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小说网 > 文学电子书 > 短篇小说(第十八辑) >

第35节

短篇小说(第十八辑)-第35节

小说: 短篇小说(第十八辑)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狂风暴雨一样打在我的头上,我双脚的十个趾头紧紧地抓住地皮,身体还是被揍得
东倒西歪,就像狂风暴雨中的小树。后来我学着母亲的样子双手抱住脑袋,这也没
用,我的父亲轻篾地一笑,一记勾拳,那既漂亮又实用的一招“海底捞月”,把我
揍成像一枚煮熟的大虾。我的腰三天都直不起来,那三天我的形象就像那个我们管
他叫“铜锣”的老头。他就住在我们这条街上,害了一辈子的痨病。我们每天都能
看到他四下走动,有时还学着他的模样,扶着后腰,一边走一边慢条斯理地咳嗽。
这下好了,想不学也办不到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正如对待我的母亲一样,我的父亲揍我又上了瘾。他想怎么
揍就怎么揍,没头没脑的,也没有任何理由,任何规律,让我防不胜防,可我没有
傻到我母亲那种地步,当他叫我给他买酒,我就知道我得留点神儿,我把酒瓶递给
他后,就想方设法溜出门去。我明白傻乎乎地留在家中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在街上游荡那阵子,我结交了一批朋友。刚开始他们都不理我,我也懒得去理
他们,我觉得他们都是些没出息的家伙,整天在大街上闲逛。后来为了少挨点拳头,
我也满大街乱逛,看他们顺眼多了,但还是没和他们搭话。我觉得自己是受到压迫,
吃了一辈子的苦才出来走走的,我只想把一肚子的深仇大恨啐唾沫一样,啐到肮脏
的大街上去,不像他们只知道吹牛。他们见我整天鼻青脸肿的,好奇得很,有一次
就围着我想弄个究竟。我可不想把那些丢脸的事告诉他们 。我的邻居,就是那个我
学他样子他也不恼怒,又驼背又害痨病的“铜锣”,这个好心的老头,替我唠唠叨
叨地数落了我父亲一大通。他们听后很兴奋,好像正无聊得很,这下总算找到了个 
事做,撸起袖子要替我报仇。我说他是我的父亲。他们当中那个比我略大的男孩,
说父亲又怎么啦?他把你往死里揍,就是你的敌人,我们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我
心里热乎乎的,我觉得他们就像一帮打抱不平的古代侠客,感动得差点掉下眼泪。

    暑假一天天地过去,越到后来,我父亲揍我的次数越少了。我说过我老是趁他
喝酒时就溜掉,他逮不住我自然就没办法揍我了。还有就是揍我的时候,我就像被
抓住的共产党员,面对严刑拷打,直着脖子,用仇恨的目光盯着他。我甚至壮着胆
子对他说迟早我要报仇的,只要他不揍死我的话。我为自己这句狂妄的话付出了代
价,我的父亲听了后狂怒不已,反而揍得更凶了,拳打脚踢,没把我揍死,但我认
为离死亡也不远了,他就差扑上来张开大嘴咬了。不过就这么一次,后来他基本不
太动手动脚了,他喝酒时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每咽下一口酒似乎都费了他不少气
力。我认为我吓他的那句话还是起到了作用。

    那阵子我父亲和一个女人好上了,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那是个
寡妇,我们曾经跟踪过她,我和我的朋友,曾经为她的坚挺的乳房是真是假打过赌,
想在她洗澡的时候看个分明。结果当然是我输了,洗澡没看成,她倒成为我妈了,
她在我家里吃,在我家里住,三更半夜还在我父亲的床上,发出阵阵浪笑。她就像
醒酒汤,使我父亲的头脑保持清醒,做了许多欢乐而有趣的运动,但同时也带来了
对我很不利的一面。我的父亲一清醒,我整天不在家,结交了一批在他看来不三不
四的朋友,甚至有时连夜里也呆在外头的情况,就难免被他发现了。

    临近开学的前一天,我的父亲突然做出决定,要把我送到远离县城的达旦中学
去读书。他的一个酒鬼朋友就在那里当老师。我磨磨蹭蹭的,借口不认识路,准备
在走之前再与我的朋友们见一面。我的父亲虽然多数时间酒喝得不分南北,但姜毕
竟还是老的辣,他一眼就看破了我的阴谋,二话不说,粗暴地把我推到门外,推到
那洒满淡黄阳光的大路上。

    我只好背着书包,拎着米袋,还有那卷草席,朝那个鬼学校走去。一路上我都
没撞见一个熟人 。平日,我的那帮朋友就像坟场里的野鬼,你走到那儿都能看见他
们敞着衣襟,摆着胡汉三回乡的架式,满世界游荡。这时候却连个鬼影也没看见。
我在埠头坐上渡船,柴油机发动起来,冒出了乱七八糟的浓烟,还是没看见他们。
渡船往瓯水下游划了一道弧线,到了对面的一个铺着鹅卵石的埠头。过了江后我就
决定不再回头找了,我走过了长长的拦洪大堤,咬着牙,狠着心,开始朝山里走去。
这之前我知道了学校大致的方向,路也就是那么一条,听说要翻过两座山,如果这
个问题没错,我想我不相信找不到学校,尽管我是多么讨厌那个学校。

    当我开始爬最后那条山岭时,太阳已经下了山。山路窄得像条裤带,两旁的树
木却又高又大,茂密的枝叶相互交叉,使路面比其它地方更早地暗了下来。我没法
看清前面的路是往哪个方向拐弯的。路上几乎没人,即使有那么一两个,也都是挑
着空担子,像兔子蹿得飞快,经过我身边,我刚闻到他身上浓烈的汗臭味,人影早
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我手里拎着的米袋越来越沉,提带勒得我的手指失去了知觉,
我不能扔了它,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的肚子得靠它填饱;还有那卷斜挎在我背后
的草席,我也不能扔了它,到时候我得需要它——没准今天晚上就用得上,尽管它
使我看上去就像一个小要饭的。山风在吹,不知名的鸟在林间鸣叫,一只黑糊糊的
小动物快速地穿过山路,没入草丛,草丛簌簌在响,直到悄无声息。天色差不多全
黑了,可我还在没头没脑地爬山,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学校在哪里,也不知道还要走
多少路,莫名的悲凉与屈辱就像山风灌满我的胸腔。

    我爬上山顶,天已经黑透了,道路开始变得平坦起来,但眼前同时分出的好几
条岔路却让我绝望,有一条好像还转到我来的方向去了。我盲目地选了一条似乎宽
点的路朝前走去。不久,果然碰到了一个晚归的农民,他头戴一顶箬笠帽,肩上扛
了一架耙犁,赶着一头牛在走。他看到我没有说话,好像我是一条不起眼的土狗。
我也不敢问他去达旦中学的路怎么走,我想只要有人就好办了,他去的地方肯定是
人多有村子的地方,即使找不到学校,至少也会有个过夜的地方。就这样他走在牛
的后面,我高一脚低一脚地跟在他的后面;他与牛都一声不响,我更是小气不敢出
大气不敢喘。惟一让我感到紧张的,是这个走在我前面的这个沉默的人,没准是个
鬼什么的。我想象着他的脸可能没长五官,就像一张空白的纸。我的心怦怦乱跳。

    我跟着他走了好长一段路,来到一座亮着昏暗灯光的屋前,他放下肩上的耙犁,
然后迟缓地转过身子,对我说:“你这个小孩,怎么回事,老跟着我走?”听到他
说话我心里安定了下来,我想不会有这么好说话的鬼的。借着微弱的灯光使我看见
他的脸,脸上的眼睛,鼻子,还有嘴巴,一样不缺,鬼是肯定不是了。我长长地吁
了一口气。

    我结结巴巴地告诉他我迷路了,我找不到学校。他静静地听着,牛在吃屋前的
一堆草,牙齿磨得吱嘎响,好像脚踏车缺油的轴承。草堆上落着一块橘黄色的灯光,
不管牛怎么吃,那灯光如一片金箔,始终贴在上面。我低着头,惭愧难当。我想我
真是没用,居然找不到我将要去念书的中学。

    过了会儿,那个人问我从哪里来?我说从蛤泊镇来。他说噢,来读书?我说来
读书。他说噢,到达旦中学?我说是的,到达旦中学。我想了想又说可惜我迷路了。

    “近在眼前,远在天边,”那人的语气自始至终,一成不变,还是用农民那种
迟缓的口吻说道,“那个地方就是了。”我顺着他指过去的手望去,只见不远处有
一幢长方形的房子,又高又大,像巨大的轮船每个窗户都亮着灯,或许是我的幻觉?
反正当时我的眼前一片灿烂。一刹那,我觉得鼻腔里涌上一股酸酸的液体,我不知
道自己眼泪有没有流出来,但那时候我确实想哭一场,就凭那幢巨大的房子,以及
房子里放出的光芒。

    中篇

    敲开朱老师的房间时,他已经躺下睡觉了。他是我父亲的好朋友。当然,如果
少了酒,我就无法肯定他们还是不是朋友了。暑假里他老来我家,有时拎着一瓶酒,
有时是半只酱好的猪耳朵,吃完猪耳朵他还喜欢拿着那张油汪汪的纸,对着灯光,
让我父亲与他一起追忆,它裹过的东西味道好到什么地步。但更多的时候他是空手
来的。我父亲说他是教书先生,带啥都比不上带他嘴巴强。他喝着酒,漫不经心地
搓开花生仁的衣,开导我如何做人。我可不爱听。一个酒喝得连自己几个手指头都
数不清楚的人,有什么资格教训人家。

    他穿着一件泛黄的背心给我打开门。屋内的日光灯照得我脑袋发晕,我很虚弱。
我把书包与米袋取下来放在地上,然后抱着草席靠在门框上喘气。朱老师茫然地看
着我,他好像没认出我是谁来。一个看上去比我小的丫头,双手紧抱着自己的前胸
从里面探出头来问道,这是谁呀?我说我是赵慎行,我爸让我来找朱老师的。我听
出自己的话中明显带有了哭腔。谁是你爸?朱老师问道。我说赵德高。说完后我就
抽噎起来,要不是当着这丫头的面,我没准嚎啕大哭起来了。我想他整个暑假差不
多都与我父亲泡在一起,竟然还问我的父亲是谁。

    此时朱老师大概也知道我是谁了,说进来吧,同时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他泛黄
的牙齿就像刚刚从坟场里翻出来的陈年碎骨头。

    我没想到朱老师的房间就那么点大,我把书包和米袋搬进去后,人要走路就成
了问题,就得在上面跳过来跳过去。如果再放一张草席的话,连跳都跳不成了,更
不要说把它展开,让我的身体躺在上面。我只好把草席搁到门后的角落里。我还在
忙碌的时候,朱老师重新又躺下睡觉了。她的女儿朱茵冷眼看着我,也不帮我一把,
双臂就那么抱在胸前,好像抱了一个稍不小心就会丢掉的宝贝。我还以为真是什么
了不得的宝贝呢,在她拿手掌去掩嘴巴里的呵欠时,我总算看清,她胸前的衣服,
凸出两块又小又硬的东西,青杏那么大,味道恐怕也不见得比又酸又涩的青杏好多
少,谁稀罕哩。

    我不清楚朱老师让我睡在哪儿。我爬山走路时没感到自己累,一旦停下来,站
在那儿,便发觉腿肚子抖索了起来,还差点儿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朱老师的女儿
朱茵比我更着急,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好像面对着的是一头饿狼。她推醒了早已呼
呼大睡的朱老师,问他对我该怎么办?朱老师早已睡昏了头,呃呃呃了好几声,问
谁怎么办?朱茵说还有谁呢,你朋友的儿子呗。朱老师说唉,先睡觉吧。睡在哪里?
朱茵不依不饶地问道。睡哪里睡哪里,整天只晓得问,朱老师突然发起火来,不睡
你那张大床,难道叫他睡我这张小床?说完像赌气的小孩,干脆用被子蒙了头,顾
自睡觉。过了会儿,他大概认识到自己过于粗暴,不好这样对待女儿,又探出脑袋
叹了一口气,说先睡一夜,明天再说吧。

    这一夜,我睡得糟透了。我澡也没冲,脸也没洗,看他们这副模样,我哪里还
敢问他们有没有让我擦一把的水?白天留在我身上的汗渍,现在变得像柏油,又稠
又黏,我每翻一次身,都能听见皮肤与草席之间,发出悠长的拉扯声。这还没什么,
毕竟是我自个儿的事,忍着点就是了。要命的是朱茵,一不小心我的脚趾碰她一下,
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尖叫起来。睡在同一张床上,我认为相互碰倒是难免的,尽
管她把她的身体紧贴着墙边,而我把我身体的一半,凌空架在床沿外,仿佛睡在万
丈悬崖边上。

    到下半夜,他们都睡熟了,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索性坐了起来。虽然我全
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很想好好睡个觉,但越想睡越睡不成。我蹑手蹑脚地爬下床,
把自己带来的草席尽可能地展开一点,然后坐在上面。窗外,一钩弯弯的月亮被高
大的树枝挡在远处,月光像蓬松的棉絮撒在房间的地上,撒在我的脚丫子上,看上
去令人恍恍惚惚。朱老师父女都会打呼噜,一个粗重,一个尖细,此起彼伏,倒是
和谐得很。如果朱老师不是酒坛子,不是整天喝�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