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良 作者:潇湘碧影(晋江vip2013.8.18正文完结,布衣生活)-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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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救我!”
陈五娘冷笑:“教坊内争风吃醋的我从不管,然而谋算人命的……娘娘我也怕呀。”
阿南难以置信的望着陈五娘,哭喊道:“我没有!我没想害她,我、我就是当时太害怕了。娘娘,请你相信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我怎么会害她?”
阿南不提年份还好,一提年份,陈五娘的思路便直奔“结怨已久”上去了。不管阿南有些什么小心思,她都不能轻轻放过,无关燕绥的面子,燕绥不会这么不懂事。只是人动邪念不可怕,可怕的是动了邪念并赋予行动。一次成功,以后,不堪设想!
教坊可以无伤大雅的斗一斗,但不能一点小事就用用这样阴毒的手法——阿南也说不出她们的矛盾,那只能是平日里性格不合了。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能任由尔虞我诈在教坊蔓延,不然,连同自己都会变成心机的猎物,成为伎人们斗争的傀儡!尽可能宽待所有人,才能在这里寻一条生路!
陈五娘突然有些疲倦,这样脆弱的平衡她还能维持多久?物欲横流的教坊司啊……
“娘娘!”
陈五娘叹道:“罢了,你既唤我一声娘娘,我也不好逼你。只是这样的事,我不罚也说不过去。从此你便闭门谢客吧。”
阿南咬着嘴唇,一股恨意瞬间填满了五脏六腑。闭门谢客,等于断了她的生机!不打不杀,但被晾着一辈子叫人耻笑!周幸到底有怎样通天的本领,迷的这些人一个个晕头转向!若有机会……
不料陈五娘道:“遇事别总想着恨人,想想自己有什么错。”
阿南一凛。
陈五娘继续道:“处置你这样一个女伎,我甚至不需要跟礼部的官员报告。在这里,你叫我娘娘,其他人也同样叫我娘娘。我有心护住你们每一个,别让我为难。”
陈五娘见阿南不说话,看着这个在教坊司长大的孩子,不由啰嗦道:“廖云花几个钱,找人弄死你,很难?教坊内的任何人,谁真没个相好没个靠山?便是幸幸没有燕绥这个姑姑,就凭她对谢家小郎的照看,谢家小郎不替她出气?他如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父母死绝、众叛亲离。也就剩一个周幸同他来往,你弄死了他的心上人,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不跟你拼命!?”说到此处,陈五娘也把那怒火抛开,苦口婆心的道:“傻孩子,他是良家子,你是贱民。他要真打死了你,都不用偿命的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心思尽往歪门邪道上走?昨夜但凡你回来报一句,便是她死无全尸,谁还能怪到你头上不成?燕绥为何选了幸幸不选你们,不就因为她傻么?你那点小心思,又瞒的过谁去?我不让你白叫我一声娘娘,我只能护你到此,你……好自为之!”
阿南软倒在地,嚎啕大哭,她是很讨厌周幸,可真的真的不想害死她,她只想让她受点教训而已啊
☆、赎身
燕绥沉着脸走到周幸暂时歇着客房外,惠民局的大夫已再帮谢威把脉了。扯了扯嘴角,换成面带微笑的表情,稳稳的对大夫福了一福:“奴见过神医。神医一向可好?天寒地冻的,劳烦了,奴在此谢过神医。”
惠民局的大夫姓王,留着一副山羊胡子,显的仙风道骨。见燕绥如此客气,忙摆摆手道:“陈娘子太客气了,从我入这一行当开始,三更半夜且不惧与人看病。何况现在?治病救人,原是我等本分,娘子切莫如此。”
燕绥笑道:“神医还是这么好性子,奴问一句,我们家的小姐可有妨碍?”
王大夫摸摸胡子道:“小姐底子还好。外伤还无妨,贵司的供奉上的好药,只需好好养着便没事。小姐葵水未至,倒也……不愁其它。只实在冻的狠了,风寒入骨,老朽也打不得包票,且吃几天药瞧瞧罢。这几日小姐不动弹,身子也虚,饮食上以好克化为要。药我也不开多了,不然伤了胃气倒不好。明日我再来扎针。可别再冻着了!切记切记!”
燕绥忙点头:“谢过神医。”
王大夫又笑道:“才我把小姐放了点淤血,把那小郎吓着了,一并替他看了,也有些着凉,方子交予你们药房的人去熬药,他倒无甚妨碍,陈娘子还请放心。”
燕绥看了眼脸色煞白的谢威,叹了口气。又听大夫的话并没有说死,想来至少还有救,略放下点心来,再次福身道:“多谢神医肯怜惜我们,大节下受累了。”
王大夫笑笑:“看,你又说这话,下回我都不好意思来了。大节下我还有事,就不去见你们娘娘了,替我问好罢。”
燕绥忙从袖里随便抓了一把钞,塞到王大夫的手上:“天寒地冻,神医喝杯茶吧。”
王大夫忙推辞:“娘子折煞老朽了。”
燕绥道:“就当开门利是,是我们年纪小不懂事,也没准备个红封来。神医别怪罪。”
过年都图吉利,王大夫听到此话方才收下,又嘱咐道:“日后要静养,伤寒可不是闹着玩的。明日我再送些冻疮膏来擦擦。”说完潇洒的走了。
燕绥才腾出空来看谢威:“小郎莫难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就当她把这辈子的罪都遭了吧。”
谢威用袖子随意擦擦鼻子,抬头问道:“燕绥姐姐,我……可以把她赎出去么?”
燕绥道:“你别操心,这事有我呢。你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她怎么还不醒?”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能这么快?”燕绥自我安慰道:“过几日便好了。”
谢威不愿往坏处想,又见燕绥说的笃定,心里也渐渐平静下来。恰有人送了粥来,三下五除二塞进肚子里,又问:“我在这里陪她行么?”
这一句提醒了燕绥,忙道:“你且别动,怕还有事找你呢,我去去就来。”说完又准备去找陈五娘。
哪知陈五娘也往这边赶,大过年的出人命忒不吉利,她是一万个不想周幸有事的,收拾完阿南,自然跑到客房来看情况。迎头撞见急匆匆的燕绥,心里咯噔一下。
燕绥道:“娘娘好忙。”
陈五娘点了点燕绥的额头:“还不是为了你个魔星。”呼,看燕绥的表情,应该还没挂!也放松下来。
燕绥笑道:“娘娘就再忙一个吧。”
“嗯?”
“这里是客房呢,晚间万一来了客人,隔壁睡着这么一个……他们也忌讳。不如挪我屋里去,横竖空着也是空着。顺便把谢小郎带走。不然他怕不肯动。”
陈五娘微微动容:“倒是个痴情的。”
“方才还问我,能不能赎她出去呢。”
陈五娘笑了:“幸幸好八字。你与他说,待幸幸病好,接出去便是。”
“啊?”这回轮到燕绥惊了,什么时候教坊脱籍这么简单了!?
“她不同你们,不过是买来的女使。放良不放良,我说了算。再则还有官卖这一条呢,花点钱,让谢小郎买了去,再放良不就行了?衙门里我也使人去吧,省的谢小郎跟人磨牙。”
燕绥放心了:“娘娘还是这么好心。”
陈五娘怔了一下,苦笑道:“多做点行善积德的事,也当是为我爹爹……唉,你也明白。咱们是一样的人。”不然燕绥不会每年砸大把银子给居养院,男人们犯罪虽与女人无关,但毕竟后院妇人吃的一样是民脂民膏,所以,有能力的情况下,就当赎罪吧。
燕绥沉默良久,才道:“娘娘,我也想走。”
“为何?”
“他们两个孩子,我如何放心的下?”
陈五娘皱眉道:“你这么疼她,可是有什么缘故?”
燕绥不知怎么解释,只得道:“就是投缘,再则也老实。两个孩子的亲长又是那样,我……也指望有人替我披麻戴孝、摔盆捧灵。”说着仿佛找到了理由,越说越顺畅:“清明中元也有人烧几张纸,供几碗饭。”
陈五娘听其话中有未尽之意,问道:“当真?”
燕绥没办法说这是她对故土的眷恋,是对父母的怀念。这样的情结下,哪怕是个物件,她也会尽全力的保存,何况还是个大活人?现代唯物主义洗脑四十年,她哪还相信什么死后供饭?她父母不可能一点东西都不烧,横竖她是半点没捞着。不过古人大约会信吧。遂对陈五娘点点头道:“在这里呆久了,倒有点想过幼时一家人在一起的生活了。”
陈五娘道:“你的话,手续要繁杂些。我一并办了吧。我们在这里悄悄说的话,她要是活下来,你便着手买房子吧。东京城里房子不好买。”
这话有些沉重,燕绥郁闷的点头。
陈五娘拍了拍燕绥的手背:“若真是……你就陪着娘娘养老,娘娘也怕孤单呢。”
燕绥扯着嘴角笑笑:“待我安顿好了,接你出去。”
“罢了罢了,”陈五娘笑道:“有你这句话也不算我白疼你,我却在这里住惯了,你别操心我。”
燕绥认真的道:“别的不说,一间上房必替你留着。”
“好,待我管不动这一摊子,得闲了就去你那住几天。”陈五娘一拍燕绥的后背:“去吧,看着你家小女儿,我顺道捞个阿婆当。”
看着陈五娘鬓角的银丝,燕绥眼睛一酸。当年初到教坊,最无助的时候,如果没有这个人,她也活不下去吧。连头带尾被人捧在手心里供了几十年,哪里受得了受尽欺凌的委屈?是这个女人,一点一点把自己拖出迷障。那时的她早已弹的一手好琴,陈五娘几乎没有可以教的伎艺。可是,教会了她最重要的事——比起死亡,亲人们一定希望她好好的活着。除了两世的父母,最感激的人莫过于她。所以,接她出去的话,确实是真心实意。一样六亲死绝,不管是她们中的哪一个,都需要怀抱着别人的体温取暖。如果可以,就让我们这些无助的人相互扶持着,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如果有同伴,就不怕孤单;未来再远,总有一个地方是终点。
有陈五娘的首肯,安顿周幸变得很容易。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众人已把周幸放在燕绥家的客厅沙发上了。谢威得知可以一直陪着周幸,心里才好过一点。不想帘子一掀,仇人居然上门了!
廖云没想到谢威在此,也怔了一下。待反应过来时,谢威早气呼呼的走了。
廖云奇道:“他怎么在这里?”
燕绥疲倦的一指沙发:“幸幸受伤了。”
“嗯?受什么伤?”
燕绥苦笑:“教坊司的人,还能受什么伤?”
廖云沉默。
燕绥无力的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哽咽着说:“当时你就劝我把她带出,我不听。竟那样短视的看着那点子钱财。别人不知教坊什么样?我还不知么?她不懂事,我也不懂么?竟就这样由着她!都是我害的她!”
廖云挨着燕绥坐下,柔声劝道:“别乱想。世事无常,谁又能知道将来发生什么呢?若实在过意不得,日后多多照看她便是了。”
燕绥摇摇头道:“你不知道!若不是同我走的太近,那阿南怎会至自己的女使不顾?都是我平常爱带着她玩笑。那年月恒就迁怒她,如今阿南更是。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我尽知道。却为了一己之私,总勾着她陪我玩,却又不带她出来,如今酿成大祸。到如今,我……我……”
廖云只得劝道:“事已至此,只得谋求后路。你有何打算?”
“才同娘娘说让她放我们出去。”
“呃?你也走!?”廖云心里闪过一丝喜意,只不过在当下没有表现出来。
“是,我也走。在这里呆腻了。平日里也不觉得,出事了才猛然记起此地有多龌龊。真是久在鲍鱼之肆不闻奇臭了!”
廖云苦笑:“这世间,又有哪一处是干净的?外面,才比教坊更龌龊呢。”
☆、求婚
有廖云在屋里,谢威便不肯进来,廖云只得说完话赶紧撤。果然廖云走了之后,谢威才绕进屋里来,脸都冻红了。燕绥也无话,只道:“天也不早了,你喝点热汤就着饼吃了吧。”
谢威沉默不语。
燕绥觉得才跟廖云亲亲我我的自己一定十分碍眼,即便谢威不会迁怒她,肯定此时也没什么闲扯的心情。索性自觉回房,把空间留给二人。谢威想起廖家干的恶心事,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想说话,只闷闷的挨着周幸坐下,一时间屋里静的落针可闻。
天渐渐暗了下去,小保悄悄的进来掌好灯又退下。谢威才猛然回过神来,暗骂自己:关键时候想那帮禽兽干嘛!甩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事丢开,才扭头静静看着周幸。
伸手碰触着她因高烧而滚烫的脸颊。幸幸,这样的表情,你很难受么?
高烧中的周幸意识并不是很清楚,要说是昏迷,她又迷迷糊糊知道外界发生的事。要说醒着,别说没力气回应,连思维都连贯不起来。唯一清晰的感觉,便是如同被谁勒住胸腔一般,喘不过气来,激起她一阵一阵的恶�