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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

昙花梦-第55节

小说: 昙花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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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纯粹是玩弄女性的色狼,玩腻了,就抛弃。而且我提的条件不苛,在徐静山的经济能力方

面来说,是无足轻重的,自然满口答应。他告诉我,三天之内,一切办妥。

  有钱事事通。星期四,他亲自送来黄金一百两;同时与我同坐小轿车,把我送到边远的

郊区看新房子。这是单独的小型洋房。四无邻居,四周树木葱郁,门前一片草地,是一对新

婚夫妇消夏、度蜜月的如意别墅。楼下有会客厅、跳舞厅、厨房、饭厅;楼上有书房、卧室、

小客厅、浴室;还有一个贮存室。室内家具齐全,设计精美。

  星期五我就搬到新房于里去。

  星期六是中秋佳节,当天早晨,徐静山送了很多为酒席应用的食品到别墅去,还雇了一

个临时厨师。下午五时之前,一切酒席备办完妥,厨师走了。

  徐静山今天穿一套崭新的西装,得意洋洋,笑逐颜开。几年来,他处心积虑,用阴毒诡

计和腥血培育的花朵,今天到了攀折的时候,哪能不高兴?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好像侵略者

开进被占领的城市。他将称霸这里,以胜利者的权威为所欲为了!

  我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笑脸相迎。

  我和他席间对饮,他色迷迷地看着我,心花怒放;我痛苦陪笑,频频劝酒。他的酒量本

来很强,再加上“新婚之夜”,当然是开怀畅饮了。我和他在酒桌上足足消磨了两个钟头,

也就是说以全力对付他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是非常艰巨的,因为今天晚上他伪君子的假面

具完全撕下了,在酒桌上他总是动手动脚的,我以万分忍耐和极大克力制力,忍受种种羞辱,

目的无他,力求换取他多喝几杯而已。

  后来,他不饮了 那时他已有了八分醉意,要我到隔壁卧房去。我提出要求,要到浴室

里洗个澡,再来伴着他。名正言顺,他无可奈何,只好答应我的请求。

  到了浴室,我故意拖延时间,他忍耐不住,徘徊门外,频频敲门。久了,我便拉开门栓,

娇声娇气唤道:“进来吧!”

  他闻声就推门而入。当时,我身上只穿一件薄薄的粉红色纯丝背心和一条淡红色纯丝三

角裤。我这样的打扮,完全想利用肉感来吸引他的注意。果然,他一见之下兽性发作,不顾

一切踉跄进来,如饿虎扑羊,向我身上扑来。这时,伏在门后的张振武眼明手快地用一个预

先装有石灰的草袋,从他头上罩下来,收住袋口,用力卡住他的脖子。他挣扎两下就无力动

弹了,我乘势抓住一根特制的硬木棍子,用尽平生力气,从他胸口捅进,他不动了。张振武

马上用绳子把草袋口和他的脖子捆得紧紧。然后拿出一只特大的粗藤旅行箱,趁徐静山尸体

未僵硬的时候,用绳子把他尸体绻曲绑扎,装进箱子,关上盖子,再用绳子把整个藤箱密匝

匝捆牢,抬进贮藏室里,把门关上,锁好,再把浴室现场洗刷干净,使之不留痕迹。

  当时,我显得非常镇静、沉着,因为父仇既报,责任已了,于个人死生安危早已置之度

上。张振武胆大心细,处事果断。我俩解决了这个猪猡,前后不到三十分钟。

  我们梳洗后,回到客室里,桌上的酒菜还很热,我俩便坐下来,从容不迫地吃点东西,

然后换上衣服,提了两只箱子,把随身穿的衣服和现金带走。一出大门,皓月当空,光华满

地,才记起今天晚上是中秋之夜……

  林映雪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仰望明月,叹道:“光阴似箭,距今整整三年了,回忆

当年,好像昨日。”接着她又把那故事继续下去:

  我俩连夜赶到上海北站,乘特别快车直达南京,在南京不敢逗留,第二天改乘汽车,开

到安徽芜湖,由芜湖折而向南。从此之后,一路步行,跋涉于皖南山区,通过日军封锁线,

进人游击区。当时称为“阴阳界”。一路上全靠张振武设法弄到一张上海警备司令部通行证,

才免了许多麻烦。奔波两星期,我们才到国军实际控制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是皖南的重镇屯溪。

  到了屯溪,我们住进全镇最高级的旅馆皖南旅行社。报了仇,脱了险,我们身心感到从

来没有的轻松。

  张振武兴高采烈地向我提出一个要求,他说:“半个月以来,我们日夜提心吊胆,到了

安全地,应当置酒庆祝我们安全脱险!”

  我表示同意。我们吩咐茶房备办几味菜肴和两瓶汾酒。

  当晚,张振武穿着中灰色白条纹西裤,西裤内束着雪白的衬衣,外着织有图案的羊毛背

心,显得魁梧、英俊而又潇洒、风雅。我跟他相熟几年,今天才发现他原来长得很漂亮,很

有一股男人的勉力。感情是个不可着摸的怪异东西,产生的魔力竟如此之大,过去我对他缺

乏感情,连对他外表的美都视而不见。

  两杯酒落肚,他红晕上颇,醉迷迷地看着我,含有万种风情,他嘴皮动动,想说什么,

但又忍住咽了下去。

  着他那笃诚憨态,我不禁笑了。这个人在工作上是那么精明能干,充满魄力,可是在女

人面前却羞羞答答。我明知故问:“你想说什么?”

  “你真美!”

  “是吗?”

  “艳光四射,射得我双眼睁不开来,直想睡觉。”他开始调皮起来,也满风趣。

  我揶揄说:“那你就在那张床上睡罗!”

  “你呢?”

  “我收拾一下东西,就在这张床上睡,半个月来我们不都是这样嘛。”我满脸正经地说。

  “不,今晚我们也该鸳鸯共枕了!”他转弯抹角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我的脸泛红了。他追求我整整五年,弃了前程,冒着性命的危险,为我手刃杀父仇人,

奔逃千里,历尽艰辛,一路上对我细心照顾,体贴入微,从来没有非礼举动和越轨行为,对

于爱情,忠心耿耿,人非草木,怎能无动于衷,“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是时候

了,我不能对他过份刻薄,否则有亏于良心德行,我微笑颔可。

  他喜不自禁,像小孩子一样蹦得老高,跑过来将我一把抱起,在房间里旋转起舞,然后

一起滚到床上。他热烈地吻我都吻得我透不过气来。

  想不到定情之际,他由于兴奋过度,虚脱了。我不知所措,又不敢动弹,直到他神志昏

迷,我才慌了,摸他身体,气已绝,体已冷。因为恼羞,不敢声张,直到收拾干净,我才开

起房门,放声大哭……

  说到这里,映雪长叹一声,长长的睫毛润湿了。月亮下,如早晨青草上的露珠,那幽怨

悱恻之状,我见犹怜。她内疚地说:“如果当时我有点医疗知识。他可能还不会死。哎,人

生乏缘,而至于此!’说着,她皱皱眉头,手按胸口又咳嗽起来。嗽声刚停,她又继续讲那

可悲的身世:

  旅社负责人、茶房和顾客,看我青年丧偶,横遭不幸,深表同情。怎奈变起仓促,死因

不明,当地警察局不得不把我传讯追查。我只好含羞相告,略述经过情况。尸体经法医检验,

断定是脱精而死,并非谋杀,立即把我释放出来。

  出来后,我立即买了最上等的棺木,收殓了振武。并在屯溪城外绿水青山之间,找了一

块墓地,为他建了一座坟台,鉴了一块青石墓碑,柳体朱字,上刻“义士张振武之墓”,旁

署“妻林丽云立”。

  风流奇事,轰动屯溪,好奇的人们,争来窥伺。这个伤心之地,势不能久留,葬罢振武

我只好忍痛哭别,一个人悄悄离开屯溪,从此后孤雁南飞,旅况凄凉。

  我离开屯溪,由皖南经赣北,到达湘东,避开大城市,越过日军封锁线,日走山径四野,

夜宿乡村茅店,跋涉山川两千余里。一个单身弱质女子,兼有三分薄颜,流落异乡,无依无

靠,所经历的艰辛困苦,一言难尽。

  到了湖南衡阳,现钞用尽,便去兑换黄金,这才发现徐静山原来鱼目混珠,所给的一百

两黄金中只有十两是真的。其余都是假的!这个老奸巨猾,实在死有余辜!当时他给我的全

是金条,十两的九条,五两的两条,只有五两的两条是真的。他估计,当我花尽十两黄金时,

可能他也玩腻了,到那时木已成舟,我已在他掌握之中,对他也无可奈何,这个人面兽心的

家伙,用心何其毒啊!

  我所剩的钱不多了,到哪里去呢?归宿无所,只感到前途渺茫。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在

旅馆里遇到一位女士,她举止阔绰,行动诡秘,但待人却十分热情,相谈之下,怜我处境,

便写了一封介绍信,署名陶鲁,叫我到衡阳松木堂投考警校。我改名映雪,经过个别考试,

就被录取,把我直接送到这里来。

  当时我抱负很大,身体也很好,在军训期间,为报国恨家仇,我刻苦锻炼,不论单杠双

杠,木马吊环,以及跳越障碍,我的成绩都是名列前茅。

  半年军训结束,开始重新编队,学习业务技术。这时。我认识了一个女同学,名叫何起

凤,她原在上海沦陷区担任秘密工作,被汪伪特务机关上海“七十六号”发现了,组长高礼

原为了掩护全组安全,不幸壮烈牺牲。她死里逃生,无法再在上海立足下去,由组织搭救出

境到湖南衡阳,上级保送她到这里深造。

  有一天,何起凤无意中跟大家谈到去年上海发生的锄奸案件:银行襄理徐静山,忽然失

踪了,汪伪特务机关四处秘密探查,结果在上海郊区一个独立别墅的贮藏室里发现死者尸体,

存放在藤箱内。离被杀时间已经一个月了。据说被灰袋蒙住,闷棍打死,尸体已经腐烂。凶

手是同银行股长和会计的女儿……。

  她说,案发后,凶手找不到,牵连了很多人,其中有一个大学生,名叫周廷芳,和会计

女儿同班,同时两人非常要好,也被牵连进去。周廷芳被捕后受刑不过,趁看守人员疏忽的

时候,跳楼自杀。这个案件外间知道的极少,她是从秘密组织内部里听到的。

  我听到周廷芳不幸的消息,当场晕厥过去,经急救后,苏醒过来。据医生说,可能是贫

血而引起,我顺水行舟,将计就计,声称过去患有贫血失眠症。当时被我隐瞒过去,没有引

起同学的怀疑。

  不幸弄假成真,从此我天天晚上失眠,白天头晕目眩,接着食欲不振,胸口沉闷,喉痛

耳鸣,微有咳嗽。经医生X光检查。两肺上部均有阴影。学业快要结束的时候,我支持不住

病倒了。住院治疗三个月,病才转好,上级为了照顾我的身体,分配我在医院当助理员兼护

士长,管理贵重药品,工作非常轻松,全院上下同仁对我特别爱护。无奈由于心病太重,天

天失眠,总之,元气已伤,没有什么希望了……

  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眼里也闪出两道光,看着我,继续说:“说实话,那天晚上,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心脏跳得非常厉害,怀疑周廷芳复活,心里万分高兴。特别是当我

临出门的时候,你怕我受冻,把军大衣被我身上。这一手温存体贴。更像周廷芳平日对我的

举动,我浑身感到无限温暖。自从见你之后,心灵稍感安慰。当时你问我家世,我想,对你

说实话吗?其中有很多暧昧之处,难于出口;不说实话吗?良心上总觉有亏。因此,只好避

而不答,原因就在这里,希望你原谅我的苦衷!”

  说着,她由于心情激动,含泪欲滴,泪珠儿在月光下,晶莹闪耀,绝代幽花,凤雨飘零,

我不禁流下泪来。

  我们泪眼相对,好一阵默默无言。四周寂静极了。好像万物都在为她逝去的年华和那些

无辜死去的人肃穆致哀。

  我怕她伤心过度,便以鼓舞的语气对她说:“我想不到你有这样辛酸的泪史。一个女子,

在险恶的社会中,手刃仇人,为父报仇,不畏艰难险阻,冲破日军层层封锁线,为报国恨家

仇,立志勤学苦练,真不愧巾帼英雄。再加上你有一表绝世之姿,将来事业前途必定不可限

量。古人说:‘忧能伤人,’希望你千万不可过于伤感!”

  她头枕石壁,以绝望的眼光看着远方。摇头叹道:“航!辜负你对我的关心,我已不行

了,我一切都完了,我的病只有我自己知道。”

  “不,不!肺病并没有什么可怕,全在自己保养。历史上有很多名医,如华佗的高徒吴

普,天下名医叶天士,本草之祖李时珍,据医书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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