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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

大盛魁商号-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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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街里人的喧嚣,满天是炸响的炮竹,此起彼伏的锣鼓声把祁县城闹得简直就像要翻了天似的。许多游玩的人手里都提着自制的灯笼,把个县城照得白昼一般地明亮。 
  一家人进县城还没走几步,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杰娃的爹娘就受不了了。两个老人有几次差点儿被狂欢的人群给挤倒。杰娃不敢带着家人继续往前走,便在一家字号门前停住,把孩子和老人安顿在字号门前的台阶上。他自己抓着媳妇的手在台阶下翘着脚望着。台阶上站满了人挤不上去。随着高跷队和秧歌队伍的经过,站在街道两侧看热闹的人群就像河水拍岸似的一浪一浪地向后涌。这对于杰娃四岁的儿子俊娃来说,人太小,看不到热闹不说还随时有被挤坏的危险。俊娃就哭喊着要母亲抱。自打由家里出来他就一直是由母亲带,不是拉着就是抱着,做母亲的已经被儿子累垮了。“听娘的话,”杰娃媳妇哄着儿子说,“娘的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娘抱不动你了,你太沉了!”   
  2生活是镜子的两个面(3)   
  “我什么也看不见嘛!”俊娃扭摆着身子耍泼。 
  “要看就让你爹抱!”杰娃媳妇很坚决地说着,只管自己仰着下巴看前面的红火,不再理睬儿子。 
  小俊娃没辙了,撅着小嘴翻起眼皮朝父亲望去,正好与父亲看着他的亲热目光交叉了。一阵越来越近的锣鼓声引得人群欢呼起来,杰娃趁机会对儿子说:“怎么样,俊娃,爹抱着你看。”说话的时候杰娃连手都没敢伸出去,这都半个多月了,俊娃连他这个做父亲的碰也不让碰一下,一看见他就躲,甚至半夜里撒尿看见躺在母亲身边的脸带伤疤的父亲,他都要哭闹一场,要费好大的劲儿才能把他哄睡了。杰娃用试探的语气征询儿子的意见时心里是一点把握也没有的。让杰娃高兴的是这一次俊娃没有拒绝他,小家伙迟疑了一会儿就把小手伸向了父亲。 
  其实做母亲的一直拿眼睛的余光注视着儿子呢!她看见杰娃将儿子举过头顶的时候激动地叫了一声,同时在儿子的嫩脸蛋上亲了一下,儿子仍未抗议和反对。两口子在不由自主地交换目光时都会心地笑了。杰娃媳妇清清楚楚地记得,这是丈夫自回家以来头一次开心地笑出来。是的,妻子、父亲和母亲,尤其是儿子在渐渐地抚平他心灵上的伤痛。密布在杰娃心头的阴云一日日地稀薄,慢慢地飘散开着,他总是阴鸷的脸变得一天天地开朗起来。到了正月过完之后杰娃的情绪已经变得很正常了,他拼命地干活,担水、劈柴、推小车往地里送粪。他知道自己在家的日子又不多了,都不足一个月了。而离去之后,至少又要两三年才能回来。对妻子也倍加温存体贴,每当晚上俊娃熟睡之后,杰娃将妻子美好柔软的身体搂抱在怀里,拼命地亲热着。他们常常要在黎明即将到来,村子里的雄鸡叫过了第三遍之后,才恋恋不舍地睡去。久别重逢的夫妻有说不完的话,杰娃怀着感谢和崇拜的心情谈起五年前的新婚之夜,妻子如何巧使手段使他就范的情形。杰娃感慨万千地说:“嗨!那会儿我真傻,什么也不懂,要不是你的手段高明,你也和海子媳妇一样,至今还是空怀呢!我这心里就连一点熨帖的事儿也没了!” 
  “还不是我脸皮子厚!” 
  “厚脸皮好哇!这厚脸皮的媳妇就是我杰娃的福分呢!” 
  杰娃把媳妇搂得更紧了。 
  真是没想到,五年前海子、靖娃、杰娃三个小伙伴结成同盟共同对付各自媳妇的秘密,五年之后在杰娃回乡探亲的时候给泄露出来了。是杰娃在那些漫长而甜蜜的冬夜对妻子诉说知心话的时候,把这事当做一则笑话讲给媳妇听的,仅仅是第二天的上午,杏儿和靖娃媳妇就知道了这个五年前与她们命运有着极大关联的秘密。 
  早饭以后杰娃媳妇到古海家来了。她的手里拿着纳了半截的布鞋底,满面春光地踏进了古海家的院门。“古婶,这么早就做活儿哪!”杰娃媳妇响亮地和海子娘打着招呼。 
  古海娘正拿锄头在院子里的菜园子里往碎里砸土坷垃呢。看见杰娃媳妇走进来,就一边答应着一边朝屋子里高声说:“杏儿!——杰娃媳妇来了。” 
  “快来屋里吧,”听见杏儿从屋传出的声音,“我正裁衣料呢!”   
  2生活是镜子的两个面(4)   
  杰娃的回乡探亲在村里引起的震动就数海子家和靖娃家大了。杰娃回村的第二天,古海的爹娘就带着杏儿去看望了。靖娃家也一样公婆媳妇都去了。照着应有的礼俗,本该是杰娃先去这两家探望的,因为他是晚辈。只是由于自尊心作怪杰娃没有去,他谁家都没有去。好在大家理解的,谁也不去计较。不论是靖娃家的人还是海子家的人,都怀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的态度来看待这件事情。事情明摆着的,这三个孩子是同时相随着到归化去的,结果却大不相同,海子进了大盛魁,靖娃进了天义德,都是归化数一数二的大通司商号,待到将来熬出头,海子和靖娃都是要顶生意做掌柜的。 
  而杰娃却学了手艺,常言道唱戏、抬轿、吹鼓匠、耍手艺……这都是下九流的营生。还没怎么着呢,杰娃竟差下了一大截。再说,杰娃自己又毁了容,这事在杰娃回乡之前,小南顺早就传得尽人皆知了。有的甚至说杰娃不是为了剜脸上的痦子,而是要自杀而没有死成。所以不论是海子家或是靖娃家,都不与杰娃在礼数上作计较,都主动登门看了杰娃。这里面自然最要紧的向杰娃询问他们自家的娃、自家的丈夫在归化那边的情形。其实带回来的都是些关于海子和靖娃的旧消息,讲得都还是他们在归化城的事。关于海子在乌里雅苏台和靖娃在恰克图,靖娃三年城柜学习期满被派到天义德设在恰克图分庄继续学习的情形,杰娃知道得还不如他们两家自己多呢。杰娃回来半个月之前,海子就托告老还乡的靳掌柜捎回来一封信。古海的家人从靳掌柜的嘴里知道了海子在乌里雅苏台和沙尔沁驼场的许多事。当然这消息新鲜也更直接。靖娃呢,也有信从恰克图捎回来。不过与杰娃聊谈,靖娃和海子的家里毕竟知道了他们在归化时的不少生活细节,虽然消息陈旧,但对家里人来说是很感兴趣的,也算是得到了满足。连着去过两次,兴奋一过兴趣就渐渐淡了。 
  倒是有一个人比海子和靖娃的家人往杰娃家跑得还勤,这个人就是张婶。不单是杰娃啦,只要听说有人从归化那边回来,张婶准要去打听丈夫的消息。不管这个从归化回来的人是本村的还是邻村的,甚至远在几十里上百里以外,只要消息传到她的耳朵里,张婶注定要去。不幸的是她每次都未得到关于丈夫张有的确切消息。杰娃告诉张婶,在他和海子靖娃刚到归化,他们自己的事还没着落的时候就曾相约着找过张有叔。归化城庆凯桥头的钉鞋摊、沿河的地毯厂、毛毡作坊里、扛麻包的灰脖子人群中、拉骆驼的驼夫中间,甚至连公义地都去过了……也没找着张有叔的一点踪迹。应着当初张婶的话——活未见人死未见尸。有人知道公义地是有死人名册在看墓老人手里,名册都查过了,没有张有叔的名字。“张有没有死,就说明他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张婶抱着这样一个信念离开了杰娃家,依然在盼望与等待中熬着自己的日子。 
  与张婶相比,古海和段家的心境就大不同了。相思相念的心情被希望的阳光照耀着,日子就要过得轻松愉快得多,该做什么做什么。杏儿就是怀着这种心情忙乎着为出门在外的丈夫裁剪一件衬衣。看见杰娃媳妇走进屋,杏儿说:“我给海子裁件衬衣,待你家杰娃走的时候麻烦他给海子带过去……”   
  2生活是镜子的两个面(5)   
  “那没得话说!有什么需要捎办的事你就尽管说。”杰娃媳妇爽爽朗朗地说,“我家俊娃爹就是不会说话,也不懂礼数,其实他的心诚着哩!” 
  说话间靖娃媳妇也来了。这三个小媳妇平日就好往一起凑,丈夫都在外,共同的命运让她们不由得亲近。自杰娃回来,她们好久没一起热闹了,靖娃媳妇进门就玩笑道:“哎呀!今日这是怎么的了——杰娃他肯把你放出来了?!” 
  “看你说的,我又不是他裤带上拴着的物件。”杰娃媳妇说,“我是小猫小狗啊?要他放出来?” 
  “嘻嘻,”杏儿笑了笑,“虽不是小猫小狗你也不敢随便跑出来!” 
  “让我好好看看,”靖娃媳妇凑到了杰娃媳妇的鼻子跟前,夸张地打量着,做出伤心的样子说,“唉!瞧瞧吧,都瘦成甚样子了,眼窝子都塌陷成两个坑了!杰娃把你整得也太狠了……” 
  “瞎说!羞不羞人!”杰娃媳妇脸红了,拿锥子吓唬靖娃媳妇,“看我不扎烂你的嘴!教你再瞎说!” 
  靖娃媳妇退着笑着仰倒在杏儿的炕上。 
  杰娃媳妇顺手夺下杏儿的剪子,说:“快别裁了,说一会儿话多热闹。” 
  “是哩,”杏儿说,“好不容易你今日来哩,说不定过一会儿杰娃在家里咳嗽一声你就得往家里跑呢!” 
  玩笑归玩笑,看看杰娃媳妇那容光焕发的样子杏儿不免在心里就有点儿酸溜溜的。是呀,人家杰娃虽说前途赶不上海子,可如今活生生的大男人就在身边,又有一个活泼的儿子,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让她看了不由得羡慕。三个小媳妇各怀各的心事,热热闹闹地说着那些只有她们才感兴趣的话题。 
  “嗨!你们不知道,”杰娃媳妇说,“咱们那三个男人,五年前结下了盟约!” 
  “什么盟约?” 
  “还能有什么盟约?——就是对付咱们三个做媳妇的呗!” 
  “你说清楚点嘛!” 
  “嗨!也就是他们……嗨!实际上是自己整治自己呢么!” 
  “到底咋子一回事么?” 
  “就是……三个人在临走归化的时候捏好了套子,不让咱们三个媳妇拢他们的边儿!说是谁要是和媳妇好,就不算个汉子!” 
  “我说的呢!”靖娃媳妇醒悟过来,“我家里那个夜里睡觉连衣服都不脱!” 
  “海子也是哩!”杏儿说,“我一碰他他就叫。弄得人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结果遭婆婆的骂……” 
  “咦!——不对呀!”靖娃媳妇问杰娃媳妇,“既然这样,你咋的就怀上俊娃的?” 
  “我么……”杰娃媳妇不好意思了,“我不是脸皮子厚吗?不然也跟你们一样,至今还是空怀呢!” 
  杰娃媳妇言语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满足和得意,拿锥尖在头皮上蹭着,把麻绳在鞋底上拉得“哧——啦,哧——啦”分外响。 
  杏儿和靖娃媳妇互相看了看,不声响了。独守空房的日子已足足过去五年了,现在她们早过了那种一说什么事就脸红的时候,事实上她们的婆婆早已把男人女人之间的那些事儿,说得很明白很露骨了,并且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现在再扯起这话题,玩笑的成分就被严峻的现实所代替了。杏儿和靖娃媳妇都尝够了没娃的苦,知道了其中的严重性质。杏儿幽幽地埋怨杰娃媳妇:“你也是的,你比我们都大几岁的,你知道的事情多,想当初该教教我们的。”   
  2生活是镜子的两个面(6)   
  “是的嘛,”靖娃媳妇也说,“我那会儿就是太傻,甚也不懂!要是有个贴心的人教教我就会不同的。” 
  杰娃媳妇立刻抢着说:“哎呀呀!这又不是别的什么事!你当是裁衣做鞋?咋的个教法嘛?要知道我那会儿也是不懂哩,又护羞,真是硬着头皮厚着脸皮……也只是做成了几次。” 
  “唉!”杏儿轻轻地叹口气侧过身把注意力放在了摆在炕上的布料上。 
  靖娃媳妇望着窗棂发起了呆。屋子里面出现了消沉的夜静。就听见杰娃媳妇纳鞋底麻绳拉得“哧——啦,哧——啦”的声音在刺耳地响着。三个媳妇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你俩有时候觉得不觉得难受?” 
  过了一会儿杰娃媳妇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语调压得低低的,显得神秘兮兮,同时纳鞋底的手也停下来。 
  靖娃媳妇盯着窗棂发楞呢,显然她的思想是陷入到一个很遥远很深刻的事情上面了,对杰娃媳妇的问话没作出反应。 
  杏儿倒是注意到了杰娃媳妇的问话,也听清楚了,可是对她的话一点儿都摸不着头脑。她侧脸瞟了杰娃媳妇一眼,发现杰娃媳妇在看着她的目光中闪烁着捉摸不定的猥亵的意味,她感到了杰娃媳妇的话不是什么好话,就说:“你在说什么?藏头露尾的……是好话就说明白了!” 
  杰娃媳妇摇摇头,又意味深长地撇撇嘴,没正面回答,于是纳鞋的“哧——拉”声又响了起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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