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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节

余忠老汉的儿女们-第8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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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屋里,淑蓉忙接过文义手中的礼物,大声说:“舅,这是文义给你买的生日礼
物!”
    可是,杨建设还是没有高兴的神色,沉着脸说:“谁叫你们来的?”
    倒是淑蓉的舅妈(一看就知道是位好客、热情的女人),听了丈夫的话,立即
瞪了杨建设一眼,说:“你这人才怪,今天也没张好脸色!人家来给你祝生,你咋
板着一张雷公脸!”
    听了这话,杨建设才没再说什么,可脸上的彤云也并没消散。
    淑蓉的舅妈把淑蓉和文义看了看,接着把淑蓉拉到里屋嘀咕了一阵。也许淑蓉
告诉了真话,她再出来时,眼睛里放出了十分快乐的光彩,忙不迭地招呼文义坐,
这才让文义好受了一些。
    时间在他们悄悄的恋爱中不声不响地溜过,转眼到了旧历年底。这段日子,文
义和淑蓉都感到日子过得既甜蜜,又充实。经过这么久的来往,杨建设已完全知道
了两个年轻人的秘密,他不再干涉了。因为他知道淑蓉的个性,这是一个倔犟的姑
娘,一旦她认准了的事,十条牛也难以拉回。可是,他就是不肯调换文义的工作,
更不用说传授他的技术了。他的生日以后,淑蓉又对他说过一次,可仍然被拒绝了。
两个年轻人想努力弄清这事的原委,可想来想去,只能归咎于他遭到生活的不幸打
击后的冷漠和性格变异。随着年关日子的到来,工厂生产进入旺季中的旺季,杨建
设也有几天没回家了。这天,工厂里正上着班,淑蓉的舅妈忽然气冲冲地一头闯进
车间,高声叫骂起来:“杨建设,你死了哇!”
    工人们一惊,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看着她。杨建设似乎是知道啥事,过去说:
“你回去吧,过几天我就回来!”
    杨妻还是气咻咻地:“过几天你那地里的庄稼还收个层?都啥时候了,还不上
追肥?你把我们娘儿们扔在家里,一甩手不管我们不说,可这庄稼你还要不要?”
    杨建设显得满脸羞愧,内疚地说:“我这几天正忙,好几家商店要货,再拖几
天吧!”
    杨妻却不依不饶,说:“还要拖到啥时?我不管那么多,今天给我回去!”说
着,她拉起杨建设就往外走。工人们想去劝,却不知该怎样说。
    杨建设显得有些生气了,大声说:“你还有完没完?”
    杨委却不管他的话,继续拉着丈夫往外走。这时,淑蓉过来,拉开了他们,又
把舅妈拉到了一边,轻声说:“舅妈,舅真的忙着呢!你先回去,下了工我和文义
来帮你干!”
    杨妻迟疑了,说:“咋能劳累你们?”
    淑蓉说:“舅妈,咋说这话?俗话说,好亲不过娘舅亲!我们一会儿就下班了,
准来!”
    杨妻听了这话,才急匆匆地走了。
    下了班,淑蓉果然和文义一起去了。到了杨建设家里,他们没顾得上休息,就
挑起肥料下地了。
    一连三天,他们都是这样,一下了班就往杨建设家里跑,一去就下地干活。到
了最后一天,文义都觉得坚持不住了,腰弯痛了不说,关键是两条腿成了两根木棒,
打不过弯来。要知道,他们在车间里干活,也一直没有坐的机会呀!特别是文义,
往返扛着麻袋,像赛跑似的。还有眼皮直打架,真想倒在庄稼地里睡一觉。可他看
看淑蓉,也和自己一样挺着,疲劳就消失了许多,终于坚持到了把几块地的追肥施
完。可是,当他们回到杨建设家里,放下工具,在板凳上坐下以后,就再也不想爬
起来了。接着,就靠着墙壁打起呼噜来。
    这天晚上,杨建设也回来了。这个冷酷的汉子眼里,终于闪出了感激和内疚交
织的光芒。
    他们果然依靠自己的精诚,感化了杨建设这块顽石,又加上淑蓉舅妈知道这件
事后,不断地对丈夫数落,使杨建设做出了传授文义技术的决定。当淑蓉和文义双
双走出杨建设那间小屋后,两个年轻人你望着我,我看着你,眼里闪着喜悦的泪花。
他们真想放声大叫几声,想纵情拥抱,可身边工人走来走去,他们只有把满肚子高
兴压进心里。
    是的,在他们为学技术的共同奋斗中,他们的爱情之根越来越深的扎进了对方
的心窝里。淑蓉也果真是一个义无反顾、或者说有点固执的姑娘。厂里放假以后,
她根本不征求文义的意见,也不写信告诉家里,就去买了两张回家的车票,不由分
说地把一张车票塞进文义手里。不知咋的,文义倒喜欢淑蓉这种带点“控制”的性
格。十分高兴地接过了她的车票。可是,他却向她提出一个要求,说:“我向你要
一件礼物,寄回去向爸爸妈妈拜年,你能不能给我?”
    淑蓉说:“你要啥样的礼物?”
    文义说:“一张你的照片,嵌在镜子背后那张。这是给家里最最珍贵的礼物!”
    淑蓉明白了,可嘴里却说:“不给!不给!”但后来还是红着脸幸福地取下了
那张照片,交给了文义。文义连蹦带跳跑到邮局,把一封信和照片一齐寄给了家里。
    这张照片,余忠老汉是在新年过后才收到的。不用说,它带给余忠老汉一家的
喜悦,是超过历史上任何一个春节的。春节里礼尚往来的客人多。田淑珍不论碰上
谁,只要是认识的,都要叫他们来相相文义的对象。这种快乐的情绪,伴随着逐渐
来临的春风,彻底拂去了他们去年秋天文富卖菜受欺负、文忠拔禾苗被抓反面典型
和五保户老头的死,留在心头的阴影。生活在他们面前,又变得非常美好起来。



  

                                   26

    南方的春天好像是说到就到了。春节过后,天气就一天天暖和起来,柳树枝头
绽开了像小鸟嘴唇一样的上下两瓣叶儿。去年秋天栽下的桑树,似乎比柳叶儿更急,
早就在枝头顶起了圆圆的叶子。叶子嫩得有些发白,在春风里晃悠悠地享受阳光的
沐浴。这时,政府实施的“一青二白”脱贫致富工程,也正式启动了。上级派了两
个职业中学的学生娃娃,来给村民讲养蚕的知识,叫做技术培训班。两个学生娃娃
来到余家湾时,大家一看,还像是两个躺在娘怀里撒娇的小姑娘,谁也不相信她们
能讲个啥课。加上春节以后,那些回家过年的有文化的青、壮劳力,又像鸟一样飞
出去打工了,家里尽剩下一些女人和五六十岁的老头、老太婆,大家戏谑地称作
“三八六○部队”。陈民政、小吴和龙支书,挨家挨户动员了半天,才每家动员了
一个人去村小学听课。可这些“三八六○部队”的士兵们压根听不懂啥“一龄期”、
“二龄期”、“休眠期”,更闹不懂啥叫杀菌、消毒。加上两个学生娃娃也没有实
践经验,只照着课本上的内容念,像是念报上的文章。没多久,这些劳累了一天的
庄稼人,在两个学生脆生生的、犹如银铃似的声音中,进入了梦乡,满教室响起一
片呼噜声。气得陈民政、龙支书一阵拍桌子,可刚刚拍醒又睡了过去。结果,除两
个学生娃娃通过念书巩固了自己的一些知识外,很难说农民学到了啥技术。
    “技术培训”以后,乡政府就开始给村民发蚕种。陈民政、小吴和龙支书,亲
自走村串户,把蚕种像宝贝一样交到村民手里。在给余忠老汉发蚕种时,陈民政开
玩笑说:“老余大哥,你家既是种田大户,又是养蚕大户了哦!”
    小吴也笑嘻嘻地说:“今后干脆成为养蚕专业户好了。”
    余忠老汉、文忠、文富以及田淑珍、卢冬碧,都把头凑在一起,既好奇又显得
兴奋地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黑点。看了半天,余忠老汉突然说:“我的眼睛不好使
了,左看右看,好像是癞蛤蟆下的蛋呢!”
    文忠纠正说:“癞蛤蟆蛋要大些!”
    小吴听了,笑了起来,解释说:“啥癞蛤蟆蛋?是蚕子变成蛹,蛹变成蛾子产
的卵。”
    余忠老汉又问:“每个蛋出一条小蚕儿?”
    龙支书说:“当然啰!咋还能出双胞胎?”
    田淑珍听了,立即惊讶地大叫起来:“天啦,那要出多少细蚕儿?”
    小吴说:“余叔,这是乡政府特殊照顾,每户都多发半张纸的蚕种。”
    余忠老汉听了,觉得有点不对头,就担心地说:“咋要多发?我还担心桑叶不
够吃呢!猪多无好糠,人多无好汤,到时候桑叶不够吃咋个办?”
    龙万春说:“余大伯,你咋个也不醒事了?孵鸡还作兴有寡蛋呢,这些细蚕儿,
能保证百分之百地孵出来?”
    小吴说:“对,这是乡政府加的保险系数。每户多发的半张蚕种,也不加钱。”
    余忠老汉听了龙万春的话,觉得是那么个道理,又听小吴说不加收钱,心里也
就高兴了,说:“我明白了!”
    正说着,小梅放学回来了。她一见余忠老汉手里的蚕种,就跑过去,抓着要看。
文忠立即在她手背上打了一下,说:“猴抓个啥?又不是吃得的东西!”
    小梅听了,委屈地缩回手去。陈民政见了,就叮嘱说:“老余大哥,这东西可
真要保管好!蚕宝宝就是钱宝宝,今后,说不定一条蚕儿就换一张哗哗响的票儿呢!”
    余忠老汉听了,似乎也见到了那种美好的前景,回答说:“那是,我把它们当
亲儿子侍候!”
    大家听了这话,都一齐笑了起来。
    没过多久,从这些“癞蛤蟆”蛋中就拱出了无数针尖大的小虫子,昂着头东张
西望,好像也十分惊奇似的。龙万春的“寡蛋”说没有言中,几乎都百分之百地孵
化出来了。余忠老汉一家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蚕,既新奇,又高兴,忙去摘了嫩
嫩的桑叶回来,撒在上面。几天过去,这些小蚕蜕去了一层皮,倏忽之间变大了,
变白了。再过一些日子,小蚕已变成了大蚕,又白又胖,活脱脱像一个十八九岁的
大姑娘,越变越好看。文忠、文富想起两个学生娃娃讲课时,把蚕子称着蚕姑娘的
事,觉得这称呼真是十分贴切。现在,像是小孩子突然长大了,原先的小床、小椅
等已不够用了,他们满屋都摆满了蚕床,甚至连簸箕、筛子都派上了用场。满屋子
都是一条条白花花的蚕,满屋子都是一片“沙沙沙”吃桑叶的声音。这声音,犹如
春风春雨,显得既空灵又实在,在余忠老汉一家听来,这“沙沙”的细语才是世界
上最美妙动听的声音,是最激动人心的乐章。这声音和乐章使他们精神倍增,情绪
高涨。他们围在一张蚕床边,看着这些即将给他们带来好运的小东西贪婪地吃着桑
叶,不但脸上挂上了舒心的笑容,而且心里也充满了无限的希望和欢乐。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余忠老汉当初的担心终于变成了现实——随着蚕子一天
天长大,桑叶需要量成倍地上升。而去年秋天才栽下的幼桑,本身产量就不足。冬
天里,陈民政、小吴下来,动员村民们为桑树上一次有机肥。可种了一辈子庄稼的
农民,还从来没听说过给树上肥的事,一个个听见也像没听见一样。刚开春不久,
陈民政、小吴又下来叫大家为桑树施一次化肥,提高桑叶产量。可庄稼人还是舍不
得,还说乡干部是吃饱了没事干,眼看着大春生产就要开始,化肥供应本身就紧张,
哪还有化肥去喂桑树,又一次把干部的话当成了耳边风。现在,问题一下变得严重
了,不少人家的桑树,只持得剩下顶端的两片叶子,可蚕子还没到五龄期。余忠老
汉去年冬天闲着没事,就率领文忠、文富把房前屋后的渣肥和阴沟的肥上,挑到桑
树地里,垒在了树篼下。当时也并不是全听了陈民政、小吴的话,一是因为闲不住,
二是要打扫清洁准备过年。谁想歪打正着,今年的桑树就比别的人家好,桑叶又肥
又大,一匹赛过别人两匹。可尽管这样,桑叶还是越来越显得不够吃了。这些白花
花的蚕子也真是,仿佛从未吃饱过一样。别说文忠、文富摘桑叶来不及,就连田淑
珍、卢冬碧给它们喂桑叶,好像都忙不过来。刚把桑叶撒上去,一片如骤雨降临的
“沙沙”声立时响起。现在,他们听到这声音,已不再觉得是美妙的乐章了,而好
像成了催人的絮语,使他们着急,心慌。一背篓桑叶,文忠两弟兄要摘大半天,可
没撒几张床,就撒光了。撒到后边,前边的蚕子已把桑叶啃得只剩一片技权,又抬
起头像是嗷嗷待哺似地望着天空。这时,文富依稀记得学生娃讲课时,说过的“淘
汰”的话。他毕竟上过初中,知道“淘汰”这两个字是啥意思,于是在摘桑叶时,
就先对文忠说:“大哥,我们家的蚕子,至少得扔一半,才能保得住?”
    文忠一惊,说:“你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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