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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

芙蓉-2003年第1期-第51节

小说: 芙蓉-2003年第1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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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将洗好的衣服晾在阳台上,心里总觉堵得慌。掐指算一算,近几个月,苏海提成有十多万,加上几年下来我积攒的几万元,另外还有每个月的基本工资,除掉在朋友公司集资的五万,给他们家寄一点钱,股票亏掉一部分,其余基本花完。原来预计上个月底可拿到一笔提成,由于工期朝后推,也不知哪天可以兑现。苏海跑业务,开销必不可少,每天来回跑全是打的,来深圳这么长时间了,从八卦岭到市政府坐几路车都不知道。虽然存折由我保管,但他花钱我从来二话不说。我们也从没有正儿八经谈过钱的事。我从来不想在经济上与亲爱的人发生争执。苏海曾经说过,我们之间在经济上肯定不会有冲突,因为我们都把钱看得很淡。眼看形势紧迫,还得找时间跟苏海如实汇报。 
  我将近半年没上班了,这段时间生活得颇为安逸,苏海还常常鼓励我和邻居打打麻将,出去散散心什么的。其实呆在家里我并没有觉得有多闷,苏海不在的时候,总有一本又一本小说等着我。既然我上不上班苏海无所谓,我自然也无所谓了。比起苏海来,我算是收入微薄,这么多年,替别人打工,也没什么意思。本打算开个服装店什么的,自己干自己的,钱多钱少心里舒坦,不料事情没那么顺利。要是苏海这单提成再拖一个月,我怕撑不住了。前一段时间我还常常同左邻右舍打麻将,最近每次有人叫,总找理由推脱掉。一想到钱的事,总有一股子无形的压力重重地袭来,尤其独自静下来的时候,更是觉得可怕。 
  我洗了个苹果,横卧在沙发上,过细地嚼。吃完了,还不想动,将剩下的苹果核向两米外的纸篓中投去,未中。 
   
  这时电话响了,拿起听筒,又是表妹。 
  “昨晚上没事吧?” 
  “没事。我到家都十点半了,晚上他自己在家做饭。” 
  “他没主动找你聊点什么?” 
  “我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晚上他睡沙发,我睡床。” 
  “真那么严肃。” 
  “要是睡在一起,这事不就这么了了,他至少也得向我认个错什么的。” 
  “真的一句话也没说。” 
  “我根本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早上他问我睡得好不好,我没搭理他。” 
  “好吧,那就看你能坚持多久。” 
  “我自己都没想到昨晚会睡得那么好。刚开始还听他在沙发上翻过来翻过去,我倒在床上看杂志,没想到一下子就睡着了,直到醒来已是大天光。” 
  “今天他没给你打电话?” 
  “他知道我心情不好,没什么好说的,免得自己找难堪。” 
  “其实小锋还是想同你和好,谁都有失足的时候。” 
  “这件事和经济上、工作上出现危机有着本质的区别,性质不一样。” 
  “说不定今天晚上小锋突然跪在你面前求你原谅呢,你可要作好心理准备,不要一下子承受不了。”我开起玩笑来。 
  “绝对不可能,你放心,打死他他也不会。” 
  “这个时代,谁说得准。” 
  “你就别笑话我了。我问你,你遇到过这种事没有?” 
  “没有。” 
  “例如,苏海长期在外应酬,经常回来那么晚,你就没有担心过?” 
  “担心又怎么样,不担心又怎么样。”我不想和表妹扯自己的事。 
  “你还是多提防点,小锋总是说一辈子都会对我好,现在不都反了吗?” 
  我无言以对。心想,如果对苏海连最起码的信任都不存在了,那我肯定选择分手,我并不想因为年龄大了,就降低标准,潦草嫁人。 
  “哎,陈小锋同志也够倒霉的,还没出手就得打住,你也太雪亮了你。” 
  趁公司老板不在,我们在电话里聊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有人叫她接传真,她才依依不舍地挂了。 
  想想表妹说得没错,苏海应酬很多,常常深夜两三点才回来。我们虽然住在一起,但他的自由空间天大。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有一种孤独感包围着我。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甜言蜜语,也没有宏伟计划。大概在他的思想里,生活本来就是这样。 
  哎,不想这些也罢,想来想去,永远只会令人伤感。 
   
  现在下午三点,小小的房子一尘不染,暂时不需要再付出体力劳动。苏海基本上不在家里吃晚饭了,自己随便对付就可以。离八点剧场开始还有几个小时,我该干什么。还是打开电脑,上上网吧。 
  将几个人才网搜索了一遍,招聘的单位不少,我不知道自己能干点什么。来深圳六年,干了六年的秘书,说好听的秘书是老板的亲信,其实整个一个打杂,工资是比普通职员高一点,可付出的往往是人家的几倍。该干的干,不该干的也得干,上班提前到,下班没个准,八小时以外还得随时准备奉献业余时光。还是找个业务干吧,自由一点。在网上发了几封简历,又打电话联系了几家公司,业务员工资普遍只有一千多一点,然后是提成。工资少倒也正常,反正凭能力吃饭,要是单跑不下来,在公司也呆不了两个月,我的本来就黄得发黑的皮肤才真正冤枉,这种自由的代价他妈的也太沉重了。何况我从来没干过业务,简历里那点营销经历都是瞎编的。还是看看业务助理吧,这样既不需要在炎炎烈日下烧烤,也不需要随时卖命。仔细一看,清一色要求本科以上、英语四级以上、年龄二十八以下,真叫人灰心丧气。一个破业务助理,无外乎收集资料、管理文档、打打字、画画表格,犯得着那么高标准吗,我工作热情、富有经验、讲求效率、不计得失,我软件过硬,你看我行吗?想想存折上显示的都是按四舍五入可以舍掉的零头,还是将就着发出了几封求职信,多少给自己一点莫名的安慰。 
  尽管这种安慰空洞无物、自欺欺人,我仍旧时常迫切地需要它。 
   
  关上电脑,用东洋之花好好地洗了把脸,感觉舒服多了。坐在化妆台前,面对一张毫无生气的脸,不禁悲从中来。拿出好久没用过的高丝收敛水,倒出几滴,轻轻地拍在脸上。待脸上的水干了,又涂了一层高丝维他命C…E霜,我可怜的皮肤也该营养营养了。然后拿出眉毛钳,仔细地将刚刚滋生出来的多余的眉毛一根根连根拔起。再看看雀斑,仍然不少,稀疏地分布在颧骨两侧。抹上一层欧莱雅肤色粉底,果然光泽多了,雀斑看起来不那么明显,稍隔远一点,甚至觉得皮肤还挺滑嫩的。之后涂上浅蓝亮色眼影和黑色睫毛膏,打一点腮红,配上欧莱雅505号口红,看起来年轻多了。打开衣柜,挑了件黑色无袖高领衫,配上低腰牛仔裤,这样既不失白领丽人的精致,又不失城市一族的现代,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把头发理了理,心情一下子明亮起来。抬头看看墙上的壁钟,刚过四点,干点什么。就凭这身打扮,应该出去走走。于是换上黑色皮鞋,咚咚咚咚下楼了。 
  去哪儿呢,朝热闹的好又多超市方向走,买了份特区报,在附近的休闲椅上拣了个空位,吹了吹桌上的瓜子壳,抽出特区报中从来不看的会议式头版,揉成一团,擦了擦椅子上的灰尘,这才坐下。重点翻一下招聘广告,都是一些大企业,其中一些还是全英文,一看就让人自惭形秽,我发誓再也不看这类广告。还是看看娱乐版,全他妈狗屁。这时,对面空位上来了个民工,少说也有半个月没洗头,手上捏着一张福利彩票,脖子伸得老长:“小姐,这期开奖号码多少。”我瞟了他一眼,将报纸车了个向,给他,起身离开这肮脏的地方。 
  阳光明媚的下午,我散步在深圳的大街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驻扎在这座城市,不知道明年的现在面貌会改观多少。 
  过了笋岗路,在康泰娱乐城里转了转。这里曾是大款们休闲娱乐的好去处,近两年风光不再,溜冰场已经撤了,精品店改成大甩卖了,闲逛的人也寥寥无几。我还是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促销员个个热情得要命,本来想问问价钱什么的都懒得开口了。路过麦当劳,来了个最低消费——两块钱的甜筒,靠近落地玻璃坐下,像个大木偶,望着人来人往的窗外发呆。 
  走出麦当劳,正好赶上105大巴到站,毫不犹豫就上了车,乘务员问到哪里。我想了想,南油吧。找出五块钱。上周五的地产广告上介绍有几处不错楼盘,去看看样板房,憧憬憧憬我看似唾手可得却又遥不可及的未来吧。车开到红荔西路,道路两旁高楼林立,许多新楼正在建设之中,到了深南大道上更是花团锦簇,一个接着一个诱人的巨幅地产广告迎面而来。几个月没出门了,这里的变化真大啊。如此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怎么就没有一个属于我的空间。想想自己在这座迷人的城市出生入死了整整六年,如今落得个一无所有,真他妈丢人。不想也罢,可气的是这些问题随时都可能跳入脑海,冲击每一根神经。 
  下了车,到处都在添砖加瓦,社会主义的深圳形势一派大好。先去滨海花园看看,售楼大厅里挤满了人,一期二期早已抢购一空,现正发售第三期。售楼小姐没有一个闲着的,我拿了本楼书,按照箭头指示的方向直接上三楼样板房。走进一套120平米的三层跃式户型,简约、温馨、现代、浪漫,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人文关怀,真他妈美不胜收,越看越感到呼吸困难。一出门,本想直接下楼,看见隔壁一间里围了一些人,还是经不起诱惑,折了进去。这间更大,四房两厅,160平米,简直就是我梦中的天堂。从主人房到工人房,从洗手间到阳台,我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想象自己穿着海蓝色的吊带裙,倒在松软的布艺沙发里,拿着一本迷人的小说,不时呷一口咖啡,累了趿着拖鞋,懒懒地走到宽大的阳台上,看看远处的椰树和海景,等着苏海敲响胡桃木的门。听到有人问售价多少,售楼小姐答九十多万。这才打断了我的黄粱美梦。我悄悄地下了楼,看到蔚蓝色的泳池里欢快的人们,心里充满一片令人窒息的荒芜。 
  有钱多好啊。突然想到那个肮脏的民工,他要是中了头彩会怎么办。 
  从滨海花园出来,走在绿茵茵的草地上,胸口仍有一种难以抚平的痛。从包里拿出手机,六点半了,与其回家一个人孤孤单单,还不如随便走走。马路对面是工薪一族热衷的带装修的高层小户型,还是现实一点,过去看看吧。最大户型不过105平米,首期两成,也没什么压力。看完样板房,小姐帮我算了算105平米十楼左右的房子,每平米五千五,首付十二万,月供三千,虽然不如滨海花园那么华贵,但它贴近我的生活。不错,青春家园应该成为我们的近期目标。这样一想,仿佛明天就会移居新巢一样,无端端变得踏实起来,走起路来也格外精神。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经过超市门口,一个提着装满鲜花的塑料提桶的中年男子,将一把粉红色康乃馨伸到我面前:“小姐买花吧,五块钱一把。” 
  这是我听到的最便宜的价格,于是停下来:“怎么这么便宜?” 
  “天黑了,卖几块算几块,城管一来,全部没收,还不是白搭。” 
  我不由分说五块钱买了一把,足有二十支,这么多花,家里那小花瓶放不下。又进去超市,挑了个八十元的水晶大花瓶,然后迫不及待地回家。 
   
  把花插好,小小的家立刻温馨多了。看看电话显示屏,没有苏海的电话,一丝忧伤即刻涌上心头。记得我们相处的头几个月,不回来吃饭或者晚上迟点回家他都会打个电话,现在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可是,我仍然需要它,我需要听到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哪怕只问上一句吃饭了没有。拿起听筒,想主动打给他,还是忍了忍,挂上了。打过去又能怎么样,他宁愿和一些刚认识或认识不久的人神侃,也不愿早点回家。我用手指擦了擦即将溢出的泪水,打开冰箱,面对满满的乱七八糟的青菜水果,一点胃口没有。打开电视,正好八点剧场开始,至少两个小时容易打发掉。 
  看完连续剧,洗了个澡,还是忍不住拨通了苏海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过一会儿,就挂断了。我四肢瘫软,倒在床上,任凭孤独的眼泪顺着眼角流淌,整个人完全被一种被抛弃的感情紧紧包裹住,裹得人周身生疼,慢慢地,这种疼痛由精神转化为物质,历历在目,甚至在胸口还可以清楚地触摸到。 
  真想倒在苏海怀里大哭一场,痛痛快快地,不顾一切。 
  来深圳之前,有什么小心事总习惯对敏敏和盘托出,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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