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3年第1期-第5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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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樵谘劬ι夏ㄉ霞阜种樱雒抛苁遣煌髂担庋殴獾氖焙颍劬Σ换崮敲瓷邸9就骋惶寮斓氖焙颍弥恿Υ酉惹暗�1。0降到了0。1,我也见怪不怪了。
元旦前夕,表妹和小锋变卖了屋子里不多的几样家具,准备离开深圳了。小锋必须脱产学习,表妹算是陪读吧。他们将几样小家什送给我们,我和苏海请他们吃了顿香辣蟹算是送行。席间,小锋仍然像从前一样和表妹有说有笑,如同两个开心的大孩子,我怎么也看不出两个人私自还隐藏着什么秘密。苏海也为我夹菜,我们也说几句话,因为长时间没什么交流了,彼此间变得有些客套,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竟然感觉那么陌生。
春节即将来临,苏海终于下定决心,带几个人找老板要钱,怕事的老板一看形势不对,立马腿软了,乖乖地把提成分文不少地打到了苏海的卡上。我们还了借哥的钱,分别给家里寄了点钱,我还告诉父母,由于苏海家里亲戚来深圳,过年我们就不回去了。
大年三十那天,苏海说一起和他朋友过,我坚持不肯,他只好陪我在上林苑酒店吃了顿丰盛的年饭。晚上,他还是出去了。我一个人呆在房子里,给家里打完电话,眼泪刷刷地往下流。第一次离开父母过年,有种说不出的孤独。真想当晚就飞回家里,围着火炉,看电视打麻将,忘掉一切的不快。喜庆的春节晚会开始了,楼道上小孩都跑到顶层去看焰火,我给苏海打了个电话,希望他能早点回来,他说尽量。我清楚,那就是告诉我不用等了。
分别给几个好朋友打完电话,接下来真的无事可做了。热闹的电视晚会除了赵本山从来就没什么别的节目值得期待。早知道这样,回家过年就好了。正值百无聊赖之际,听见敲门声,小宾叫我去她家打麻将。真不知怎么感谢她,感谢她让我暂时得到解救。
接下来的几天,苏海的生活由两部分组成,喝酒和睡觉。而我的大部分时间都牺牲在麻将战斗之中。我们的话越来越少、越来越客套了。
初八一过,公司陆陆续续上班了,其实上班也只是个形势,没什么实际工作可做。看苏海白天不出门,躺在床上看电视,我也归心似箭,每天上午报个到就回来了。十五那天,苏海说带我吃小龙虾去。小馆子里人真多,吵得要命。苏海要了一瓶啤酒,先替我满上一杯。我说不想喝,他还是坚持和我碰杯。这顿饭下来,苏海光喝了两瓶啤酒,菜也没吃,一个劲地为我剥虾。我感觉不对头,他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又似乎还没有找到适当的表达方式。我忽地觉出胸口有些疼痛,预感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吃完饭,两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体育馆,苏海说进去走走吧。这是以前我们经常散步的终点站,我们熟悉这里的一切,今夜却冷冷清清,除了酒吧门前两个卖烧烤的,没看见人。我们围绕球场走了一圈之后,在石凳子上坐下来。丝丝寒风吹过来,有点冷,我来回地搓着手心手背。这时,苏海将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一股暖流从下至上沁入心田。他的手从来就是那么温暖而有力,因为这久违的一握,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到眼眶。我抬眼望望天,想让眼泪慢慢收回去,暗暗告诫自己坚强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还好,总算没掉下来,否则,让苏海看见,又会弃我而去。
见苏海没开口,我问:“是不是有什么新打算?”
苏海并不看我,目视前方,说:“本来想年前告诉你,又怕你年都过不安心。真不知道如何开口。”
“想离开深圳?”一次酒后,苏海提过一次,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今天迟早都会来临。
“有个朋友在北京搞一公司,想叫我过去帮忙。”
我抽出双手,将头埋在手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任凭眼泪夺眶而出。
“来深圳两年,你那么无私地帮助我,真的感谢都来不及……”
我不想听,我站起身,绝望地踽踽前行。
“小雨,小雨,你听我说。”很少听到苏海叫我的名字。小雨,多好听的名字啊,它会是我的名字吗?
我恍恍惚惚,眼泪肆意滑落。苏海跟上来。
“为了我,你付出了很多很多,难道我不清楚吗?”两年来,这些话我们从来没有提过,我希望他也永远不要提,“我去北京也是为了我们以后生活得更好,我知道你不愿意我离开深圳,我这次去,只是因为那边有个我特别感兴趣的项目,我相信能挣到一笔可观的收入。”
不知道为什么苏海总是那么强大,我总是那么弱小。为了他,我随时可能抛弃一切。以前,许多次的争吵是因为我们需要相互包容,我们争取达到统一。近几个月,我们相对无言,是因为我们尊重彼此的个性。甚至无数个哭泣无眠的夜晚,我都坚信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接下来,说什么都成为多余。
回到家里,我们各自抽着各自的烟。苏海紧紧地搂着我,我除了眼泪,还是眼泪,直到泪河干涸。
苏海走后没几天,我在离市区较远的南油找了一套公寓,搬过来几样用得着的电器、书和衣服,然后重新订了几样简单的家具。先前的家具留给新来的小姐,小姐对我感激涕零。
我没有把搬家的事告诉苏海。我想它已经不重要了。
不久,表妹打电话来,告诉我即将结婚的消息。我想象很多亲戚又会聚在一起,不免有人问小雨的情况,我可怜的父母又会伤心好一阵。
一直没有苏海的消息。我让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有时候,还莫名其妙地掏出手机来看看,担心它会不会没有信号或者自动关机什么的。
我想苏海一定知道,小雨的手机号码将一生不变。
小雨,1973年生。现居深圳。本文为处女作。
鹤
曾德旷
写在前面:
自从那一年我们打开潘多拉的盒子,放出曾德旷这个小魔怪后,曾德旷在诗坛上已流浪许多年了。他已发表了好几首长诗,在北京,我、刘恪、韩作荣、王一川、西川、唐晓渡等在一个有阳光的上午专门讨论过一回他的诗作,大家赞誉有加。但是,上帝并没有给他分送什么糖果。“没有吃,没有穿,曾德旷还能活多久?”一些作家朋友和读者不止一次这样提问。然而,七八年了,曾德旷依然活着。他不愿也不会从事世俗的任何工种,只好放纵着自己一处一处地流浪着:在北京的街头卖唱,在三峡的急流里游水差点淹死,在洞庭平原西部的一个小镇里时时嚎叫,在异乡的码头上打抱不平,被人打断两根肋骨……如今,靠一个叫秦勇的大学同学资助着,隐居在长江岸边一处大山的旮旯里,他又写了五六首长诗和一百多首短诗,一部长篇小说也正在开头。
发表在这里的是他从那个偏僻的乡村,步行几十公里到镇上给我们邮来的一首新作。我依然喜欢他当年发表在我们刊物上的《混乱与挣扎》,那种激情,那种热烈,到哪里去了,是艰难的无吃无穿的生活给吞食了吗?因此,你,曾德旷,才表现出了一份过多的冷静?
颜家文
2002。12。8
对于众多聆听者
各自的沉默难以汇合
——欧阳江河
1
当人们纷纷在生活中赞美天鹅
我只想将我的笔伸向荒野
让一只过去年代的鹤
像标点符号从遥远的地平线起飞
但我所提到的鹤
并不是词语造成的亡灵
它小巧的身体里并没有亡灵寄身
也没有隐士的幻觉可以凭吊
它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水鸟
生活在那些贫瘠而偏僻的山地
从来就没有多少人去注意
它一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活着
2
它有时候飞出我的视线
但不久又会飞回
像一个逸出梦境的泡沫
从遥远的天国回到令人厌倦的生活
它在我们日常生活中投下的阴影
向来是微不足道的
甚至没有阴影
只有一阵难以察觉的疼痛
像一个明亮的词
在黄昏的小路上随往事潜上心头
像一首拖住脚步的歌
让我在一阵恍惚中蓦然回首
3
过多地赞美一只鹤是徒劳无益的
犹如过分地责备乌鸦不会让乌鸦难过
它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水鸟
并不懂得赞美与批评之间的微妙
在我的睡梦中
有时候我会模仿一只记忆中的鹤
使劲地伸出两臂,双腿悬空
在故乡的田野上低低地滑翔起来
但现实的玻璃墙
注定会将我展开的两臂挡出梦境
于是我只有笨拙地模仿鸭子
尖叫着跌进生活的污水池
4
夜色如此深沉
那些我下午见到的鹤
会在哪里过夜?它们的巢穴
一定建立在有月光的水边
它们进入我的视线
就像进入迷幻的梦境
但是在我的梦境中,并没有
它们喜欢的天空,只有令人厌倦的词
它们的身体如此轻盈
从来就不像我们人类
需要不断进行
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减负
5
与一只鹤的最初相遇
也就是对一个词的必然聆听
久久的凝视中
一定会有一种久违的温情扩散
切勿以为可以用词语
去复制一只并不存在的鹤
或者以为可以用语法规则
去限制一只鹤的自由
任何对于鹤的不礼貌的猜测
都是显然错误的
真正的鹤
从来就不在词语的范畴之内
6
我的房东大叔——
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民
站在秋天的田埂上
不动声色地向我指出:
“天鹅我从来就没有见过
至于乌鸦,几十年以前
在这座山上像麻雀一样随处可见
但是现在,一只也见不到了
“它们都去了哪里,从无人问起
只有那些鹤,依然栖息在田埂上
数目同从前相比
既没有增加,又没有减少。”
7
有时候,我怀疑在鹤的身体里
还折叠着另外一只更为神秘的鹤
像一个没有被说出的词
隐含在一首一直无法写完的诗中
有时候,我有一种幻觉
觉得自己像变成蝴蝶的庄子一样
突然变成了一只鹤
夹杂在一群其他的鹤中飞舞
但我不是庄子
我的幻觉永远建立在物质基础之上
打开我的身体,你会发现
一个被铁丝和语法规则缠住的世界
8
市场四处开放
诗歌打着响嗝
在诗歌的树阴下栖息
其实就是在生活的边缘徘徊
在我们的时代
有人说出社论的声音
有人说出上帝的声音
而我要说出的是鹤的声音
所有这些声音
都是如此混乱而嘈杂
但这并没有什么要紧
因为无论谁的声音,都不过是人的声音
9
没有一只鹤可以承受诗人的理想
就像没有一首诗可以挽留离去的岁月
唯美的幻觉
总不免受到生活的无情嘲弄
多少年后
当我回忆起曾经爱过的某一女人
就像回忆起一只过去年代的鹤
不由自主地感到迷惘、忧伤
然而,有关女人的感觉可以重复
真正的鹤却只能一去不返
那么,我们还有什么必要在生活中
去追求那种昙花一现的纸鹤
10
为了在空气中保持平衡
鹤将自己优美的颈和足
尽量在相反的方向上形成直线
就像一首十四行诗的头韵与尾韵
需要一个动词
来修正它转弯的弧度
需要一个名词
来缓冲它落地时巨大的冲击力
但是不需要形容词
因为鹤的身体
本身就是一大堆形容词的
充满危险的组合
11
我们从小的悲剧
是不知道自己一直生活在悲剧中
那么鹤是否知道
它将不得不一直同人类为伍
我常常想,以鹤而言
最可怕的,也许并非猎枪
而是遗忘——
那像老虎一样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