帘紧闭,灯光柔和,让人有一种夜晚来临的感觉。他不想喝酒,但她却坚决地给他要了一瓶法国红酒。她说她陪他喝。同样是喝酒,但此次喝酒和上次他请她喝酒,邓一群的心情完全不同。他清楚她的想法,无非是怕他有情绪,不支持她在处里的工作。是的,他怎么可能会支持她的工作呢?如果说她田小悦是在别的处室当头也就算了,既然是到科技处,那明显就是要他的好看。邓一群总感觉,她那个处长的位置应该是他的。她是夺了他的。她现在已经完全站到他的对立面去了。她这也是一种落井下石。
邓一群想:也许田小悦到科技处,并不是出于她本人的意愿,但事实已经构成了对他的伤害。但凡伤害他的人,都必然是他的敌人。她在这个时候到科技处来主持工作,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凭什么她当正处?他和她是共过事的,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过人的才能,无非就是善于做人,八面玲珑。话说回来,这年头也就是吃这一套。所以,她当处长也是必然的。
一个都不饶恕!邓一群想起了鲁迅说过的这句话。是的,一个都不饶恕。但凡和我作对的人,我都要把他们深深地刻在心底,留待日后算账。不管现在的前途如何黯淡,这仇恨是一定要记住的。
过去他在心里是多么喜欢田小悦啊,现在,那种情感一丝也没有了。他恨她,恨她的能干,恨她的表面镇定,恨她装出来的那种若无其事的样子,恨她过去赢得他的好感。恨她的一切。
他那天想,她总会要同他谈工作上的事情。如果谈,他就要毫不隐瞒自己的一些想法,主要是牢骚。他要让她知道,他邓一群并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人。在厅长们面前不敢有牢骚,在她面前难道还不能一吐为快吗?然而,田小悦却根本不同他谈工作上的事,也不同他谈厅里人事上的事。她知道那一定只会触痛他的伤处。她用款款的语调和他说话,关心他的身体,问他的家庭和孩子,问他老家的情况。她为他夹菜,劝他多喝酒。
邓一群在酒精的热度里,那一腔仇恨慢慢稀释了。他想:我是个男人,要装作一切都不计较的样子,是的,一切还可以从头再来嘛。将来实在不行,他可以要求调走。当然,这是最后的办法。既然周润南之后有了龚长庚,那么孔子悦之后,也还会来别的人。中国有句古话,“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还年轻,他有耐心。
由田小悦,他在那天突然想起了邓阿姨。他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去看她了。她能帮上他什么忙吗?也许能,也许不能。他想他应该去看看她。过去的事,他们不是都已经忘记了吗?
邓一群决定抽空去看看她。
然而,那一次他却没有能找到她。她家的那个小院,大门是紧闭的,院子里的草正在疯长,长得很深,深可没膝。
一二八
[97]
远离城市的邓一群,特别想念自己的那个家。那里有他并不爱恋的妻子和比较牵挂的孩子,有他自己的一份工作。他的落脚点是在城市。
他不喜欢农村。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已经厌倦了乡村生活。他看惯了这里的一切。一切都消失了新鲜感。沟墩乡里的领导,他不喜欢,扶贫工作组里的人,他也同样不喜欢。他的人虽然在乡下,但他的心,却要时时回到城里去,牵挂那里的一切。
邓一群每个月都能回城一趟。由于心情慢慢得到了平静(不平静又能怎么样呢?他只有努力控制自己,麻木自己),所以他现在感觉已经能够比较自如地和肖如玉做爱了。每一回做得时间都很长,也很猛烈,肖如玉感觉都有点受不了。的确,她现在倒是不肯和他做了,说他身体不是很好,应该多注意休息。当然,他感觉那是她的借口。她只是对他没有了兴趣,倒了胃口。
回城去的那些日子里,邓一群越来越感觉肖如玉的某些生活有些可疑。她经常在晚上出去。有时回来时,他还能在她的头发上闻到一股烟味。她生活里是不是出现了别的什么男人?那是有可能的。她对他的那种态度,不能不让他疑神疑鬼。他在家的日子本来就少,她有什么样的重要事情会在他回家的有限的日子里出去呢?给她来电话的一般情况下都是男人,而且有两次邓一群听出那个声音是出自同一个男人的。那个声音既不年轻,也不苍老,那就是说它属于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这样年龄的男人是最最危险的,也正是在女人眼里最有魅力的年龄。
晚上出去的肖如玉从来也不向他说明是什么理由,只说是朋友有事。回来也很晚,回来倒头就睡。有一个晚上,他等到十一点多,她才回来。他在黑暗里看她悄悄地脱衣上床。他看到她把内衣也换了,然后把它们塞到床底下一个隐蔽的地方。她为什么要换掉短裤呢?休假回家的邓一群,还发现肖如玉最近有一点小小的(也可以说是很大的)变化。说它小,是因为她买的那些东西都是小的,乳罩、内裤,漂亮而昂贵,它们看上去非常精致。说它大,是因为它可能涉及到性,外遇。
他下乡,她买这么多讲究、漂亮、性感的内衣做什么?显然,并不是为了他。那么她会为了谁?答案只有一个。
那个晚上,他装成睡熟的样子,一动不动。他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他所熟悉的香水的味道,同时还有一股烟味。香水是她的,这么说她在出去的时候才洒上香水,怕他怀疑。而烟味显然是来自别的男人。她背叛了他,他想。这是容易的。而他在乡下,却倒像个清苦的和尚。他在乎她背叛他吗?是的。那么他是在乎她了?不!他在乎的只是她这件事的行为本身。除去这一点,不如说是他所希望见到的。她背叛了,正好为他提供了一种发泄的理由。他想。如果他离掉她,她是在为自己掘墓。
离了她,他去找谁?一定有比她更好的。对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邓一群很长时间不能入睡。他睡不着。估计肖如玉已经睡熟了,他悄悄地起来,在床下找到了她的内裤,然后来到卫生间,打开灯。他看到她的内裤在裆部有一团湿湿的黄色斑迹。在他回首的时候,他还看到了肖如玉一张怒目圆睁的脸。
那个晚上,他们争吵了一夜,直到第二天黎明。肖如玉开始并不承认,认为他这样疑神疑鬼是一种变态。但后来她的口气却越来越硬,好像犯错的不是她,而是他。这真是很滑稽的事。他是男人,他是一个干部,他坚持自己的观点。他有种种理由怀疑她。她后来就大声说:“我有。我就有。你怎么着?”
邓一群倒平静下来。是的,她承认了,承认了就好。他要不要马上就同她离婚?不。他现在还没有准备充分呢。
那些天里,他们过得很不愉快。肖如玉哭了几次。邓一群看着她哭,心里很平静。他想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他这时候要沉着,像他这样年龄的男人,正是最有魅力的时候。他可以找到比她好的,但她却不可能找到比他更好的啦!他自得地这样想。他要让她尝尝他冷漠的滋味。他的岳父母知道了他们的矛盾,一个个表现得很沉闷。他们不知道对他说什么好。他在心里有一种恶毒的快意。
邓一群回到了乡下。
回乡下不久,肖如玉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她说她这些日子一直很痛苦,但她也想开了,与其这样,不如离婚,让他考虑考虑。她说他真受不了他这种疑神疑鬼的样子,她受够啦。
邓一群对她这样的要求,先是吃了一惊。他想不到是她主动提出来。他一口就回绝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是的,她有什么权利主动提出离婚?
要提出离婚,那也只能是他邓一群。
他要牢牢地把握关于离婚的主动权,因为,那是属于一个男人、一个干部的尊严范畴。只有他,才能想什么时候离就什么时候离,而她却是断然不能的。
他是决不会接受的。
邓一群在乡下时时想到他们夫妻那已经公开化了的矛盾。
毫无疑问,肖如玉在外面是有恋情。这个恋情就发生在他这次下乡不久的一段日子。虽然他没有抓住实质性的东西,但他们一度为此而争吵,而且她一点也不作否认。他会是谁?是他过去见过的那个赖培养?还是别的什么人?她是有勇气承认的,问题是他是否有勇气采取什么措施。他能采取什么措施呢?
现在,他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他还能失去什么?什么也不能失去了。他感到自己的内心虚弱得很。
邓一群感到自己再也输不起了。
在乡下,他慢慢平静下来。他想,充其量,他不过是戴了一顶绿帽子而已。这顶绿帽子,只要不被别人知道,那么戴了不就是跟没戴一样吗?
他决定忍了。因为不管如何,他将来还可能需要肖国藩的帮助。他的生活里,暂时还需要有一些东西进行支撑。是的,暂时的,等他缓口气后,一定是会采取措施的。
肖如玉在他回绝后也不再提关于离婚的事了,他们毕竟是个完整的家庭,有孩子。他想:她可能也只是说说而已。
一二九
邓一群要在心理上寻求平衡:既然自己的老婆同别人睡,那么他也一定要睡别人。至于睡谁,无所谓。睡谁呢?最近的就是这个叶媛媛。
男女之间一旦有了某种良好的开始,那么后来发生的一切,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了。邓一群和叶媛媛的关系,终于到了需要完全解放的地步。
在床上,邓一群一步步地解除她的衣服,就像当时对葛素芹一样。在这样的过程中,他感到一种慰藉,感到一种力量的冲动,感到恢复起来的自尊和自信,同时,他还感到了一种报复的快意。他在报复谁,报复肖如玉?那一步一步的细节,还让他内心里感到一种害怕:是否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主宰,为什么让他感觉是那么地相似?他感觉现在对付的好像是又一个葛素芹。尽管她是那么地不同,但他偏偏就有这样的感觉。
叶媛媛不是无知的葛素芹,但她这时也是无力的。作为一个有着丰富性经验的男人,邓一群自然知道如何对付她。当他们全部脱光的时候,她意识到他可能要进入她的身体,才反抗起来,但邓一群却比她更有力量。在那一刻,他忽然想不顾一切地做事。没有回头的路好走。他是强者!她只是他的牺牲品,他想。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邓一群,根本不知道怎么对付一个女人,居然还需要林湄湄当他的老师。他现在多么熟练啊。同时,他想到,他只有得到了她,才能稍稍解除一下由肖如玉背叛他而带来的耻辱与压抑,甚至还包括了由于他仕途的不顺产生的挫败感。
他一下就进入了她的身体,听到她发出轻轻的一声痛苦的叫唤。就在那一下快速的进入里,省级机关年轻的(不是相对叶媛媛这个年龄,而是相对于其他年龄的干部)干部邓一群副处长,心理上再次获得了很大的满足。他暂时忘掉了仕途上的失落,忘掉了婚姻生活中的龃龉。
那种态度是粗暴的。
过去的生活就像过电影一样,一遍遍地在他脑子里走。他在进入她身体的一刹那,他又想到了葛素芹。她们俩和他上床的经过,简直是惊人地相似。叶媛媛同样没有想到他这么顺利地进入她的身体。她爱他,但她却不想马上就献身给他。但她控制不住这样的多少有点暴力性质的局面。她爱他的成分非常复杂,有对他本人的爱慕,有对权力的向往,有对性的渴望……他现在对付叶媛媛比当年对付葛素芹更有经验了。
他们开亮了灯。他看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