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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

余忠老汉的儿女们-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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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的事,但他仍爱着我妹妹。我妹妹进城以后,他也跟着进城来了,在城里打零
工。现在我妹妹招了工,为了不使他们关系破裂,我请你在氮肥厂,也为他招个工……”
    “不行!”林副县长推断文义的话:“我林纯志一身清白,尽管社会上一些人
搞不正之风,但我从不拿党的原则做交易!”
    “不能破个例?”文义听了,逼视他说。
    “不能!”林副县长也断然回答。
    “那这事的后果就很严重了!”文义也不甘示弱。
    林副县长一听这话,立即抬起头,重新看着文义问:“怎么严重?”
    文义不慌不忙地说:“我是想把这事解决在你知、我知的范围内,没想到你会
不领情。”
    “该怎样解决,你尽管说好了!”县长夫人这时忙不迭地催问起文义来。
    “不瞒你们,”文义故意夸大着事件的严重性:“我妹妹人流了第一个孩子后,
现在又怀上了,并且,这次她再不打算人流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们才来找你
们,想法把我妹妹的男朋友也一块招进厂去,让他们天天在一起。只要我妹妹有了
一个合法丈夫,这件事不就遮掩过去了?如果这个办法不行,那我们只有采取第二
个解决办法了!”
    “第二个是什么办法?你倒说说看。”林副县长忽然问,语气却比刚才缓和多
了。
    “我刚才说了,这件事除了我们知道外还有我妹妹的男朋友知道。如果我妹妹
的男朋友能够和我妹妹结婚的话,他便会啥也不计较。如果不能结婚,他迟早会把
这件丑事闹出去的。与其等他今后闭,不如我们现在自己抖落出来。也不瞒你们,
这次,我的父亲、哥哥都进城来了,如果实在没办法解决,我们就只好学杨三姐告
状。趁省上地区都有领导在,找他们说一说。反正,我们小老百姓的面子,也值不
了几个钱……”
    “放肆!”文义的话还没完,林副县长便像受了侮辱似从沙发上跳起来,在屋
内急速地走动着,一面暴躁地训着文义:“这简直是讹诈!”
    文义并不和林副县长计较,仍是不卑不亢地说:“林县长,别忘了我是好心,
是专门来寻求既保护我妹妹,也保护你儿子,也包括你在内的解决办法的呢!既然
你这样认为,我们小老百姓还有啥说头?那我就告辞了!但我仍然希望你认真考虑
一下这事可能出现的后果!”说着,文义转身,大步朝门边走去。
    可是,他的手才刚刚接触到门,林副县长又立即像一只打蔫的鸭子,把他喊转
来,垂头丧气对他说:“年轻人,你别逼我,让我想想行不行?告诉我,怎么和你
联系?”
    “西门旅社,余文义。”文义一字一句地回答,末了又添上一句:“希望不要
超过明天!”
    “是!是!”林副县长此时完全是一个颓丧的老头子了。在往小本子上记文义
名字的时候,文义看见他的手哆嗦得很厉害,好半天才把几个字写下来。
    文义走出来,心却比去时跳得更厉害,他觉得浑身发着烧,口也渴得很。天啦,
他做了些什么呀!他竟然面对县老太爷,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这些话,有些是下
午打过腹稿的,有些则是随机应变、脱口而出的。他自己也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
这么严丝合缝,滴水不漏。他居然击败了那个原先令人恐惧的大人物。从林副县长
最后几句话里,他分明感受到了曙光在前。此时,他不光是在为朱健即将得到的好
运、为妹妹的幸福而高兴,更为自己今晚沉着、镇静的神情和聪明而自豪。他走在
大街上,想唱、想跳。最后,他感到脸颊燥热得不行,便靠着一棵电线杆子,把脸
贴在了凉冰冰的水泥杆上。
    文义还没料到,此时,林副县长家正上演着一幕小小的话剧呢!
    文义走后,林副县长一下瘫坐在沙发里,这巨大的打击已完全把他击倒了。他
没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会出这种事!眼下这种风流事,虽算不了什么,可一旦较
起真来,也会毁掉一个人的前途,毁掉一个幸福的家庭啦!这个年轻人提出的解决
办法,简直使他没办法拒绝。如果换一个角度,他也会提出同样的解决办法。眼前,
不光是要把已经发生的事搁平,而且还要施加压力,让不争气的儿子彻底断绝和那
个姑娘的关系。可是,该怎么办呀……想了一阵,他伸手拨通了报社值班室的电话,
叫正在加班赶写艺术节新闻的儿子林平,立即回家来。一边拿出两张晚会票,叫老
伴马上赶到儿媳妇的娘家里,喊吃过晚饭才过去的儿媳,一起去看晚会,不到散场
不要回来,布置完这些,林副县长站起来,走到窗前,眺望着城市的夜景,尽量减
轻一点内心的愤怒。
    一会儿,林平回来了。他不知父亲喊他有什么事,走到林副县长身边,恭敬地
问:“爸,有啥事吗?”
    林副县长没答应,继续看他的夜景。隔了很久,他才出其不意地严厉地问:
“有个叫余文英的姑娘,你认识吗?”
    林平一惊,心立即笃笃地加速跳了起来,张着嘴不知该怎样回答。
    林副县长见儿子没有回答,猛地转过身,眼中射出咄咄逼人的怒火,对儿子咆
哮般吼道:“认不认识?”
    林平害怕起来,双腿哆嗦着,讷讷地对父亲回答:“我、认、认识!”
    “说,发生性关系没有?”林副县长像审讯室的法官,又一次突如其来的对儿
子喝道。
    林平知道他和文英的事,已被父亲知道了。此时,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抽
了筋一样,不由自主地就朝这个从小管教自己就很严厉的父亲跪了下去,同时,颤
抖着嘴唇求饶似地说:“爸,我错,错了……”
    一切已无需再问,林副县长的身子和儿子一样像风中的树叶颤抖不止。他咬紧
牙帮,扬起右手,一巴掌朝儿子脸上扇过去,然后又一巴掌扇过来,打一下,骂一
句:“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混蛋!”直至林副县长觉得自己已再没力气打了,才停
了下来,喘着粗气说:“你干的好事!现在人家的哥哥都找上门来了,你去收场吧!
去吧……”
    林平仍跪在地下,听了父亲的话,已忘了脸上的疼痛,内心里更恐慌得不行。
他觉得一切对父亲多余的哀求,都没有必要了,只有静静等待父亲的发落。
    果然,在一段急风暴雨式的发泄过后,林副县长对着地下跪着的儿子,再也没
说什么教训和责备的话了,而是对儿子布置道:“还不快去给老子把史长河找来!”
史长河就是那个负责招工的经委副主任,氮肥厂厂长。
    林平不知父亲找史副主任干什么,可又不敢多问,更不敢违抗,立即爬起来擦
掉眼泪,又去洗了一帕脸,去了。
    第二天早上,余家三爷子因为没事,在余华祥“西门旅社”的地下室里睡着懒
觉。这时,余华祥忽然进来,喊文义出去,说有人找他。文义急忙穿好衣服跑出去,
大门口,他看见了林副县长的夫人。
    林副县长夫人一见他,立即笑眯眯地抬手让他过去,然后把他带到街上无人的
地方,掏出一张表,对文义说:“把这表交给你妹妹的男朋友,填好,再到医院去
检查一下身体,然后,把这表和体检表一齐交给史厂长……”
    文义听了,有点不大相信:“啥时去上班?”
    副县长夫人说:“马上就可以去上班。”
    文义说:“还有啥手续?”
    夫人回答:“这你就别管,你尽管叫他去上班好了。有些手续,史厂长会给你
们办好的。”
    文义捧着那张表,真不敢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权呀权,看来权这东西真是
法力无边呀!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文义在心里这么感叹说。
可是,他还是对这位县长夫人露出了感激之情。
    “哎,小伙子。”看来夫人也不是好慧的角色,这时一脸严肃地对文义说:
“你妹妹和我林平的事,就这么两清了,以后再找麻烦……”
    文义没等她说完,就干脆地打断她的话说:“你放心,老人家,我们虽是庄稼
人,却懂得该怎样讲信用。今后绝不再找你们一点麻烦!当然,你们要管好林平,
别让他再去找我妹妹。”
    “放心,”夫人说:“他父亲已对宣传部说了安排他出去学习。”
    “这最好!”文义高兴起来,想了想又对副县长夫人说:“最好再给史厂长说
说,把他两个安排在一个班。只要我妹妹和他男朋友一结婚,啥都了结了,哪个还
提那些过去的事做啥?!”
    夫人看了看这个被太阳晒得皮肤有些发黑的庄稼小伙子,觉得他不但聪明,能
说会道,而且讲义气,懂礼貌,还觉有些喜欢起文义来了。
    文义呢,等林副县长的夫人一走,欢喜得想大叫几声。他立即返回“西门旅社”
的地下室,对父亲和文富说了一声:“我到杜伟那儿去!”说完立即飞也似地向河
边跑去了。



  

                                   40

    余忠老汉睡了一个难得的懒觉起来后,就急急忙忙地到后面的空院里,将板车
拉出来。文富见了,忙问:“爸,拉板车干啥?”
    余忠老汉说:“把衣柜拉去卖呀!”
    文富说:“拉到哪里去卖呀?木器市场已经没有了。”
    余忠老汉这才记起,泄气地丢下板车,骂了起来:“这些当官的,嘴巴一张,
就把我们害苦了!”
    过了一会,文富忽然说:“爸,反正也是没事,我们不如把两个衣柜抬到公路
边卖。万一碰着人买了,也早点买农药回去。”
    余忠老汉一听,又像从绝望中看到了希望一样,眼神渐渐活泛起来了,说:
“这办法要得,饿老鹊守死鱼鳅,有时还作兴碰到一条呢!”末了又说:“都说你
娃儿脑壳笨,看不出,乌龟有肉在肚里头呢!”
    文富听了父亲夸奖,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同时又得到了鼓舞,急忙去推板车,
更加充满憧憬地说:“货卖要家,说不定还要卖好价钱呢!”
    “就是,天无绝人之路!”余忠老汉也说。
    父子俩互相鼓舞着,立即信心倍增。文富建议父亲去吃饭,他先去把东西搬到
车上,余忠老汉说:“搬啥?这样近,两爷子闲手就抬去了。”又说:“吃饭忙啥?
把东西抬到公路边去了,我们再轮换着去吃。多挨一会就饿着了?”那神情,就好
像有人等着买,怕去迟了会误了买卖一样。
    文富只得依着父亲,父子俩动手就把两件家具,抬到了“西门旅社”后面的公
路边。文富又拾了一片干石灰块,在衣柜前面的水泥地上,歪歪斜斜地写上了“衣
柜出卖”几个字。
    余忠老汉非常佩服儿子的聪明、高兴地看着儿子写完字,就心疼地说:“你去
吃饭吧,我在这儿守着。”
    文富回答:“爸,你先去吃!”
    余忠老汉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说:“你去吃了,给我拣两个馒头来!”
    文富见父亲执意不肯,只好先去路边的小食店,喝了一碗稀饭,吃了两只馒头。
然后,又向店主讨了一张旧报纸,给父亲包了三只馒头回来。
    草草吃过早饭,父子俩就满怀希望地坐在公路边,等候着买主。这时,正是早
上八九点钟的时候,朝气蓬勃的太阳,也像鼓舞他们一样,把信心十足的灿烂的光
线,柔和地投射在他们崭新的、泛着油漆香味的家具上,使他们这两件不起眼的家
具,一下子金光闪闪,熠熠生辉起来。他们愉快地望着公路。公路上的车辆和行人,
正在逐渐增多。行人们有的匆匆而过,看也没看他们的家具一眼,有的略一驻足,
投过来好奇的一瞥,然后也漠不关心地走开了。
    余忠老汉多希望有人走过来,仔细看看他们辛辛苦苦打制的东西呀。即使不买,
评头品足一番,也是好的呀!可是,人们像压根不知道他们和这两件家具的存在一
样,连一个过来搭讪的人也没有。余忠老汉心里不服气地说:“我就不相信没人识
货!”
    过了很久,余忠老汉的心愿果然实现了。一个看似庄稼人的中年汉子了,过来
围着大衣柜看了又看。余忠老汉立即像遇着救星一样,笑眉笑眼地站起来,忙不迭
地对那人说:“看看吧,老弟!全是柏木的,五分板料,几代人都用不烂呢!”
    那人用手指叩了叩木板,听了听响声,然后说:“材料倒是不错!不过,不怕
老哥子多心,怕不好卖呀!”
    “为啥?”余忠老汉立即惊讶地问。
    “跟你说明嘛,城里人可能嫌样式老了,看不起;而一般的庄稼人,如果不是
家里特别富裕,又不会买这些洋盘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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