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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联大八年-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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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  德先生  美籍,在清华任教已二十余年,在校担任〃英诗〃,〃现代诗〃,〃E。M。Forster〃三课。温德先生年逾六旬,而活泼仍如少年,讲解英诗时,或摹仿尼姑,或假作魔鬼,〃唱作俱绝〃,时常哄堂。温德先生能说中国话读中国古书,如《庄子》之类,尤好研究草木虫鱼,对音乐亦有了解,所以昆明美领事馆每星期日下午的唱片音乐会便由他作介绍。美国女记者E。Hahn的China to Me,曾提到过他。
 
  白  英先生  (Robert Payne)英籍,年纪较青,担任〃四年级作文〃,〃现代小说〃和〃伊莉莎白时代文学〃及工学院的〃造船学〃。白英先生原来是学海军的,后来作记者来华探访。曾经任教于复旦大学,常写诗。去年底在纽约出版了一本Forever China(《永恒的中国》)。大概因为是诗人罢,他教作文时常提到英国散文中的节奏问题向同学讲解。白英先生很仰慕中国唐宋的诗词,颇赞许陆放翁,三十四年夏天有几位联大和云大的先生们共同英译《红楼梦》时,白英和袁家骅先生都曾参预其事。白英先生与马歇尔将军还颇有交情,马帅来华时,报载曾数度往晤。对〃一二·一〃学生爱国运动,白英先生极端同情。
 
  噶邦福先生  历史系教授,讲古代史。他是从前帝俄时代的皇室贵族,现在也开始爱他的祖国了。有时候,同学常向别的教授探问政治意见,这位老先生颇不以为然,他说:〃不要以为我是外国人,我一样懂中国的事情。〃
 
  张席禔先生  地质系教授,是我们系里闻名的好好先生。张先生脾气好,为人热情而诚恳,却并不乡愿。张先生平时不爱说话,有时讲起来就滔滔不绝,尤其说到目前的政局,总是气愤填膺。他关心学生的活动,三十五年三月四日,昆明学生为抗议李宗黄升官曾罢课一天,那一天适逢张先生带我们在野外实习,下午他特别对我们说今天昆明学生全体罢课,我们也应该休息一天。张先生平时不喝酒,正如他平时不讲话一样。有一次,我们在野外实习,张先生喝醉了,也不打人也不骂人,却对我们〃精神训话〃了一番。
 

  
【第38节:联大教授(13)】


  米  士先生  德籍,他的双亲从北平回德后即生米士先生,所以有一次系主任向新同学介绍教授时,说米士先生Made in China。跟米士先生一道去实习是一桩最苦的事情,他上山爬得快,下山跑得快,慢一点就跟不上,讲书也讲得快,在野地里讲话的时候,开头总是Ladies and Gentlemen,不管是否有女同学在场。他常叫同学不要仅是看,还要敲。他说学地质根本不必用脑,只要用腿和脚即行,有一次,他曾拿了我们的铁槌在脑袋上敲了几下,跟同学说:〃你们看是不是空的。〃我们听起来铿铿然实在像空的一样。其实米士先生从小就对地质有特长,在德国乡间的时候,一位教授带着一群大学生出来实习,教授要学生去寻一种矿石,学生老找不到,米士先生却找到了,那位教授对米士先生赞赏不置,那时他还是小孩。米士先生爱喝酒,能唱〃月亮在那里〃。精于构造学。
 
  冯景兰先生  从前清华的地质系主任,冯友兰先生介弟。冯先生无论上课实习都是少讲多问,异常严格。头一堂课教的材料,第二堂课必问,而且每人的答语的成绩就立刻记录在卷,如有错误当面斥责,决不容情。地质系的同学们最怕冯先生。
 
  王  烈先生  王先生是北大地质系的创办人,三十年前,丁文江先生有意在国内的大学里设置一个地质系,就找到王先生,王先生对矿物特别有研究,他需要一位古生物学的教授,丁先生就请了葛利普先生到中国来。现在中国地质界还有一点根基,不能不说是两位先生之功。王先生讲书讲得快而精,而从不重述一句,抄王先生的笔记,颇要一点功夫,事实上同学们确实没有能记全的,王先生一本薄薄的笔记常包括一本厚书的材料。王先生对翁文灏等不重学术的作风颇不以然,常常大骂翁等败坏地质教育。
 
  王赣愚先生  政治系教授,中等身材,架一副约四百度的近视眼镜。是一位很用功的先生,很谦虚,没有架子;有时遇到什么不敢担当的事,还会做出左不是右不是的忸怩姿态。他可能很倔强,在应该的场合下;然而在我,却还觉得他的程度不够。他今年才四十一岁,正当有为。说一句〃海话〃,政治系的教授要算王先生最能接受进步的思想。对联大同学屡次的学生运动,他都曾寄与深切的同情和帮助。由于地位和口才的关系,虽然他不曾〃惊人〃或勇敢过,但对现政府的憎恨和厌恶,是不用怀疑的。我惋惜他当了教授。
 
  吴之椿先生  八年的〃战时〃生活和将近一年的〃复员〃生活,磨得吴先生要比实际的年龄老了许多。两颧突起,脸色近于腊黄,皮肤有了皱纹。举动表现迟缓,两耳失聪,背脊微微驼弯,人们都说:吴先生衰老了呵!柴,米,油,盐,小娃子,一切家庭的琐碎把他几乎完全与学习隔离。但奇怪的是:为什么他没有比以往更憎恨现实的社会?他不是成天成夜叫苦吗?他的苦从哪里来?是谁的赐予?他不想。他像千千万万善良的农民,宁愿站着活活饿死,而不去抢去劫一样的不能使我理解,然而他本质上完全和他们不同。他教现代西洋政治思想和英国宪法史,这些,不正是和专制主义相背驰的么?为什么他能容忍?能若无其事的打发日子,我不懂,我完全不懂。也许,也许这就是联大教授的〃理论自理论〃,〃实行自实行〃的功夫吧!
 

  
【第39节:联大教授(14)】


  邵循恪先生  政治系教授。一位年青的书凯子,正因为他书读得多,谈起来这也是书上说,那也是法律观点。他聪明,他用功,可惜都用在钻牛角尖,不看大处,有时常对一个小小的问题很透彻认真;而于现实社会的残酷和虐杀,反不甚贴切。他的典型正是专制者和资本家所需要的。但对人民呢?对千千万万人民呢?他贡献了什么?贡献了什么?
 
  吴素萱先生  自从化学系的朱汝华先生到美国M。I。T。,谢冰心先生回去当主妇后,吴先生就是联大唯一的女教授了。吴先生在生物系教解剖,她常告诉同学既然决心学生物,就要对生物学有点贡献,不要离开学校就改了行。吴先生对功课异常认真。对同学则很热情。不像其他的教授,对学生运动一味的高压,她对同学常寄与深切的同情。
 
  卞之琳先生  外文系教授,曾开过〃纪德〃,〃享利·詹姆士〃,同时还担任〃翻译〃一课,有时也教大一英文。卞先生的翻译理论以忠实为第一要义,如此,则原文是美的,译文也美;原文是雅的,译文也雅。所用的材料,英译中多采现代的英美作家如V。 Woolf,D。 H。 Lawrence,E。 M。 Forster,Henmingway等人的短文,中译英多为《世语新语》之类的古文。卞先生最近的译作是衣修乌德的《紫罗兰姑娘》,听说另外还已写成一部百万字的长篇小说。现正亲自译成英文,不准备在中国出版。
 
  费  青先生  法律系教授,费孝通先生的令兄。北大的缺点是老气横秋,联大的缺点在〃松弛散漫〃,自先生来后,不但使我们变得年〃青〃,而且教我们多〃费〃些工夫检点和振作自己。他像春风般温和,也像秋霜似的严肃;他精通大陆法,也烂熟英美法;他会讲玄奥的法理,也会讲有趣的实例。总之,他从不肯盲目地走向极端,而慎谨地求得最妥善的调和。他从不肯任血气来论断,而用理智来寻求公平与正义。
 
  章  剑先生  法律系教授,章先生像个绣花枕头,外表尽管漂亮,肚子里装的却是糟糠。他自己常这么说:〃上我的课简直是吃苦瓜。〃我们佩服他是个明白人。最近他的兴趣不在于教书,而在于〃活动〃。因此他请了一学期的假到南京去〃活动〃,我们虔诚祝福他的成功。
 
  赵凤喈先生  清华政治系教授,教有关法律的课程,到联大后他就在法律系。赵先生确可以称得上〃一无所长〃,假如一定要说出他的长处,我只好举出〃爱管闲事〃一点,当燕主任〃倦勤〃的时候,他便得其所哉做起〃代理主任〃来。教书极不高明,却硬要搬出〃严格〃的样子。〃一二·一〃运动完结时,他曾很威风的把艺术股的颜料等物,〃扫荡〃干净。事后他对教授们说起这件事,得意愉快之情,还溢于言表。
 

  
【第40节:联大教授(15)】


  陈雪屏先生  教育系教授,讲授〃教育心理〃,〃人格心理〃等课。陈先生是国民党联大区党部的负责人,现任中委,然而陈先生很少对同学谈及政治问题,初会见陈先生的同学也决不能从某方面看出陈先生的政治立场。他教书明晰而有条理。陈先生的口才文章都为人赞赏,私人生活也很谨严。他常鼓励同学应该多念书,他觉得人的精力是用不完的,即使整天坐在图书馆里,虽于身体稍有妨碍,但也无大关系,有时候,陈先生也告诉同学在读书之余不妨学学下围棋,玩桥牌,因为这些都颇有益心身。陈先生又是联大〃三民主义教学委员会〃的主任委员,每年在这门课中陈先生自己的讲题都是〃理论与现实〃,大致总是说青年应看清现实,不应理想过高,陈先生尝游重庆北平的时候,也是讲这题目。据说有一次陈先生得到朱家骅组织部长卸任的消息,曾唏嘘感慨,颇觉遗憾。胜利后飞北平主持联大补习班。
 
  陈友松先生  教育系教授,教育行政是陈先生的拿手好戏,兼教比较教育。陈先生向以用功著称于同学间。每天,他的时间总是消磨在图书馆,教育系研究室,美新闻处图书室,英新闻处图书室这些地方。陈先生讲书材料很多,却不大有条理。他对同学的活动则向不干涉,因为他还不认为这些活动是不应该。
 
  黄钰生先生  字子坚,师范学院院长。黄先生虽是院长,但对于师范学院同学的生活,课程从不过问。黄先生生来相貌就很严肃,而他的脾气又使得同学不愿接近他,这一来黄先生就更落得清闲了。其实黄先生也有他的见解,他觉得一个人在中学时代各方面就大致定型,在大学里要管,绝无益处,只有徒增麻烦。所以他宁肯花大部时间在师院附中上面,而不愿对师范学院卖力。他讨厌同学作某些课外活动,如谈政治之类。胜利后,黄先生曾任天津教育局长,接收天津教育,今年四月黄先生却回到了昆明,对接收发了一顿大牢骚,述叙了好几件有关接收的痛事,还特别声明教育局接收颇不顺利,他自己则更洁身自好。大概是郁郁不得意,现在又回来讲教育概论了。
 
  周先庚先生  哲学心理系心理组教授,事实上组里面的事情,由周先生负责。周先生对同学很和善,对同学的事也很关心。周先生的脾气很好,却从来不大和别人交往,有时也在班上骂骂学生,大抵也是一时的气愤,事情过了,他对你还是一样的和蔼。
 
  樊际昌先生 心理组教授。樊先生因为在战地服务团兼差,而团里又是事务方面的事多,所以学校的课反而成为副业了,这样,樊先生上课照例是迟到早退,有时甚至快下课才到讲堂。上堂就讲书,别的事情一概不说,下堂也就赶赴团里,从无暇跟同学们打交道。
 

  
【第41节:联大教授(16)】


  吴  宓先生  吴先生是有名的西洋文学史学者。有一次吴先生开过〃欧洲文学史〃一课,事实上除了欧洲的小国外,亚洲的印度,尼泊尔等国的文学史也附带讲到了。这门课程每周讲三点钟,一年完毕。吴先生平常讲课,常常一面敲黑板或桌子,一面有节奏的念着讲词。每逢考试,吴先生总是半小时前就到讲堂,穿着非常正式的服装,如临大典,同学进去时,他很谦和的递一份考卷给你,并且有点抱歉的向你笑一笑,好像今天不得已要委屈你一下,到下课钟响时,吴先生不像别的先生催你交卷,相反的,他很紧张的向同学说:不要慌,慢慢写,不要紧。吴先生的高足是李赋宁先生,吴先生离校时,英国文学史就由李先生教,他们师徒在一道谈话,常常是用法文,最近李先生即将到美国继续深造。吴先生常常向同学称赞他是〃标准的学者〃。
 
  江泽涵先生  北大数学系主任,在数学系他教过初等微积分,高等微积分,微分几何等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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